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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物八:(站起来的身影) 初中的班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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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班级座位按成绩高低,分成中间的5人一排合并课桌的量产学霸学神第一梯队大组,左右两列单人坐的高不成低不就进阶第二梯队,和左右两列靠墙的日光浴全身SPA养老梯队,以上由三类梯队组成的座位排法,被戏称为“护城河”。
当然,这也并不是绝对固定的。
就目前而言,许如诺坐在第三梯队,而何悦坐在第二梯队里。按照于秀珍的思想指导,何悦负责许如诺的背书任务。
在此之前,可以说,何悦与许如诺,除了同班同学的身份外,几乎没有接触,对这个箍着牙套,长相和流量小生李现有几分相似的男生,为数不多的印象大体就是,寸头,有点痞,成绩中等偏下,其余的,一概不知。
工作日的校园,被阵阵读书声所笼罩。和其他对接的小组一样,何悦左胳膊肘搭在教室外,走廊里的栏杆上,手持许如诺的打印背诵资料,右手托腮,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带动指尖戳着自己的脸。
耳里听着许如诺磕磕绊绊背诵的内容,眼睛却盯着教学楼前的劲松枝丫随风起舞,然后水泥地上又平添几多枯黄的松针,可惜凋零了也无法落叶归根,最悲哀的也不过如此了。
“清,龚自珍《己亥杂诗》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请鉴赏本诗。”
许如诺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弹出四根手指在何悦面前晃悠“……诶,那什么,你给我鉴赏鉴赏呗。我发四,以后绝对记住!”
何悦横了许如诺一眼,上前把他的大拇指也给掰开,“你还是发五吧,多一根诚恳之指,还比较真一点。”笑嘻嘻笑嘻嘻,不是好东西,这笑容怎么看怎么欠,差点就按捺不住已经硬了的拳头,给他做个整容手术了。
好在何悦比较佛系,自制力也不错,但憋着一口气,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你给我听好了,再不会……这学校里枫树那么多,我看‘今年的枫叶不够红’,还是祭点血比较漂亮,”何悦说着说着就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用人血祭,更好看,你说,对不对?”
回应何悦的依旧是一副笑脸。何悦在心底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但还是耐着性子柔声讲解:“一方面,离别是忧伤的,毕竟好友分离,往事如云;另一方面,离别是轻松愉快的,毕竟自己逃出了令人桎梏的樊笼……
官场的倾轧,沉重的氛围,窒息的人性,拮据的生活,都让诗人最终将自己的身世,与大自然里本来风雨任由之的落花完全结合起来,至此,诗人终从飞花般纷乱的愁绪中摆脱出来,带着时代的使命感,依着大自然生生不息的规律,愿为归根的飞花,化为春泥,将色彩与芬芳献与后来者……”
许如诺歪着头,笑着看何悦,频频点着头。“懂了嘛?”少女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无奈。
“懂,懂,懂了。”何悦盯着对面的人看了半晌,眼神干净澄澈,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知识的底,看样子是听懂了……个屁。
“行了行了,我给你签字,今天你的背诵任务到此结束,你可以退下了,去喊下一个人来。”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再继续下去,何悦真怕自己要在阎罗殿前频闪现了。
这节美术课,许如诺没带书,按理说,这种非主课,哪怕你就带个人过去,也不碍什么事,可是许如诺却屁颠屁颠地把凳子拉过来,嚷着非得和何悦挤着一起合看。何悦拗他不过,便只能随他坐在自己旁边,两人各执一半书页。
好巧不巧,这节美术课讲的居然还是古代西方雕塑艺术,何悦看了一眼那书本上的男性裸体,就“啪”的一声把书合上,扭过头红了耳朵。
倒不是何悦思想真的封建到了这般地步,其实如果何悦一个人看,也许还真能肆无忌惮的好好鉴赏鉴赏八块腹肌和健硕的胸肌,咳,毕竟是艺术嘛,对吧,但,要是和一个男生一起看这种东西,怎么着都有点两人一起看小黄书的既视感,越想越奇怪。
可怜了美术书的那一半书页,上面的褶皱多少带着点私人情绪。
“咦,你怎么不看呀?”许如诺凑过来,一脸坏笑。
“闭嘴,看你的书。不对,看我的书。”何悦气急败坏地朝许如诺小声咆哮,顺手抄了只笔扔过去,许如诺抬手,接住,然后转着何悦的笔,看着,貌似他用地还怪顺手的。
也许是这边动静闹得比较大,年轻帅气的男美术老师忍无可忍:“来,靠窗第二列第一排的同学站起来。”何悦愣了愣,随后许如诺在一片寂静中站了起来。美术老师也并未多言,课程接着正常进行。
等到放了学,回家之后,何悦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自己才是第二列第一排的那个人。一股愧疚的情绪涌上心头,鬼使神差地把美术书翻出来,神情复杂地盯着今天上课讲的那一页。
