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14、14 冰湖惊魂 上

　　那次交谈后，我们屋中的气氛始终怪异。

　　好死不死，童大哥又临时被调派出京畿，没有半个月回不来。一周后，我和小青终于憋闷不住，随便找了个借口丢下袁家兄弟，走出了我们的院子。

　　在人烟稀少的小径徘徊，我不禁暗自懊恼。

　　怎么搞的，明知道自己命运曲折，可偏偏又收留了麻烦的袁家兄弟，明知道现在在一条船上，可偏偏又控制不住自己，和他们的关系弄得这么僵。

　　肩头一暖，我诧异转头。

　　只见小青满脸柔和的笑意，“想什么这么出神，披肩都快掉了都不知道。”

　　心头顿时释然，而后嘛……

　　我微微笑着，把披肩拉好，“这样好吗，把他们丢在那里。”

　　小青一愣，而后满脸幽怨，“小姐，出来不是你的主意吗，干嘛，又想把责任推在我的身上！！”

　　嘻嘻，我笑得贼。小青这孩子，跟着我之后真是越学越精了。

　　见我笑得古怪，她立时气恼地伸出手挠我，“就知道你打这个主意！！”

　　惨了，光顾着逗她，没想到把这个小黑猫给惹毛了。

　　还好这里很僻静甚少人来，否则我抱头鼠窜，被一个小丫头挠得捞着裙子迈开大步飞跑的样子，还真的……

　　不过也借此把我憋闷在心中的不快一下子倒了出来。一时间，我笑得开怀，笑得忘我。

　　不久后小青跑不动了，留在原地喘着粗气的同时还不忘瞪我。

　　而我也被追得有些力竭，只得扶着廊柱不停地摆手，“行了，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你就知道欺负我。”小青愤愤地指责着。

　　嘿嘿，谁叫我发现欺负你比较有乐趣啊。我恶魔般地想着，却也不敢把实话说出来，“好啦好啦，好小青，好青青，以后不敢了啦。”

　　小青一脸恶寒。

　　我囧。

　　“不过说真的，这里真的是一个好地方啊。”我随即四处打量，“这一路上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恩，”小青点点头，“别人都说这里是湖的北面阴气重什么的不敢来。”

　　“那我们家小青的胆子可大了，”我呵呵地笑着，“竟然不怕鬼神哦。”

　　小青满脸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而后有些黯然。

　　怎么了？我有些诧异，但是看她的脸色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我迷茫，她悠悠地叹了口气，解释道，“以前我和小姐来的。”

　　小姐，和我的前世吗？我不解。

　　“每当小姐伤心时，我们就会来这里。”小青黯然地说着。

　　伤心时！！我有些吃惊，“为什么？”

　　她凄然一笑，望着我的漆黑双眸却一时间空了，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到这里来证明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神，到这里证明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注定，到这里证明……”她僵立在那里，失神地喃喃地说着。

　　心念忽得一动，下一秒我已走近她，轻轻地把她的头揽入怀中，“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小青在我的怀里微微颤抖着，“为什么，为什么好人就要被这样欺负，为什么好人就没有好报！！”她声声质问。

　　为什么，我只能苦笑，这个问题，我也不止一次地问过。可这一切，又有谁，能给我们答案。

　　轻拍怀里那个小人儿的背，酸涩的双眼仿佛看到两个泪流满面的女孩子相互扶持着，在这个凄凉的花园中满怀痛楚地游荡，内心祈求着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命运能够给她们公平的对待。

　　我轻轻地叹息，把她拥得更紧，“等我们出去后，一定要活得多姿多彩，一定要活得自由潇洒。小青，等我们出去后，一定要把我们三人份的幸福，好好地活出来。”

　　怀中的小人儿瞬间拉紧了我胸前的衣襟，而后，轻轻的哭泣声在怀中响起。

　　我不禁也有些颤抖，只能用双手紧紧抱着她。

　　小青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她在我的怀中尽情地哭泣。

　　而随着那声声的悲泣，我的泪水也似乎也快要从眼眶中奔涌而出。

　　不许哭，坚强起来，我在心中咒骂着自己。我答应过我自己不哭的，不管任何情况，不管任何缘由……

　　最终，如我所愿，我的泪水没有流下来，而小青在发泄后也止住了泪水。

　　轻轻地放开了她，还是换个话题吧，我可不想今天再弄哭小青了，“湖的北面，我没看见湖啊。”

　　“过了前面的走廊就到了。”小青飞速地擦干了泪痕，而后拉着我的手埋头就走，“跟我来！！”

　　拉着我的手掌弱小而且还在微微颤抖，可不知怎么的，我的身体却被这个手掌传来的温度给烫伤，整个温暖了起来。

　　我不禁微笑，随着她急促地脚步往前奔跑。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双眼紧紧地追随着眼前这个弱小的背影。

　　也许，说不定这就是上天给我的答案。也许这就是上天在告诉我，所有的悲凉和凄苦总有一天会过去，你能会得到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无论是在何时何地……

