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和朋友》小说世界专属记录者

45、第七个世界 “大家

　　“大家好！我叫元苏，喜欢唱歌跳舞，希望未来两年能和大家都成为朋友！”
　　第一市中三班今天来了一位转学生，甜美可爱、开朗活波，引得教室阵阵笑声，大多数人都是绽开热忱的笑，表达善意的接纳。
　　都是很好的人啊，就是都长得太平凡了，一看就不是主角。
　　元苏扬起明朗欢快的笑，看着没有半分疏离，悄悄看向教室靠窗最后一排的座位。
　　两人的桌椅只坐了一个人，坐姿非常松弛，背靠窗户，外套披着，右腿踝搭在左膝，当成简单的桌子支撑转动三阶魔方的双手。
　　十指修长分明，连骨节处的皮肤都白净温润，应该是个好看的人的，但是，元苏视线抬高，到了脸的位置却无法聚焦，因为是一团马赛克，还是个正方体！
　　元苏暗自咬牙，悄悄握拳下了决定，这是她第一个任务，绝对不能失败！
　　序叁序叁，我要买倾心结，我会把第一个任务的积分全都给你，元苏赶紧在脑海里呼叫系统。
　　好的，序叁为你服……啊啊啊！！！她怎么会在这里？！
　　机械化的清冷声音突然变成尖叫，单方面的解绑脱离，这让元苏感觉大脑在被活生生撕扯，就在这时一道强烈到击穿时空的攻击贴在她耳边袭来。
　　“……”元苏惊恐得朝后看去，一个三阶魔方镶嵌进了黑板里，周围被迫暴露的石块有着岩浆那样的炙热颜色。
　　这！这！这不是个校园小说吗？？？
　　难道其实还有修仙内容？？？元苏一头雾水的时候，另一边的班主任已经伸手去掰魔方了，但一碰就被烫回来了。
　　只能万般无奈的对着最后一排道：“十一，上来把你的魔方拿走，老师要上课的。”
　　“拿走了你也不能在那个地方写字。”四平八稳的声音清晰得像在对面，元苏一下就明白了为何中心感。
　　果然是主角啊，元苏感叹完继续呼叫序叁，但她没有得到回应，想着刚刚系统的尖叫，顿时身体冰冷。
　　在她的认知里系统是高于世界的存在，是以前往陌生的世界她并不害怕，因为她觉得有系统的指引，但现在系统没了。
　　不只是独自要面对全然未知的世界，她也没有了拯救自己家人和世界的希望。
　　无边绝望瞬间裹住四肢，元苏看着窗外，不由得想要不要就这样跳下去，但万一……
　　“元苏同学，元苏同学。”班主任亲切的唤回元苏的意识，指着后排靠窗的空座位，“你坐十一旁边。”
　　“十一，还请帮助新同学适应学校，这样我就不找你赔偿黑板了。”
　　没有回应的声音，元苏惴惴不安的在班主任鼓励的目光下走到靠窗的最后一排，想象里占着座位不给坐的霸凌画面没有出现，顶着正方体马赛克头的十一坐正，手里转动着一个新的魔方。
　　“你好，我叫元苏。”元苏一边坐下一边找着话题：“这里的饭堂好吃吗？我之前待过的高中都是把学生当做牛一样喂的。”
　　“这里也会一样。”
　　“啊—”元苏忍不住发出哀嚎，但一到中午，那简直一模一样的一袋盐从学校开办用到现在的寡淡味却如同魔鬼椒一样刺激得她眼泪盈眶。
　　悄咪咪的低头擦去眼泪，元苏对对面的女生吐槽道：“学校是要考试了吗？生怕学生出问题，连盐都不放。”
　　“明天有个模拟考。”
　　叮当一声勺子掉进盘子里，元苏愣愣的眨眨眼睛，心想哪里的高中都一样啊，开学考周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不停的考。
　　唉—
　　“哎西—”烦躁的叹气声从元苏背后响起，莫名熟悉得让她整个身体都僵住，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害怕期望落空她不敢转身，但竖起了耳朵全身心关注。
　　“没盐，没油，一到考试就这样，这学校是不是改退点餐费给我们啊。”说是如此，但因为饿极了，还是一勺一勺送进嘴里。
　　天啊，元苏双眼瞬亮，真是小西！
　　她毫无犹豫的转身就抱住了抱怨饭堂的人，脑袋靠在对方肩上，刚想开口述说自己的思念，腰间骤然吃了一击慌乱的肘击，吃痛躲开后对方下意识的就要破口大骂，但一看到元苏后惊了下后愣住。
　　渐渐浮现包容度因美貌短暂上升的无奈表情，但一同吃饭的人为了午休默默端起餐盘离开，小西一听响就连忙拿起餐盘追上。
　　“哎，你怎么能先跑呢？”
　　“我要回去睡觉。”
　　“那也等我一分钟嘛。”
　　“最好是真的是等一分钟，上次我等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都可以做完数学作业了。”
