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13、13 信念

　　唉，开心了没几天，烦人的日子又提早来到。我头昏脑涨，又一次不支躺倒在床上。

　　手脚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冷，冰冷到连自身的存在感，也消失在了这微凉的屋中。

　　苦笑，依稀记得那个十多年前的自己，不管身体如何的不适也都只能硬着头皮外出。当年那个因为头晕，只能扶着街墙慢慢前行的女孩，在那个人潮汹涌喧嚣沸腾的现世，内心与五指一样的冰冷。

　　而现在……

　　桌上的茶壶里应该还有热水吧，忍着身体的不适，我轻声呼唤小青。

　　“怎么了？”没想到应声掀开帷幔的却是袁誉这个小子。

　　他满脸关切，眼神坦然，“小青去烧水了。”

　　“你……”我张大了嘴，却尴尬着不知道该如何提醒他这男女之防。

　　“需要什么？”阿誉这小子见我不语，更是凑近了些问。

　　晕……

　　“阿誉你回来！”就在我左右为难之际，袁勋低沉的声音响起。

　　“可……”阿誉看了我一眼，犹豫地说。

　　“快回来！！”听得出来，这次急促的声音有着压抑的怒意。

　　“哦。”阿誉只得无奈地应了一声，对我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放下了帷幔，退了开去。

　　还好，被窝中的我松了口气。还好袁勋给我解围，不然袁誉这小子，还真不知道怎么打发。

　　而后也不知道袁勋对他弟弟说了什么，袁誉啊啊啊的连声懊恼后，丢下一句我出去帮忙就落荒而逃了。

　　听着他急促的脚步，郁闷中的我还真不知道该笑还是哭了，最后也只能轻叹一声。

　　房间在这一闹腾后，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忽然间，床外传来歉意声。

　　“家中女眷甚少，阿誉不太懂得规矩。”低沉的声音继续陈述完，就沉静了下来。

　　难道是袁勋，是他在替他弟弟致歉吗。

　　不禁笑了下，这倒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啊。不过也对，以袁勋清高的个性，是绝对不会允许袁家有愧于我的，只不过没想到的是竟然是他亲自开口致歉。

　　既然人家都肯纡尊降贵地开口道歉，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他也是想帮我，我不会放在心上的。”这次我没有意气用事，平静地回答了他。

　　房间之后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小青不在，而手脚冰冷的我，对热水的需求在脑中无限的放大。

　　算了，就几步路，自己来吧。

　　我坐起身体，披上外衣，掀起床帘。虽说房间里面摆放了暖炉，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床外的寒意，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裹紧了衣服，朝外看了看。此时房间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而袁勋则紧闭双眼坐在小青床上，好似正在运功疗伤。

　　而茶壶就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安然地摆放着。

　　快去快回吧，打定主意的我一鼓作气掀开被子。快速伸出自己僵硬的双腿，随随便便地把光着的双足往鞋子里面一塞，也不管有没有穿好，踢着鞋子就奔到桌边。

　　一把提起茶壶后，我无奈地叹气。真的是郁闷啊，茶壶是空的，也对，否则小青去烧水干嘛。

　　颓然中我转身想返回自己的床铺，却在这个节骨眼，看见小青床上的那个伤号竟然已经睁开了眼睛，满脸的不赞同。

　　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我顿时明白他是在看我的脚后跟，它们匆忙间没有穿好，白花花地暴露在鞋外面。

　　干嘛，我有些被那个不满的视线惹恼，愤愤地走回自己的床。

　　我知道在这个异世这种行为有些不成体统，可非礼勿视，你既然不满干嘛还盯着看。更何况若不是我这么惊世骇俗，你们兄弟俩又怎么可能留在我这里养伤。

　　掀床帘时回头，袁勋这家伙竟然又闭上眼睛，表情和刚才我下床时无异。

　　这算什么，心底顿时无名火起，鄙视我后无视我啊！！

　　“看不惯就别盯着看！”我放下床帘，转身，愤愤地开炮。

　　房间鸦雀无声，那位孤傲的大公子竟然没有反击。我的炮火像打在棉花里，在寂静的房间里消失了了无踪迹。

　　他竟然依旧闭着双眼坐在原地，连周围的气息都好似平静地没有任何波动。

　　还真的被无视了啊！！我气急怒目瞪他，站在床边满脑子盘算着怎么攻击。

　　突然，他的眼睛睁开了。

　　我没想到他会睁眼，一时僵硬。

　　那鹰一般的犀利眼神冷冷地扫了我一遍后，他一皱眉。

　　“你……”见状一口气顿时堵在了胸口，长篇大论气恼地只说得出一个字来。

　　“回床上去。”与激动地我相反，他平静地命令，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这个人！！！

　　愤怒混合着气血翻滚上涌，我的头不禁一时间晕眩的厉害。

　　身体好似因为这样再也支撑不住，我踉跄着后退。还好床就在身后，我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袁勋这个害人精，我恨极，等稍稍清醒了些，怒目抬头。