　　该死的，泪水又不听话了。

　　我伸出另外支手狠命地擦着眼睛，全力地抑制着自己情绪地波动。

　　可转过走廊的我们，却忘记了刚才发生的所有的事情,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眼前的湖面一望无际，却也因为严寒而结着一层薄冰。

　　而让我们吃惊却是在那个冰面上却站着一个小男孩。他似乎呆愣了，双眼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冰面。

　　幻象吗？难道这里的传言是真的，难道我们真的看到鬼了。现在虽然寒冷，但毕竟已经靠近春天，神智正常的人是不会走上冰面的。

　　可随着那个男孩子的呼吸，你还能看到热气在空中消散。明显的，他是一个人不是鬼。

　　他在看什么，我呆愣的视线随即随着他往下。

　　那个冰面，那个冰面……

　　“小姐。”小青不安地在我的身边低语。

　　是的，我也看到了，那冰面已经破损了，似乎有个人影在其中挣扎。

　　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那里有一个小男孩，他在冰冷的湖中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往上爬。

　　可他失败了，再次滑入了水中。

　　而那个站在冰面上的男孩子似乎被这一幕给吓呆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丝毫帮不上忙。

　　身体忽得炽热起来。

　　不要去，我的理智在警告我。闲事莫理，冷漠的内心在冷冷地告诫。

　　虽然心底明明白白地预知着这个举动会给我带来不测，可我已经抑制不了那冰冷已久的热血。

　　那里，有个生命正在消亡。那里，有个本来应该充满着欢笑的脸庞，正在冰冷中逐渐失去颜色。

　　而这一切可以不发生的，而这个男孩，本可以拥有和我记忆中一样的笑脸的……

　　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动。

　　“小姐……”小青心惊，马上拉住了我。

　　“你留在这里。”我沉着地低声命令。

　　“不要！！”她瞬间悲泣，随即把我的胳膊死死地拉进怀里。

　　我不由地转头，她悲伤绝望的眼神顿时直入心底。

　　“别傻了，”我一愣，而后微笑着安慰，“不会有事的。”

　　“别去……”她又一次泪流满面，攥紧了我的手臂，“求你别去！”

　　“小青，”我柔情地微笑着，用力抽出了我的手，“相信我！！”

　　她瞬间明白了我的坚持，泪流着摇头，“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再一次的失去了......”

　　这个傻孩子啊，我轻轻地笑着，摸摸她的头，“别忘了我是个喜欢欺负人的大魔王啊，别忘了我很坚强的啊！！”

　　闻言她的泪水更像是溃堤般。

　　“相信我，我来自另外一个地方，我懂得照顾自己。”随即我决然转身，走上了冰面。

　　“别……”小青的哀求声从身后传来。

　　“而且，”俯身趴在了冰面上，我微笑着，坚定开口，“我也不能失去你……”

　　说完，我再也不敢倾听身后的哭泣声，转而集中精力，缓缓地向着那个事故现场爬去。

　　我能看见那个男孩子已经沉浮了好几次了，可我一点也不敢加快速度。身下的冰面实在太薄了，我真的好害怕一个用劲就会把这层冰面打破，掉入这冰冷彻骨的湖水中。

　　可那个落水的男孩好似快支撑不住了，浮上来时间越来越少。

　　这样不行，我一咬牙，加快了速度。

　　还好老天保佑，冰面都没有破损，我很快来到了那个站立着男孩子身边。

　　“趴下，往回爬！”我大声地命令着。

　　可他依旧呆愣着，完全没有反应。

　　我气恼了起来，伸出双手狠狠地敲击他的双腿，“给我趴下，往回爬。”

　　疼痛很快让那个男孩回了神，他低头看到了我后，狂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我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心软，赶紧恶狠狠地吼道，“给我趴下，自己往回爬！！”

　　我凶神恶煞般的声音奏效了，那个男孩依照了吩咐，往我身后爬去。

　　好，我转头，集中精力在湖水中搜索着那个掉入湖中的小男孩。

　　也恰好在这时，他浮了上来。

　　我立即攥紧了他的衣领，用力地把他往上拉。

　　真的很重啊，他的棉衣吸饱了湖水，他和我合力，都不能把他弄出湖面。

　　一番折腾后，我们失败了，我只能紧紧攥着他的衣领，让他靠在冰面边缘休息。

　　“姐姐救我。”他吐了口水，祈求着。

　　“废话。”我力竭，吃力地喘着气驳斥，“不然我过来干嘛，让我想想。”

　　傻了，让他脱了棉衣啊，我是怎么了，脑筋竟然迟钝了。

　　“脱了棉衣。”我立即命令道，“快！！”

　　“可……”他勉力地扒在冰面上，却迟疑着。

　　“快点，你想不想活了！”我眼睛一瞪，高声地呵斥着，“我会抓住你的。”

　　刚才抓住他衣领的手随即放开，小男孩立时惊叫。

　　可那只松开的手随即紧紧抓住了他的一只手，“我不会放弃你的，相信我！！”我大声地喊着。

　　水中的男孩忽得僵硬，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那疲惫不堪的视线，深深地投向了我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