　　“哦，那你那时做完了吗？”
　　“没有，把课文背了。”
　　“不愧是学霸啊，带带我这个学渣呗。”
　　“好啊，第一牛顿定律背给我听。”
　　“……哈哈。”
　　“哈哈？”
　　“木子云，下课时间不谈学习。”
　　“我！你！”
　　“别说脏话哦，亲亲。走啦，我们回去睡觉嘛。”
　　小插曲没有引起骚动，饭堂依旧喧闹，元苏坐回到椅子上，一个吸气扯痛了腹部，身体找到了借口，眼泪滴滴掉下去。
　　“没时间哭了。”女生递过一包纸巾，引来元苏注意后，她指向她身后。
　　元苏抽泣着转头看过去，一个个逐渐涣散的人让她瞳孔放大。
　　“这是个小说世界。”
　　元苏应声回头，周围逐渐涣散，一切似是虚影，世界一下子只剩下了这张桌子和对面的女生，元苏不安的抓住女生的手，想要寻求安慰。
　　女生没有阻止，声音平稳的继续道：“有着很多“一个小说”世界：角色们基本没有情节以外的生活，围绕着一个小说行动。当小说结束又没有新的小说诞生，世界就会消散。”
　　“一般来说角色不会意识到结束，但总有例外。”
　　“这些例外里，想要拯救自己世界的占大部分，在大量的方法里最不该出现的就是与所谓的快穿系统签订契约，前往其它世界执行任务。”
　　“因为无论是什么任务，都是在夺取其它世界赖以生存的气运，这是通过杀死其它世界来拯救自己的世界。”
　　“！我不……！！！”元苏一瞬间似是看见了威严赫赫的蓝眼，过去现在未来都被一览无余，她陡生心虚，突兀的就闭了嘴。
　　“这是不可以的。”
　　“于是每来一个任务者，我就会迫使系统释放任务者的世界，让我的世界吞并其它世界，而我需要杀了你才能完成。”
　　“啊？！”元苏不可置信的收回手并害怕的缩起身体。
　　“我是个连环杀人犯，杀死你，你的世界就成为了我的小说场景之一。”
　　“……我要怎么相信你？”元苏攥紧手，努力冷静的问，但恐惧所导致的颤音无法藏住。
　　“你不相信我，那你是有其它方法拯救你的世界吗？”
　　“！”元苏咬牙，事实让她愤怒又难堪，但经历过绝望的人会抓住一切机会。
　　“会很痛吗？”元苏伴随着呼吸打开瑟缩的身体，坐直了看向对面的女生，大大的扬唇想要坦然接受死亡，但还是太害怕了，害怕得眼泪不可控的流下。
　　“我尽量。”女生伸手捧着元苏的脸，指腹轻轻的擦拭泪珠，温柔的动作让元苏渐渐放松，随着女生的动作闭眼。
　　就在这瞬间，女生一斧子割下了元苏的头颅。
　　……
　　三天后，某个出租屋里，苍白虚弱的年轻女子在看新闻。
　　“昨日凌晨五点三十七分，警方在市第一中学后山发现一具无头尸体。经DNA比对核验，确认死者是本市失踪长达三个月的李某。”
　　“经现场勘验查明，死者头颅遭斧具切割，该案为近一年全国范围内第三起同类案件。”
　　“现阶段公安部门已统筹抽调人力成为专案小组……”
　　已经打码的尸体还是因为缺少头颅而望而生怖，女子冷颤着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
　　她正是元苏，但她现在的身体叫风格雪，二十一岁，无父无母，从福利院出来六年，因经济和心理原因吃安眠药自杀了。
　　元苏醒来后电视上自动播放了新闻，听到自己的死讯让她迫切的想要去见自己双亲，但刚开门就看见顶着正方体马赛克的女生倚墙站着，元苏当场呆立，吓得打嗝。
　　“嗝！”她连忙捂住嘴，但身体一抖一抖的停不下来。
　　“元苏已经死了，你不接受这点，不仅你会消散，这片世界也会。”
　　“但我只是想看看爸爸妈妈怎么样。”元苏眼睛兜不住难过，湿雾刚起就成泪珠，“远远的看一眼也不可以吗？”
　　“可以。”
　　“来。”女生伸手，元苏试探着搭上，温热的柔韧的，但莫名的森森潮湿。
　　“外面下雨了吗？”元苏牵住女生的手，身体靠近。
　　“我刚刚去抛尸了。”
　　“又一个快穿者吗？”元苏害怕的抖了一下后反而更加贴紧女生。
　　“昨天的是。”女生没有再说，带着元苏往前一步，一步后元苏听见了双亲在喊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的顺声走前，刚走一步就意识到这不是呼喊，而是在送她离开。
　　“元苏啊—再也不痛了—再也不痛了—”
　　“……爸爸妈妈，对不起……”元苏掩面跪倒，肩膀一抽一抽，哭声也碎成一截一截，连指尖都抖得蜷缩起来。
