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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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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第几盘棋了?”丛裕不经意的打了个哈欠,撑着头,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
“第七盘吧。”说罢,段壬执一子而落,坐直着身子,看不出丝毫倦意。
“丛裕不明白,段兄为何执意认为那醉音杀今夜就会动手?”丛裕看看棋盘,又胡乱下了一子。
“直觉,我总觉得这醉音杀就在我们身边。”段壬将手中白子攥于手中良久,看着棋局走向又温柔一笑,“要不要我给你悔一子的机会?”
丛裕这才仔细看了眼,方才自己落下的黑子,简直是把自己逼入绝境。
“不下了,不下了。”丛裕赌气的推乱了棋盘,整个人摊倒在圆桌上,“要是今夜一切太平,段兄可是糟蹋了我一夜的好梦啊。”
心知丛裕只是胡乱闹着,段壬也不生气,反而低首看着桌上的人儿,眉眼温柔起来:“那段某赔你一夜就是了。”只一句,有调笑之意,却更有道不之情。
只见,丛裕原本紧闭的双眸一颤,浓浓的睫毛也似因了那一颤而乱了方寸。
“恩。”丛裕轻允一声半睁开眼微微抬了头,正巧对上段壬雪亮的双眸。其实他很想玩笑的问他,他要怎么赔,但话都到了嘴边却是问不出口的。
两人近在咫尺,一时难分,是夜色太过迷乱,抑或是真正情动。此刻,段壬只需将头轻轻往前一送,就可以一亲芳泽,后者也完全没有要躲得的意思。然,良久,他们仍是迟迟未动,又是该死的如此默契的冷静,心下难免叹息一片。
“谁?”几乎是同时,两人注意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果然,事情还是发生了。
对视了一眼,丛裕立刻起身开了门,段壬则手握腰间的泣归立于门侧。
远远瞧见一个陌生的背影往后院的方向去了,还来不及反应,华家的管家已带了大堆的人手赶了过来:“不好了,段公子丛公子,老爷的地图被盗走了!”说话间,他又指挥着手下到处搜索,“现在窃贼仍在府中,老爷已命人封锁了所有的出路,就算他插了翅膀也逃不出去的。”
“可有我们需要帮忙的地方?”丛裕皱眉询问道,身旁的段壬早已追着陌生人而去。
段丛都深知,或许情势并没有他们想象中如此乐观,这醉音杀既然有本事进来,就有本事在这华府人间蒸发!
“暂时不劳丛公子费心了。这窃贼心狠手辣,杀了手下许多弟兄,你们是华府的客人,万一出了事,小的也担当不起啊。”
“知道了,华总管去忙你的吧。”丛裕点了点头,遣走了华家总管。
现在他最担心的是段壬,也不再多想,脚下轻轻一点,朝后院方向追去。
“第一次见你跑这么急。”瞧着丛裕担心自己的样子,段壬心情一下子爽朗起来。
丛裕从来都是懒散惯了的,要不是为了段壬,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起身来顶着。
“醉音杀呢?”无视段壬嘴角勾起的笑,丛裕望了望四周的地形,找不到有何藏身之所。
“追到这里,就没了踪迹。”段壬低头沉思了片刻,兀的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糟了,前面是酒儿的房间。”
“希望她没事,先去看看。”丛裕眉头也是一紧,两人快步叩响了酒儿的房门。
过了一会,房里点了烛,亮了。门一开,倒是让门外两位男子乍了舌。
此时的酒儿,因是在睡梦中被惊醒,所以虽是未上妆的素颜,但脸色还是微微透着红润。
发丝不似平日的挽起,而是散落下来垂于一边,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妩媚。
“公子?发生什么事了?”酒儿似乎有些许的惊讶,不好意思的拉了拉外衣。段丛这才发现,可能是方才酒儿急着开门,所以只是在里衣外披了一件衣衫,仍是遮不住几缕春光。
“没事,华府遭窃我们担心酒儿姑娘的安危,来看看。”丛裕忙把目光从酒儿的身上撇开,掩饰尴尬的瞟了眼屋内。
“酒儿继续睡吧,我们不打扰了。”说罢,丛裕转身就拽着段壬走了,弄得酒儿一脸茫然。
一前一后,两人走出后院。
“说,段兄刚才看到了多少?”走在前方一直沉默的丛裕,突然停步开了口。
“看到什么?”段壬不解的答。
丛裕浅笑不语,一脸“别装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神情,眼神挑衅却也认真。
“酒儿姑娘确实让人动心。”段壬想了想,诚实言道。
“你…”淫贼!这两个字丛裕却是说不出口,暗自骂在心里。
一只手忍不住要推在段壬胸前,却被对方擒住:“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着丛裕无理取闹,段壬也有了恼意,低声阴沉道:“丛裕喜欢酒儿?”
