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来日方长 原来我 ...
-
我曾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被逐出师门，我这份隐秘的爱恋毫无保留的展示在师父面前，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她的审判。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的吻小心翼翼，她没有躲。在我抽身时，她忽然扣住我的手腕，反问道：“这便是你的心愿？”语气里带着几分挪揄，仿佛这不过是孩童的一时兴起，当不得真。
我的心沉了下去，不甘道：“师父，徒儿是认真的。”
“你还小，不懂情爱。”她轻轻笑了，眼底却平静无波，“我是你师父，你确定这不是亲情？”
我摇头，委屈道：“师父为何不信我呢?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这点阅历，在我面前还不够看。”她问，“你说爱我，那你愿意爱到什么地步？”
“为师父护法，为师父而死，不让任何人伤害您。”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还是不懂，何为爱。”她淡淡道。
我咬唇，不解：“这难道不是爱？”
师父的目光幽深，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等有一天你真正明白，就会知道对为师究竟是什么感情了。可惜……”
我急忙道：“可惜什么?”
她话锋一转：“没什么，过几日便是誓道大典，你虽不修魔，但终究与我有关，届时务必小心自保。”
我哪还顾得上自己，忧心道：“那师父呢？”
她抬手抚了抚我的发，轻声道：“不必担心，我自有应对之法。”
然而，师父的笑容并未驱散我的不安。
誓道大典当日，灵山所有弟子齐聚灵隐峰。峰顶广场上人潮涌动，而南面的隐峰绝壁深不见底，传说连石子坠落都听不到回响。且谷底有罡气，御剑也寸步难行。
掌门下令封住所有通路，除非通过天命镜的检验。这面古镜原本能照见本心，如今却只用来检测魔气——这天命镜，听说最初是用来辨善恶的，只有纯洁之心，才能在镜中照出本来的模样，只是现在就连正道修仙者都不敢保证自己不染尘垢，竟在这勾心斗角的灵山，谁心里没几分阴暗？ 也就是掌门只查魔修，各脉才勉强同意。
查验从外门弟子开始。我站在师父那一脉的队伍里，余光瞥向上首，见她正慢条斯理地饮茶，神色如常。我暗自松了口气。。
二师姐站在我不远处，依旧是一身红衣，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显得她的身子有些单薄，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天命镜，脸上罕见的不带一丝笑容。
那日无归林中发生的事终究没掀起多大水花，到底才死一个名不经传的内门弟子，加之路过被波及的二师姐除被魔气袭击，在床上躺了几日外并无大碍，很不巧的事，她忘记了被袭击后发生的事，叫人无处查起，因此这事便草草过去了。
高傲如她，心中自然不忿。
我紧紧盯着她，生怕又出什么夭蛾子。
两个时辰后，内门弟子也验了大半，中间并没有出现异常，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气氛又紧张起来。
轮到我时，我踏上高台，手掌抚上镜面，缓缓感受着冰冷的触感，可就在我即将起誓的刹那，突然觉得一阵头晕，体内灵气骤然逆流，一股腥甜涌上喉间——
“噗！” 我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溅落在镜面上，天命镜骤然光芒大盛！刹那间刺得我捂住眼睛，退后一步。
台下瞬间哗然。
“魔气！她身上有魔气！”
我睁大眼，镜中的自己周身黑雾缭绕，无所遁形。
怎么可能？我明明……不修魔！
“就是她！”不容我多想，二师姐的声音尖锐响起，“那日袭击我的人就是她！我不会认错那道魔气！”
我无暇辩解，几位长老的威压已如山般压来。慌乱中，我抬头望向高处——
师父依旧端坐，手中寒玉笛轻转，目光淡漠地俯视着我。
我狼狈的闭上眼，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原来如此。
这就是她的“应对之策”。
滚烫的泪水刚涌出就被蒸干。我知道，他们活捉我，是为了搜魂。而我若被搜魂，师父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那不如，我自己来断。
我毫不犹豫的祭出本命金丹自爆，借着爆炸的波动短暂破开了封锁，摔进了人群中。
这本是一场十死无生的局面，之前我怕事情败露还特意探查过逃脱之法，最后得出结论，若是出事，唯一的生路是隐峰绝壁。
跳下去，才有一线生机。
“哗啦—
我迎着隐峰绝壁凛列的寒风，一头坠入雪白的云雾中，坠落前，最后的景象，是师父将玉笛抵在唇边，轻轻吹响。
“呜——”
笛声空灵悠远，而我丹田骤痛，在呼啸的风声中失去了意识。
......
