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酒》祁澍

6、观湖山庄客·二 “别以为你

　　墨竹晏慢悠悠地道：“我师父啊……他姓晏，单名一个字密。”

　　晏密？中年男子的脑海中出现一丝疑惑，姓晏的？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宁尘迷惑地道：“墨兄，宁尘记得你在群英会上自报家门是‘散人’，有师父有门派的话是不能这么说的。”

　　“你记错了，我从未这样说过。”墨竹晏指了指叶知眠，“她才是散人。”

　　“他说的一直都是‘江湖游客’。”叶知眠揉揉眉心，道。

　　“哦。”

　　接着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道：“既然二位都有令牌，那么方才我提醒二位的话可以不用听，二位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来我这取回令牌。”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待到少年少女四人走出管理院，中年男子立刻急匆匆地向一间存满卷宗的屋子里赶去，随后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找到了。

　　中年男子捧着一本发黄的、看上去已经有很久年龄的小册子，食指与拇指轻轻捏住书页，慢慢地翻找起来，生怕稍一用力，就把书页捏碎了。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动作一顿，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页上。

　　“百草谷晏谷主，不知其名，流火国人。玄正与流火同盟对战扶摇一国时，我观湖山庄子弟受伤颇重，晏谷主携百草谷弟子前来助我玄正，其回春丸救回我山庄百千条的性命，故赠白玉梅鹿令牌，以示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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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管理院，墨竹晏向宁尘提出比试的请求，宁尘一口答应，两人直接过木桥到玉剑山，那里有座校场。

　　宁安作为观湖山庄大小姐，宁庄主不在，她的要务自然多了起来。

　　先前已经抽空下山，现在就需要到若止楼处理事情，不能陪叶知眠到天工坊，对此，她还蛮遗憾的。

　　不过，她给叶知眠指明了一下道路：天工坊分为东西两坊，东坊专责锻剑，西坊的铸造范围比较宽，王行在西坊最里面的房间。

　　叶知眠向她道谢后，急匆匆地背着黑箱来到天工坊。

　　里面是很多师傅正在打铁的场面，他们正忙得热火朝天，没有空来搭理叶知眠这个“不速之客”。

　　叶知眠也没有去打扰他们，尽量轻手轻脚且快速地从他们身边穿过。

　　就是那里边太热了点，即使叶知眠催动内力来抵御热量，依旧被热得满头大汗。

　　在天工坊穿过层层房间，终于到了王行所在的房间面前；只不过那房间前还有一个少年，拦着她不让进去。

　　叶知眠皱了一下眉头：“为何？”

　　“王师父在午睡，你若是不要命的话，进去就是了。”宋世羽漫不经心地道。

　　“他要睡多久？”　叶知眠咬咬牙，问。

　　她平日里也算是个冷静的人，但是眼见她等了三年的愿望在眼前就要实现，片刻的等待都是煎熬。

　　“师父睡痛快了自然就醒来了。”宋世羽给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答案，那一刹那，叶知眠很想冲上去给他一拳。

　　你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最终，她忍住了。

　　宋世羽好歹是王行师傅的弟子，自己有求于人，即便再怎么感觉宋世羽不舒服，打了人家的弟子怎么都不好开口了……只是，希望他不要睡太久。

　　成功就在眼前，要忍住，忍住，忍住！

　　叶知眠疯狂告诉自己。

　　“哐当。”

　　门开了。

　　一个男子懒洋洋地靠着门框，打了个哈欠。

　　男子长得高大硕壮，却不是肥胖，袒露着上身，手臂与身体上的肌肉尤其明显；他留着胡子，但是看上去并不老，仿佛才过而立之年；宋世羽一见到他，立刻恭敬地道：“见过师父。”

　　男子的身份呼之欲出——宗师王行。

　　叶知眠摁住飞扬的情绪，拱手道：“晚辈叶知眠，见过前辈。”

　　“就是你这个小娃娃来找我？”王行上下打量了一下她。

　　“是。”叶知眠迎上他的目光，“晚辈听闻前辈能修补残废兵器，特地来请前辈出手。”

　　“你可知来找我的要求。”

　　“知道。”叶知眠双手递上一个翠色葫芦，“这是江南最烈的酒，雨中愁，献与前辈。”

　　在听雨楼那番对话结束后，叶知眠立刻就去酒店，一家一家品着味道，直到选出“雨中愁”这一种酒。

　　王行的眸子顿时流露出巨大的兴趣：“江南？那可是好地方，我尝尝！”

　　叶知眠都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只见他一动一停，翠色葫芦已经在他手中，而他仍然靠着门边。

　　王行仰头喝了一大口，神情十分享受：“果真是好酒，好喝，好猛！哈哈！小丫头，看来你与我投缘，进来吧！”

　　“多谢前辈。”叶知眠随着他进了屋子。

　　屋子里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有前后两个部分。

　　前面的不分摆着木桌木椅木箱子，木桌上有卤肉瓷碗，也有铁锤镊子；后面的部分，就是用来锻造了，风箱铁炉样样齐全，还放着不少兵器。

　　“说吧，你想修复什么兵器？”