　　却在下一秒愣住。

　　袁勋的眼睛再度睁开了，虽然他满脸的不满，可他的眼神！！幻觉吗，那检视着我的目光中竟然有着担忧，有着关切。

　　他…是在关心我吗……

　　“你……”我愣愣开口，却不知道该说这么。

　　“平时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吗？”他的视线转移，再度看向我的脚踝。

　　“我……”一时间，我无法应对现在的状况。

　　“回床上去。”见我有些呆滞，他皱了皱眉，再度闭上了眼睛。

　　这次没有任何的反抗，我乖乖地躺回了被窝。

　　我还清醒着吗，我呆呆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发生了吗……

　　童大哥的话此时在脑中响起，难道，我不由地想，袁勋这个人，难道真的是外表冰冷，内心温柔吗？

　　不会吧！！可刚才，他因为我在冰冷的室内赤裸着脚踝而恼怒，因为我的踉跄跌倒而关切观望。

　　回想过去种种，我不由地又笑了。

　　看来是真的，过去的我们总是冲突不断，又怎么可能看到他的这一面。

　　也是时候放开偏见了。

　　“你的伤势如何了？”我柔声地问。他们躲在这里这么久以来，我总是盘算着怎么摆脱他们怎么摆脱危险，还没有真心的关心过他们的伤势。

　　房间一时平静。

　　没有回答吗，我笑了，算了，也习惯了。

　　“对你以往无礼的歉意吗？”突然，袁勋平静地问。

　　这个人！！我无语。

　　“算是吧！”无力地回答他。

　　房间又平静下来。

　　四肢虽然冰冷着，我的意识在却平静中渐渐模糊。

　　“内息基本平稳下来了，完全康复还需要二周。”没想到这个时候袁勋又开口了。

　　我只得振作下精神，“哦，那时候童大哥就能安排你们兄弟俩出宫了吗？”

　　他没有回答我，房间再度安静。

　　我不禁皱眉，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起的头，却不想接话下去。

　　“那出宫后你们有什么打算？”醒都醒了，我一时好奇起来。

　　毕竟我对这个异世的了解，都局限在小青的描述中。而我，对着重生的世界有着无限的向往。

　　没有回答，袁勋还是没有回答。

　　这个人！！我不禁有些气恼。

　　可忽然，我突然记起我们初次见面时他那个伤痛的眼神，那个不甘的眼神。

　　难道……

　　吃惊的我马上坐了起来，挑开床帘向他看去。

　　果如我所料，他眼望着窗外，双眼中满是狠绝。

　　“你们还是要去行刺！！”我吃惊地问。

　　“机会难得。”他转回头，淡然回答。

　　“你疯了吗，你难道不知道生命宝贵吗？”我心急了起来，连声追问。

　　“生命宝贵！！”他冷笑一声，转头，再度看向窗外，淡然地说，“放心，不会牵连你的。”

　　“你！！”我顿时气得说不上话来。

　　他却对我的气愤无动于衷，依旧眼望着窗外。

　　算了，平时我就表现得很自私，他会这么想也不出奇。

　　可我必须打消他去行刺的念头，虽然他不珍惜他自己的生命，但我知道有其他人珍惜。

　　我瞬间平静下来，“能问问为什么吗？”

　　他看也没看我，明摆着一付不想回答的样子。

　　可我却执着起来，一直等待着，一直紧紧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被我的执念所打扰，低叹一声。

　　“国仇家恨。”他转回头，郑重回答。

　　我一愣，呆呆地消化着这个理由。

　　“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皇帝一死，又会引起如何大的风波，又会有多少个家破碎。”我不敢想象人们为了这个帝位会做出如何疯狂的事情来，不敢想象这个平静的异世就此风波再起，这个平静的异世就此血流满地。

　　“你不也是为了保护别人，”他淡然地回应着我的质问，“不惜血流满地。”

　　我顿时呆住，我和芸娘之间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更何况我要坚守的，”他的目光瞬间坚毅无比，“是大义！！”

　　“你疯了！！”我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难道冠冕堂皇的借口，竟然比生命更重要吗！！”

　　“大义怎么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他不满了，厉声驳斥着，“真是妇孺之见。”

　　“是。”我一时间倍感无力，“我是妇孺，可我至少我知道老百姓想要什么。”

　　“他们不要什么权势地位，他们不懂什么高风亮节。他们只要好好活着，他们只要有家人守护周围，他们只要所爱的人平安快乐。”我慢慢地阐述着，“他们只要能活得过去就好，不管什么人作皇帝，老百姓……”

　　“够了！！”袁勋厉声打断我，不屑的神情溢于言表，“真是愚昧……”

　　“是！！”我坚决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可无可否认，这个就是现在，不，是所有世界的现实。”

　　“你！！”他恼怒了起来，那双眼中的怒火好似随时都要爆发出来吞噬我般。

　　“你扪心自问，血流满地，就能满足你那所谓的大义吗？”我却突地勇气倍增，无视着那些灼人的视线，继续质问着，“你扪心自问，血流满地，能满足的，恐怕也只是你那接受不了现实，只是你那被仇恨支配的意志而已。”

　　他彻底被我激怒了，厉声暴喝，“别再说了！”

　　门这时候忽的被大力打开，袁誉和小青瞬间冲了进来。

　　“小姐喝水！！”小青快步地走过来，递上热水。

　　而床那边，袁誉也在那里全力安抚着他哥。

　　唉，我平静下来，不禁有些感叹，怎么搞的，好好的对话，竟然最终演变成了冲突。

　　黯然地接过小青手中的茶，算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根本无力阻止。

　　被厌恶了吧，我躺回了被窝，这么一闹，估计我被袁勋彻底厌恶了吧。

　　身体因为热水而慢慢回温。

　　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