其实何悦不傻,看看这些天许如诺的举动,又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那要是闪现呢?闪现会咋样啊?”台上许如诺在发言,台下他的兄弟们在嬉闹。
何悦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看到他的指节在轻颤,又用这双颤抖的手扶正了顺着鼻梁滑下的黑色镜框,顺带着回怼了自己的兄弟:“就算闪现你也只能卡墙里。”
刚下了班会,许如诺就窜过来,朝何悦扬了扬下巴,“诶,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脸太黑了,没看清。”何悦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别啊,说说嘛,说说嘛,评价一下好不好啊。”许如诺说着就摊了摊双手,满怀期待地看着何悦,“没骗你,真没看清楚,你脸黑的我看不清表情行了吧。”何悦还是耐着性子,用不大的音量吐出了这句话,然后甩着马尾走出了教室,没看见那张失落的脸,还有握紧的拳。
自那之后,许如诺的举动更为露骨。放学铃声一响,就提着个书包,三步并两步跑到何悦跟前来,不是摸何悦的头发,就是捏何悦的脸,到后来言里话里都是要和何悦单独一起走的意思。
这一切都被班表玥仁看在眼里,自此,好像故意和许如诺对着干似的,他来,她赶。
玥仁扯着甜的有些发腻的台湾腔,张开双臂,像只护仔的母鸡一般拦在许如诺这只老鹰面前:“我要保护你的呀,何悦。”她这么说着。
借着这个空隙,何悦拉着苏悠然打着哈哈,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在何悦和苏悠然的实验楼秘密基地里,苏悠然双手环胸,斜靠在楼梯的护栏上,低头看着坐在台阶上迷茫发懵的何悦,“这些天,班里几乎人尽皆知,许如诺对你有点意思,你怎么想的?你喜欢他吗?”
她摸了摸鼻子,“你也看到了,玥仁的举动,就是老师的意思。”
何悦倒没出声,蹲着从书包里掏出了自己的美术书。苏悠然看着雪白的书页上,那个一个用铅笔画的爱心,挑了挑眉,“哦吼~我倒觉得他其实还不错。虽然他要和我抢你。”
但是那一天,在台阶上,何悦还是当着苏悠然的面一点点地擦掉了那个爱心。
“我第一次发现他好像喜欢我,是在一次跑操后”,何悦双手撑在身后,眯着眼仰望着苏悠然。“那天天很热,教室向阳的后窗没安窗帘,快落下去的夕阳就这么打在我的后背。许如诺双手围成喇叭状,在旁边轻声喊我。”
“我转过头,光便撒在我脸上,照得我睁不开眼。他就拉过我的手,说我写个字你猜。我到底还是没猜出来,因为在手心写字太痒了,脑子嗡了一下就什么都忘啦。”
“但我一抬头,就看到他背光的脸上,那双眼睛有多亮,有多深,刺得我只敢低下头躲避。”
“而我没喜欢过人,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更不懂爱为何物。但,我不会允许他变成我学业上的阻碍,我会把他亲手擦掉。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这样选。因为爸妈才是第一位的,其余的,统统都得靠后。更何况,他没经过我同意就来摸我脸啥的,我心里其实非常不舒服,碍于情面没说罢了。”
“你会觉得我残忍可怕吗?这样的我。”“不会。”
隔天的早自习小组背书任务很快到来。面对着那张依旧嬉笑的脸庞,何悦沉默半晌,终于还是出了声:“听说,最近班里有些传闻啊。”
“什么啊?”
“关于我和你的……我看,也许,我们保持好距离会更好一些吧。”
许如诺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何悦。虽然也没有那些小说中所述的“眼里卷起黑色的风暴”、“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巨大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么超自然,但许如诺的脸色,确实是从蓝天白云变成了乌云密布。
“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你倒是快说话呀,真的要急死个人了。”何悦尴尬极了,小眼神四处乱瞟,手指下意识地拽着脖子上挂着的卡套绳,心里窘迫地想着。
何悦实在觉着煎熬,刚斟酌着微启唇瓣,打算说些什么缓解一下这令人心焦的气氛,就被许如诺打断了话头,“我知道了。”他就说了这么一句。
许如诺果真人如其名,信守承诺。此后的初中时光里,他一直保持着和何悦的距离,再也没有主动凑到何悦面前刷存在感了。何悦的耳根子清净了许多。
但,或许鲜衣怒马的少年所拥有的情感,本就更容易热烈而决绝。在何悦说出那番话往后的时光里,许如诺的成绩断崖式下降,公然在各科老师课上会周公,随后被点名、被斥责、被罚站……周而复始的一套操作,被他完成地行云流水。
何悦自然明白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在课上撇过许如诺的睡颜,心中默默为他感到惋惜,但从未认为错在自己。
何悦不是圣母,每天上课屁股底下坐着的,不过只是普通的凳子,而非朵朵绽放的白莲。事在人为,何悦承认自己说出口的话是激化许如诺变成这样的导火索,但显然,后面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何悦没有义务为他人的选择而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