　　“一把枪。”叶知眠卸下背上的黑箱子，将它放到木桌的空余地方，然后打开箱子，露出箱子里的东西。

　　一块泛着寒光的铁和一个断掉枪身的、破旧的枪头。

　　王行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道：“呦呦呦，这不是玄冰铁吗？小丫头，可真有你的，那么珍贵的材料你都能弄得到，我碰过玄冰铁的次数都没超过十次！用玄冰铁修复这个枪头你不心疼吗？这枪头原本叫什么？”

　　叶知眠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枪本身……名雪霁。”

　　王行一噎，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你你你你说什么？！”

　　叶知眠仿佛料到会是这个场面，重复说道：“它是雪霁枪。”

　　“小丫头，你别开玩笑，那可是……”王行话说到一半，几步走到门前，遣走宋世羽，“你去西坊门口，只要那边有人要见我一律说不行，不许放他们进来，宁丫头和宁小子也不行，知道了吗？”

　　宋世羽应道：“是。”

　　王行“啪”的一声把门一关，接着说道：“那可是枪仙的枪！你知道枪仙是谁吗？！我活了这么久也只见过枪仙一面你知道吗？你居然敢说这是雪霁枪？！”

　　叶知眠本以为自己是在今日最激动的那个人，没想到居然还有比自己更激动的，那个人还是赫赫有名的宗师。

　　“前辈，你这么多问题，我应该先回答那一个？”

　　“第一个！”王行气道。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小丫头这么大胆，竟然敢说是雪霁枪，如果不是她送的酒太好喝，他绝对不会给她解释的机会，然后一脚把她踹出去。

　　“枪仙叶玄冰，他是……我哥。”叶知眠缓缓道，“玄正枪神，是我们的父亲。”

　　“噗！”

　　这回是真忍不住了，王行嘴里的酒全都喷了出来，“小丫头，莫以为你姓叶，就能和枪仙枪神扯上关系！”

　　“我没有说谎。”叶知眠认真地道，“母亲因我难产而死，父亲不愿我卷入朝廷的纷争，对外宣称母子二人都没活下来，实际将我藏在府中，直至我十一岁。”

　　“为什么是十一岁？”王行脱口而出。

　　“因为……因为……”叶知眠突然哽咽，眼眶发红，一双眸子也变得水润润的，“因为……因为父亲是在我十一岁那年去世的。”

　　王行一怔。

　　枪神叶问风，枪仙叶玄冰，父子双枪，一门双将，一直以来都是玄正国的美谈——但是谁又能想到，枪仙叶玄冰年纪轻轻就葬于沙场，死时年仅二十二。

　　几年后，叶问风卸甲归田，回到天御城，不再过问朝廷之事，一门双将至此结束。

　　看叶知眠的年纪，应该是十七岁左右，她十一岁那年，也就是六年前，确实是叶问风去世的时候。

　　“不过，这是玄正举国皆知的事情，你又怎么能……”

　　“前辈若是不信的话，为何不亲自鉴定那枪头的真假？”

　　“雪霁枪也是用玄冰铁打造的，而且是圣上御赐，亲刻枪仙二字，那破了一半的枪柄上正好能看见！”

　　王行仍不死心地道：“就算那是雪霁枪，为何不能是你偷的！”

　　“如你所说，雪霁枪乃圣上御赐，枪仙死后必归于皇家保管！”

　　叶知眠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胸口极速起伏着。

　　骤然间，她冲到后半屋摆放的兵器前，腿一挑，手一握，长枪在手；身一转，气一呼，一枪接一枪的挥出！

　　“大漠孤烟！”

　　“长河落日！”

　　“铁马冰河！”

　　“云起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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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雪无痕！”

　　叶知眠连出九式，一道道凌厉白光纵横，脆弱不堪的木桌木椅早已破碎，桌上东西散落一地。

　　王行身处霸道枪意之中，眸子里的震撼久久不能消散。

　　传闻，枪神枪法霸道无比，一招既出生死已定；枪仙叶玄冰虽继承了其父的枪法，但招式更为洒脱。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以塞外风景命名的“银枪九式”。

　　王行年少时曾有幸见过叶玄冰出枪的样子。

　　那时的枪仙年仅十七岁，在比武台上，一杆银枪，一袭白衣，战无敌手，何其潇洒，何其肆意！

　　白衣银枪少年郎，这副画面自那时起烙印在王行的脑海中，此刻，白衣少年那意气风发的身影又与眼前的叶知眠重合。

　　“像，实在是太像了……”他下意识地呢喃道。

　　身姿、气质，还有……脸。

　　其实，见到的叶知眠的第一面，他的第一想法就是——她为什么与叶玄冰那么像？

　　“哥哥自我年幼时就教我枪法，他最最出名的银枪九式，玄正国中，只有我一个人，全会！”少女骄傲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