　　“比起这个，你还是想想以后该怎么活下去吧。”女生倾身，挑出一缕发黄干枯的发丝在手掌里端详，平平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并不大声，却清晰得仿佛响起在元苏脑海里，一字一词都躲不开。
　　“气运，不仅能够让角色遇见特别的事，也能够让角色特别。”
　　“而你现在没有气运了。”
　　“甜美的外貌、清脆的声音、灵活的身体、温柔的双亲、衣食无忧的生活、自己是中心的人际圈……这些都没了。”
　　“你现在是风格雪。”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初中毕业，奔波打工到21岁，因为被诈骗没了七万块钱，吃安眠药自杀了。”
　　“所以这就是你不杀我的理由吗？”元苏抬目，指缝里的双眼充满着不理解，“如此费尽心机的折磨我。”
　　“但我并没有夺取过任何气运！”元苏崩溃的大喊。
　　“所以你还活着。”女生依然平平的道，微歪头盯着惊愕的元苏，声音里突然有了浅浅笑意。
　　“我没有把你碾碎成不能再利用的地步，也没有折磨你。”
　　“只是你这次。”女生放下手中的发丝，笑意不知哪字哪词时消失了，有了对比，元苏从女生平平的声音里听出了冷漠：“运气不好。”
　　“呜呜—”元苏不管不顾的哭了起来，毫无克制的嚎啕大哭，“讨厌死了！讨厌死了！即使这样都还是不想和柳清寒在一起！真是讨厌死了自己了！”
　　“但他算什么！”
　　“就算我学习不好！是笨蛋！难道我就是废物吗？！就算我是废物，又关他什么事！”
　　“呜呜-爸爸妈妈，对不起，小西，对不起，汪汪，对不起，比特，对不起，林阿姨，对不起……”
　　“……”女生移目，从墓前一众大哭、啜泣、流泪、哽咽……用不同方式表达悲伤的人们，缓缓扫到不远处的树旁，有一身黑西装的少男呆呆的看着，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这么难过的话，你可以跑过去说你是李元苏……”
　　“有什么用呢？我已经不能成为李元苏了……还不如就这样，这样至少李元苏一直都是被爱着的……”
　　“！”女生一怔，低目看向哭花脸的元苏，刚刚哭得毫无顾忌，现在倒是在努力吸鼻子，维持最后一份体面。
　　“那边有厕所。”女生递过一包手帕纸，元苏也实在快要忍不住了，接过手帕纸后就跑向厕所，跑到厕所前她猛地不安往后盯去。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个长发飘飘、站姿酷酷的女生，即使看不见脸也感觉也很温柔。
　　“我带你来这里，要走也会把你送回去先。”
　　心脏忽地擂鼓般响动，盖过周遭所有声响，心动该是甜蜜的慌乱的，但元苏干涸的眼挤出一滴泪，除此再无反应了。
　　元苏出来后，女生与她待在草坪上继续看葬礼，当墓碑立起，负责送魂的元苏妈妈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
　　“！妈妈！”元苏站起来就往前跑，但跑出第一步时右小腿突然消失，重心失控的她直接摔落直到撞到树上才停下。
　　脑袋昏昏时她听见自己爸爸撕心裂肺的呼喊声，要打120啊，爸爸，元苏摸索着站了起来，没有腿就克服着跳前。
　　但再能克服，当左小腿也消失的时候，元苏也只能跌向地面，下意识的闭眼躲避肩膀传来剧痛，痛得她惨叫，这才发现女生以她肩膀为支点将她抓在空中。
　　“痛痛痛！肩膀要断了！要断了！”
　　“再往前你会比这更痛。”女生将元苏放到树边靠着，指尖划过元苏腿部断口，痒得元苏一抖。
　　“元苏，你妈妈太累了才倒下，她会没事的。”
　　“谢谢你……”元苏哽咽着道谢，看着自己双腿持续幻化，淡淡的叹了口气，透露着算了就这样死掉算了的不以为意。
　　“不用，等下你就会想骂我了。”
　　“？……！”
　　下一瞬全身皮肉都被撕扯开又被胶水粘回去的恐怖疼痛让元苏感官全都宕机，意识在白茫茫一片里落叶般飘荡消散，变成一股烟悠悠往上，元苏奇异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但无边的黑影压了下来，抓住自己的脖子重重的往树上一砸。
　　“嗯！好疼！”元苏往自己脑袋上一摸，摸到了一个鼓鼓的大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受到这样待遇，她委屈的双目含泪，“我是坏人吗？”
　　“也不算，只是我不在乎你，所以你得痛。”女生用指节轻敲两边小腿，示意元苏她的腿长回来了。
