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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使苦肉计 也是嘉鱼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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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子的视线都凝在二人身上,空气似凝固了一般。
灯罩里的火苗闪动,影影绰绰地跳动着。几个娇客面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
其余众人都僵在椅子上,这时,周觅气定神闲地拉开椅背,坐下,扯开肿起的嘴角,倒了杯酒。
众人被她这一系列举动搞懵了。
接着她扫向一旁面黑如铁的林宁,对上她那双略带挑衅的眼神,林宁觉得自己胸腔憋了口气,需要拿个刀赶紧划开,不然就炸了。
恰好,刀递来了。
“今朝有肉今朝欢。”说完她举杯递给林宁。
卢少临想把周觅的嘴捂上,然而瞥见她那副诡异的样子,他不敢。
今夜的周觅,于他而言,是极为陌生的。
“咵”的一声,周觅连人带椅飞出去,一旁的卢少临都殃及,挂了彩。
他娘的,疯了。
林宁的气还没被放完,他杀气腾腾地几步到倒地不起的周觅跟前,抡起拳就往她身上招呼,周觅也不躲,任由他打。
然而他仍欲不满,随手捞起一个瓷瓶就往下砸,周觅心道,够狠的,迅速闪开身子,瓷瓶在地上碎成八瓣,几个娇客发出尖叫。
见状,薛采知道,再不拦,就得出人命了。
“看什么,还不拉开林三!”
作壁上观的几人才如梦初醒,卢少临冲上去,却制不住林宁。
几个人合力堪堪将他拉到一旁,然而他却失了智一般,拧眉怒目,唇抖目瞪,额间青筋凸起。
沈卓开豁开众人,上前道:“你今日打死了她,也无济于事,别惹一身腥。”
然而林宁本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此刻火已经顶到头顶了,这句话,不过杯水车薪。
周觅倒在地上,手指微曲,想爬起来,骨头散了架,一动五脏六腑轮着抗议。
今日,是她故意以身为饵,但她没打算在鱼咬钩之前就把自己玩死。
最终,她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见她还能站起来,林宁的火一下窜出了头顶,几个人都制不住他。
这时,门被人一脚踢开,众道视线望去,瞬间全僵在原地。
林宁顶到头的气焰,一下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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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少临扶着周觅,一瘸一拐地到了“五味”门口,见门口杵着一个人,登时,他神色大变。
将头低了几分,拽着周觅欲几步逃走。
周觅却一脸坦然,慢慢腾腾地走着。
门口的人发了话,“你是觉得我瞎,还是聋?”
这句话听着就像是在问人“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傻不傻的,反正卢少临没胆答,他凑到周觅耳旁,低语道:“你和我表舅两口子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说,别作死!”
顶着被门口人刀死的风险,说完话,卢少临麻溜地闪了,一下失了力,周觅差点跌在地上。
神他妈的两口子。
她扶紧了门框,一抬眸就对上郅都那双嘲讽的眼神。
周觅:“怎么没走?”
郅都:“不正合你意?”
那语气,就差说一句“装什么?”
周觅挑了挑眉,“大人不用进宫?”
一阵冷风刮过,周觅缩了缩脖子,瞧着面前的人,郅都掩了掩身上的鹤氅,淡笑道:“三更死的鬼,急着投胎也不是这么个投法。”
周觅冷哼一声,这“鬼”就差指名道姓了。
“阎王就是阎王,不仅判人生死,还管小鬼投胎,真是能者多劳。”
郅都嘲讽道:“能者多劳,也是因为废物太多。”
冷风簌簌,郅都身上有氅衣,她身上却只有件夹棉的袍子,言罢,她语气软了下来:“既然大人不进宫,那走吧。”
“走。”
周觅看向抬腿就走的人,她真是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遇见这只狗。
敢怒不敢言,说的就是她。
郅都走了几步,顿住脚步,回头道:“走啊。”
周觅:……
啊你妈!
她扯开嘴角,弱弱道:“腿……腿疼。”
郅都神色淡淡地盯着她,“哦。”
哦?
周觅想骂娘。
“对不起。”
别问为什么,只要认错认得快,在这位尊神面前什么都好商量。
但是,郅都却一转身,继续往前走。
“什么……”
“玩意儿”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承演驾了辆马车过来,停在路口,他喊道:“周姑娘,没事吧?”