“你说你爱我，那你愿意爱到什么地步?”
“为你而死，。
我曾以为，剖出真心就能换她一次信任。
可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她的一枚弃子。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漆黑的山洞里，经脉寸断，生机溃散。
死亡近在咫尺，可我不甘心。
我想见她，我为她担下罪名，她会来吗?
动动手指都会引起身体撕裂般的痛苦，我耗了大半个时辰，挪动到石壁边半靠着，恍惚地看着外头浓郁的黑暗，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意识越来越模糊，失去内丹的我全靠仅有的一点灵力撑着一口气，在寒凉的黑夜中又能坚持多久。
……终究，还是见不到了吗？
就在视线即将彻底暗下去的刹那，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洞口，如果不是微弱的星光，我可能压根感受不到她的到来。
绛黑衣袍，面纱遮颜，唯有熟悉的莲香萦绕而来。
我浑身颤抖，眼眶发热：“……师父？”
她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淡淡的，清莲香气和我的血腥气混在一起，我顿时激动起来，心中被喜悦充斥着：“师……师父!咳咳……”她是来救我的吗?我就知道，她不会丢下我!
师父缓步走近，冰凉的指尖抚过我的脸颊，她没有回应我，我一时激动，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挣扎着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嘶哑，“我替您担下了魔的罪名……您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她揭下面纱，露出一张如画容颜，她摸着我的脸，像是以往宠溺我的那样轻柔：“我的好徒儿，你做得很好……。
“回家?”她喃喃道，怜悯的看着我，手指滑至我的脖颈，猛然收紧——
“不，我是来杀你的!”
“傻徒儿，你怎么这么天真？”她叹息般说道，语气恨铁不成钢，眼神却冰冷，“还不明白吗？从头到尾，我都在骗你。”
我呼吸一窒，不安与窒息感如潮水般淹没了我，我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不……快……”
不要说……求求你，不要说下去！
我无比希望自己在摔下来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可以带着对师父完美的爱和敬仰死去，而不是亲眼看我的神祇，将我唯一的期盼打碎。
“多年前灭你满门的人，就是我，你其实并不是什么普通凡人的孩子，你全家都是魔修。”她语气平静又残忍。
别说了……求求你……
“你父亲是魔界前任魔尊，我杀他，不过是为了他的功法。而你——”
“天生魔种，本就不该活着。”
她勾起一抹笑容，并没有多少温度。
“魔种，本就不是个修仙的料，谁知你能走到如今地步，”她道：“是为了为师吗?真是……让人感动呢。”
“可惜这么多年了，也不能助我修炼，真是废物。”她厌恶的看着我，力气越来越大。
我眼中血红一片，再也辨不清任何事物，徒劳的挣扎着，那一刻我仿佛失去了信仰，迷茫又痛苦，很想问问师父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临死也不愿意放过我吗……
我真的很爱师父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为什么要丢下我，不是说好，再也不分开吗?
为什么……
我睁大眼睛，即便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
我的生机一寸寸从我身体中逸散而去，师父已经走远了。
因爱生恨，因爱生憎。
我终于明白了何为爱一个人，有多爱她，便有多恨她。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破碎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九岁那年，我刻意遗忘的过去，终于清晰浮现。
原来我早该知道，这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
给予希望，再亲手碾碎。
往事种种，皆为过往。
死去的少女睁着猩红的眼，血泪滑落，唇角却缓缓扬起。
如果不是渴求那一抹微光。
如果不是命运使然。
我也不会……
师父……
我们来日方长。
END.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