《织锦 春》五子棋

1、1 织锦的末端

　　眼前的女人脸色惨白，若不是她的双眼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光芒，几乎已经完全看不出生气。

　　而站在她床头的我，却骇然地停住了呼吸。

　　因为这个面貌和我相似的女子，不对，应该是一个身上古装凌乱，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模样太过悲惨……

　　她裸露出来的两条手臂，从指尖到上臂，极其不自然的连接着。原本应该光滑连贯的肢体，扭曲着，高高低低着，那晦暗着的皮肤下，骨头竟然是寸寸尽断。而绫罗下，搁置在那里的那极不自然的腿，也告知着我，它们的命运和手臂一样。

　　我的背脊冰凉彻骨，左脚脚踝那处骨折的旧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什么人，竟然如此地残忍。

　　我不禁又看向了那个女人的脸，身体却猛地一震。

　　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她那毫无血色的双唇上，明明带着被人蹂躏的痕迹。

　　我几乎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往下看，怕自己看到让自己心痛的东西，怕自己看到自己承受不了的东西。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的残忍。

　　我不能抑制自己的颤抖，她，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对待，她……

　　下一秒，有2个太监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无视着我，一把拉起那个女人就往外架。

　　我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那得有多痛啊，我不禁想上前阻止，却愣住。

　　自己在这里竟然是虚无的存在。

　　而他们，在我发呆之际消失在门外。

　　回神过来的我，马上追出门口，跟随着他们。

　　此时此刻，我的心系那个女人，心中隐隐地觉得要跟着她。

　　很快，来到了一个地牢似的地方。

　　太监拖着女人走了进去了。可我却迟疑了，眼前的地牢里面，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那两人很快走了出来，面色难看。

　　我随即脑中一片空白，冲了下去。可下一秒，却看到了另外的一个景象。

　　那个女人带着满足的神情，深深地看着一个抱着他的男人，那神情，仿佛是离开尘世前，看心中爱人的最后一眼般。

　　那个男人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看得出来，他也经历了不少的行刑。即使如此，也难掩他本身琉璃般的韶华。

　　可现在，他浑身颤抖着，目光带着深深地痛楚，检视着女人的伤势。

　　忽然，他疯狂地撕下他的衣襟，想要帮女人固定那散落骨头，那仅靠皮肉才能勉强连接在一起的骨头。

　　心顿时酸楚起来，那么多的断骨，仅凭你那些衣襟，恐怕……

　　“就算像你这么高明的医师，恐怕现在也帮不了她吧。”忽然，一阵冷冷地嘲弄声从侧传来。

　　我顿时一阵激灵，这个房间里竟然还有人。

　　我不禁转头，却看见一个身着明黄，衣袖上群龙盘踞的男人，看似是皇上的人，正襟危坐在一旁。

　　他晦暗的眼中带着冷冷的快意，嘲弄着眼前这对恋人。

　　那个医生似乎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用手上有限的材料，医治着身前饱受折磨的女人。

　　而他的痛苦烫伤了女人的心，她的眼中流露着心痛，挣扎着开口，“别管了，没事的，看着我的眼睛，慕然，看着我。”

　　那男人依旧执着地，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那个女人的手指。

　　“慕然，看着我。”那女人的声音突然坚决了起来。

　　那个慕然的身体一震，他缓缓地抬头，看向那个女人。

　　他们的眼神瞬间相遇。

　　一时间，我仿佛看到了和煦春日的来临，一时间，他们的眼神，竟然让我忘记了世间的一切，一时间，仿佛我存在的理由，就是那心灵相通的视线。

　　“来人！”忽然，一声愤怒的嘶哑声响起，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转头，看着发声的那个面目紧绷的皇上。他攥得发白的手指，透露着他心中的狂暴。

　　心中忽然清明，我忽然意识到，对那个女人施暴的，可能就是这个男人。

　　这时，刚才那两个太监之一端着一碗茶走了进来，他默默地站在一侧。

　　皇帝站了起来，缓步走到了那恋人面前。

　　要不是他全身都围绕着狂暴的气息，我都不敢相信，这个身材挺拔，面冠如玉的男人，就是面前这个惨绝人寰的画面的始作俑者。

　　“秦慕然，念我们兄弟一场，只要你毒杀了这个女人，我就既往不咎，饶你不死。”他的眼睛狠狠地瞪着那个男人，其中阴冷毕露。

　　我的身体一震，他真的好恶毒！！

　　眼前这个秦慕然，若然贪生怕死，亲手毒杀自己的爱人，那这个女人必定伤极。

　　好恶毒，真的好恶毒，已经把她的身体残害成这样，还要摧毁她的爱情，摧毁她的心智。

　　不由地，我的眼睛同情地看向那女人。那个和我有着极其相似的面目的女人，那个和我有着极易相近的声音的女人。虽然她不是我，可我下意识，不想她这么悲惨地死去。

　　“若风，你相信我吗?”秦慕然的眼中忽然神采奕奕。

　　那女人顿时璀璨一笑。

　　我不解，愣愣地看着他们在那里眼神交流。

　　“拿来！”秦慕然忽然抬头，冰冷地看着那个太监。

　　那个太监顿时一抖，双眼看向皇帝。

　　而我，愤怒了。

　　双肩不住地发抖，要不是我根本是虚无的存在，我早就冲上去暴打这个苟且偷生的负心人了。

　　皇帝顿时邪佞地笑了，手一挥，示意那个太监给药。可他的眼睛，却全从秦慕然的身上移开，全神贯注地观察那个女人起来。

　　可他没有从那个女人眼中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唯一看到的，就是那个女人心满意足的笑意。

　　他阴郁的眼睛，困惑了……

　　这时，那个有着毒药的茶杯，放在了秦慕然的面前。

　　我的脸色惨白了起来，直觉应该别过头，不看这个惨绝人寰的一幕。可僵硬的脖子却怎么也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慕然，把那个茶杯拿了起来。

　　喉间不由地干涩了起来。那深深地无力，那如坠入了深渊般的无力，再次盘踞心间。

　　可下一秒，我和皇帝，愣愣地看着秦慕然喝下了那杯毒茶。

　　他微笑着低头，眼中柔情百折，而他怀中的女人由始至终，璀璨地微笑着。

　　难道……

　　瞬间，我瞪大了眼睛。

　　难道他们要……

　　瞬间，胸口激荡着的心脏，似乎就要跳出胸口。

　　顷刻间，他们唇齿相依，久久不愿分离。

　　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可颤抖的身体却能清晰地感觉暖暖的春意，驱赶了满室的冰凉和凄苦。

　　心顿时好痛，他们的影像在眼中逐渐模糊。

　　脑中一片混沌，他们相依偎着倒下的情景，在眼中逐渐地变得苍白。

　　我倏然睁开双眼，却看见眼前熟悉的零乱，和窗外一成不变的汽车轰鸣声。

　　唉，淡淡地叹息了声。

　　都30岁的人了，竟然还会为了一个梦哭湿了半个枕头。

　　还好是我一个人住阿，否则不是贻笑大方了。

　　潇洒起身，却落寞回头，凝视着那个枕头上满满的泪痕。

　　也许……

　　我黯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