“不知道,反正我不想见你和她好。”丛裕被段壬问的一怔,嘴边的话脱口而出。
“为什么?”段壬握着丛裕手臂的手又紧了几分。
“什么为什么?”丛裕眼神转了转,显现几分不自然,“你们俩若好了,这一路上我一人岂不是尴尬!”无端端的扯了个理由,心下也觉得挺合理的。
“你!…”这理由不听也罢,听了便就更上火!段壬手下力道已是不自觉的又重了些许。
丛裕知他心下有火,却也想不透他气什么。难道他就真的那么喜欢酒儿姑娘?思及此,丛裕的倔劲也上来了,他肚子里也有火呀!无畏的迎上段壬的隐忍怒气的双眸,不肯退让。
“段公子,丛公子,老爷有请。”直到华管家的出现才打破了僵局。
“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说话时,段壬却仍是深深地看着丛裕,最终叹气,挥袖而去。
独留丛裕一人愣愣的立于原地,看着手腕处的几道血痕,不知所措。
丛裕明白,段壬从不曾真正迁怒于他,他从来都是顺着自己,惯着自己的。
而今日,他却第一次见识了属于段壬的脾气。
面临大事之时,个人感情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段丛都是公私分明的人,懂得分寸。
两人被华管家请到了里屋,一前一后走着,各持一份心事。
“咳咳。”还没进屋,远远就听得华老爷捶胸的咳嗽声。
“华狐狸怎么了?”丛裕随手逮着婢女小然,询问道。
“世代祖传的地图被盗,把府里搜了个遍也没抓住窃贼,老爷这是怒极攻心了才会这样。”小然无奈的摇摇头,也没心思去计较丛裕的口无遮拦。
“小然,去给老爷把药拿来。”小妾边服侍着老爷,边使唤这丫鬟。
“你先出去吧,我和两位公子还有话要讲。”华当家却是从床上坐起身来,三言两语赶走了妾室。
人都走后,倒是丛裕先开了口:“华老爷把人都遣走了可是有要事要说?”
“我华家祖传的地图被贼人盗走,二位公子应是知晓的,可你们却不知这其中的利害。看来无论是这江湖还是天下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华当家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许多,完全不像初见那样神气。
“晚辈不明白华前辈的意思。”段壬皱了皱眉头,原本没有太过在意华府的得失,先下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说段少你手中的金令是招兵买马,号令天下的至尊之物,那华家地图就是另一个称霸天下的筹码,它记录了一切世人所不知的海上领域。”华老爷边说边撑起身子想要下床,丛裕就顺手扶了扶他。
他走至桌前,用事先准备好的笔在一块破碎的布头上涂画起来:“换言之,此图为我华家所用,最多利于经商在运输上带来许多便捷,可是若落入贼人手里发起战争,到时可就天下大乱了。我华某作为生意之人,多的是奸诈狡猾,但在民族存亡面前,还是懂得大是大非的。”
“那华老爷的意思是?”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丛裕开门见山的问道。
“其实那个醉音杀偷到的地图只是一半,被记录在纸上由华家世代相传。而世人有所不知的是,地图的另一半从来都只传华家历代的大当家,且是单凭口述而无任何记载。虽然两位公子与华府仅是一面之交,但看得出两位都是绝世之人,如今之事实在危机,即相见那便是上天安排的造化。这事,也只有交予与华家毫无瓜葛的你们,兴许才是最好!老朽把那半地图画了下来,希望你们保存下来担起责任。我老了,天下,以后该是你们的天下了。”华当家道的诚恳,说罢,将桌上画好的地图递至段丛眼前。
后者却是迟迟没有人接:“华前辈,你应深知我二人无意趟这浑水,天下大乱又与我何干?我们没有接受它的理由。”段丛皆是生来的淡然性子,不然也不会出了还令这一档子的事。
“哈哈哈!世人皆有所欲,段少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要得到的么?”言及此,华当家又有意无意的瞟了眼丛裕,“有欲望就会有纷争,有纷争终是躲不过的。再淡的性子,能见得深爱之人悲苦么,能受得至亲之人的生离死别么?想要保护他人就必须握住手中一切可利用的权利,如此当是男儿本色!”
这一句,倒是点醒了二人。以往遇事,段丛总是能避则避,随遇而安,尽量让自己过着安静舒适的日子,却忘了他们不是独立于世的个体。如今事情再次找上了他们,还要选择推开么?或许,身为男儿,就算不愿,有些责任却是必须担当的,这也是世俗教于他们不变的法则。
又或者,在某个不知名的日后,当纷争、危险、战斗尽数找到他们之时,手中能够多握一方有利之器,终归是好的!他们毕竟是当世男儿,不但如此,还是有才有识的少年之辈,不能像小女子般,一心只求安安稳稳的嫁对郎君,守住夫小平淡地过一辈子。
翌日,段丛带着酒儿从华府离开,没过多久,华老当家就派人放出了消息:华家地图被醉音杀所盗,另一半地图却是已交予段丛手中,此外华家放弃对地图的所有权。
消息一出,江湖又掀起了一番铺天盖地的言论。
丛裕听此消息后,真真是气得牙痒痒:“老狐狸,真是老狐狸!什么老了,什么男儿本色,全是骗人!他就是想把危险都推到我们身上,自己乐得脱身。”
“他故意放出消息,怕是想让醉音杀与我们对上,也好让我们借机夺回另一半地图。”这话虽是从段壬口中道出,但丛裕又怎会想不到。两人即已接下东西,便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怎么就不怕你我还没遇上醉音杀,半路上就已被人五马分尸了呢?”显然丛裕仍在气头上,言语难免有些冲。
“丛裕就算对自己没信心,也该对段某放心才是。”看着丛裕小孩子般赌气的样子,段壬忍不住轻笑出声。
“也是…”丛裕呼了口气斜他一眼,“反正天塌下来也有你段兄替我扛着,我怕什么。”
即使情势不算太好,但遥远而未知的路途永远不会令青葱少年们感到心慌。同样的,不知不觉间所萌发的微妙情感,也被轻巧地隐藏在了少年们各自心底,与月儿一同沉坠,深深埋进浓得不见底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