周觅面上笑道,“没事。”
心道,外伤事小,差点被你主子憋出内伤就事大了。
有车不早说,故意看她奴颜婢膝地认着错。
“没事就快点。”已经到马车跟前的人发了话。
闻言,周觅加快了步子,她担心如果自己再耽搁下去,这尊神冒出来一句“你慢慢走,我先回去了。”
观其方才言行,保不齐他能干出这事来。
待她上了马车,便对上一张冷脸。
要不是一早知道郅都就在隔壁,她差点以为他睡得正香被人一脚踹醒了。
虽然他面无表情,但周觅就是下意识地觉得他在霍霍磨刀。
瞧着,怪瘆人的。
郅都阖着的眼猛然睁开,凉凉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姚载雪果然一贯喜欢教人这种蠢伎俩。”
周觅眼神寒了几分,“师父从来不使这等下作的手段。况且,蠢又如何,管用就行。”
郅都靠着车厢,一时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周觅这么做,确实有用。
借着别人的口,把事情宣扬出去,传到宫里,不用姚醒吾自己开口,章华宫只怕都坐不住,将姚醒吾赶紧请走。
否则,太学学子的唾沫星子怕是得把林家淹死。
他眼神幽深,“你这苦肉计,使得还不够狠。”
周觅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襟上染着血,不开口,都足以反驳回去。
沉默是无声的嘲讽。
然而,她低估了面前人的下限。
她还是不够狠。
毕竟刀割在别人身上,疼的不是自己,这狠起来不过是小事一桩。
翌日,没等周觅醒神,郅府西跨院的门被人一把掀开,郅都推了门,三五个人抬了副担架进来。
周觅顶着一双乌青的眼,有片刻的茫然,一眨眼被人搁到担架上。
一行人到了前厅。
坐在椅上喝茶的曲弦歌,瞧见这场景,愣了片刻。
可是,瞬间他就回过神来,站起身蹙眉道:“这三公子,确实需要好好管教。”
郅都道:“不用,也是嘉鱼傻,自己往人家跟前凑,明知林家那小子心里不痛快,还要跟人家显摆自己师父那点事。”
躺在担架上的周觅,内心呵呵。
本来是擦点药的伤,一下被他搞成了三级残废,她此刻还得谢谢他跟着曲弦歌打太极,变着法地损她。
我谢谢你爷爷!
这戏,她自己也能唱。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进了宫,到了御前。
不过腊月十七的光景,跟过年似的,暖阁里热闹极了。
几个人刚到开泰殿门口,里面哭天喊地的声音就盘旋出来,想不入耳都难。
孙如砥出来,瞧见担架上的人,表情凝滞。
心道,林夫人哭成那样,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儿子被周觅打死了,面前的这位,瞧着才像是快要一命呜呼的主。
他颔首低眉地上前一步,“诸位,随老奴进去。”
听见动静,暖阁里的人都抬眼望过去,顿时没了声,众人安静如鸡。
然而杀鸡刀搁到了脖子上,安静过后,鸡便要惊了。
林夫人:“三郎……把人打成这样了?”
林攸之瞥了眼担架上的周觅,嘴上沾了浆糊,怎么也张不开口。
见状,楚帝眨了眨眼,“这小子,是下了死手啊。”
心中却道,子充这家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周觅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原是我活该,不该招惹林公子,我想着以后便是同门,想结交一番,日前,林家伯父又道,日后在长安会照料我……”
还没说完,她便剧烈地咳起来,听得众人心里发紧,生怕她再咳几声,人便没了。
她的话,听入在场的几人耳中,都变了脸。
照料?
把人照料残了。
林攸之拿不准,周觅是真傻还是装傻,无论是哪种,今天这烂摊子,都得算到自家头上,儿孙债,老子偿。
林夫人却不这么想,说起这位夫人,也算是个厉害角色,自己宝贝儿子受了委屈,自己还得跟人低头,这气,她咽不下去。
登时,她跪在地上道:“昨晚我们皆不在场,凭着她一家之言便要断了我儿的罪,是否过于草率了?”
这时,坐在下首椅上的郅都淡笑,“林夫人这么说也不无道理,毕竟人心难测,我师妹要是使苦肉计,那林公子可就蒙了冤。”
众人心道,苦肉计能使到这份上,也是拼了命,多大仇怨值得这么做。
然而,周觅与林宁无怨无仇。
林夫人不傻,听出这话软意思却硬,但她硬话软听,点头道:“郅大人最是公正。”
接下来,她的头点不下去了。
郅都一挑眉,“那不若问问昨晚在场的人,到底为何?或者请两位进一趟诏狱,我亲自审审?”
周觅心道,这尊神虐别人的时候,她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这话挑明了就是:
要么把窗户纸戳破,闹得人尽皆知,你林家不愿送子入姚醒吾门下。
要么,你儿也挨一顿,赶紧滚出长安,这事就算完了。
看着选。
一时间,林夫人瘫倒在地。
偏此时,楚帝道:“子充这主意甚好,总不能把这事随便糊弄了。”
林攸之瞥了眼曲弦歌,见他眼神微闪,心里咂摸过味来,心道,到底是谁糊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