　　元苏自是欣喜的，但想到所感觉到的疼痛，不由抱住颤抖的自己。
　　“谢谢，但真的太痛了。”与其再感受一次，她宁肯死掉。
　　“试着活下去吧，元苏。”女生一把将元苏拉回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世界正在变得所有生命都有自己的从生到死。”
　　这话对元苏来说过于深沉了，虽然心脏忍不住嘭嘭跳，元苏抿唇眨眨眼，但还是太过深沉了吧。
　　十一都不觉得尴尬的吗？
　　女生自是不觉，从背后提出一个蓝绿色盒子递给元苏，元苏接过后发现很轻。
　　“从此往后，你的生命、生活及周围的一切，不会因为你没有爱上谁而结束。”
　　“你的诞生不再有意义了，元苏。”
　　话音落下，女生凭空消失在原地，元苏张唇却无话能说，打开盒子拿出长2M宽1.2M的柔软夏毯，然后堆在手里深深的埋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天台上晒着湛蓝如天空的毯子，一身干脆利落的风格雪推门去找兼职了。
　　……
　　“十一，你在听什么？”
　　“在世界遗忘时相遇。”坐在副驾驶的女生迎风视线往后，看着自己路过的风景。
　　“是一首歌吗？”
　　“一个视频系列，将歌曲和画面剪辑在一起，做得很好。”
　　“是那个叫元苏的孩子吗？”
　　“不知道。”女生语气不悦，隐隐流露出警告：“开你的车，院长。”
　　“那我们聊些其它的，毕竟在沙漠公路开车很无聊。”院长笑意更柔和，跟微笑饼干那样亲切，几乎恒久。
　　“肚子饿吗？”
　　“不饿。”
　　“口渴吗？车里有冰饮料，有不甜的花茶。”
　　“不渴。”
　　“昨天好像很晚才睡，困吗？”
　　“不困。”
　　“无聊吗？要不要听广播？”
　　“一般，不要。”
　　“因为都是你的通缉吗？”
　　“有什么用呢？抓又抓不到，抓到了也不会判死刑。”
　　“我要是警察，看到十一你就会开枪，绝不会让你活着出现在人们面前。”
　　“怎么？害怕十一会引起的暴动吗？”
　　“是的。”
　　“……十一最终会默默无闻的死去。”女生眼里紫光闪闪，却是淡然到冷漠，“时间一直往前走，生死循环，永不停歇。”
　　“前言不搭后语啊十一，可以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吗？”
　　“你不需要知道世界以外的事情。”
　　“当做小说一样在聊也不可以吗？反正也接触不到。”
　　“是吗？那你为什么要否定律师的爱？”
　　“因为是小说设定她爱我的。”
　　“你爱我也是小说设定，你也要否定自己吗？”
　　“当然不。”
　　“……真是双标。”
　　“不可以吗？”
　　“涉及到情感的双标，我无法回答。但律师也是我妈妈，所以我不能让你对她做出我判定是伤害的行为。”
　　“她可不喜欢别人叫她妈妈。”
　　“所以才要这么说。”
　　“哈哈，好过分。”
　　“是啊，对于一个无法控制施虐欲望、看到别人痛苦就产生多巴胺的连环杀人犯来说，是啊，这真的好过分。”
　　“……你生气了吗？”院长不自觉的吞咽口水，压住强烈的自责情绪。
　　“是累了。”女生看向远方，一蓝一紫的双眼，看见了空间和时间的远方，“因为看不到结束，所以过程没了意义。”
　　“十一不是在探索如何结束吗？”
　　“并没有，十一已经决定了结束，我要做的就是在安来后去死。”
　　女生拉上窗户，调后座椅闭眼躺了下去。
　　院长咬牙沉默，眼里湿气深重，而毁灭性的轰鸣轰然砸来。
　　一团庞大狰狞的蘑菇云凭空出现、在地面轰然炸开，滚滚热浪裹挟着强光向四周翻涌扩散。汽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撕扯碎裂，车体构件四下飞溅。根本没有发出哀嚎的时间，高温冲击击碎物体、吞噬残骸，焚毁途径的一切。
　　所幸这里了无生机，女生已经无法死于意外，院长在黑羽的庇护下安然无恙，但她因女生的大笑而惊恐。
　　“院长，世界在毁灭世界！”
　　蓝眼激荡着愉悦的女生张开双手，而仿佛为了回应她似的，一连串的爆炸炸开天际线。
　　院长从没见过女生笑得这么开心，十一开心她也会觉得开心，但有点奇怪。
　　看着这残酷又不合理的灾难，十一真的会开心吗？
　　院长忧心忡忡的看着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