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总安静的让人心疼》想念的五月

3、只差一步

　　三
　　班主任也不见唐果练习，也没听过她会小提琴，不过既然她要参加，应该是有点水平的，唐果不是什么喜欢炫耀的孩子，不会说出不靠谱的话来。班主任其实知道这是跟她谈判，要是换个人，也许她立马就开骂了。不过唐果这孩子太苦了，如果真是她说的那样，又不影响两人学习，又可以得奖，就不管他们了。毕竟老师自己也是有私心的。真想在这届孩子毕业前得到“优秀班集体”的称号啊。那样自己评高级职称就更有希望了。
　　10月，这个北方小城有些凉意了，文艺汇演全校的文艺骨干都卯足了劲儿，等着上台一展风采呢。老实说，这么大的孩子，有几个真懂艺术的，或是真喜欢艺术的。都是家长逼着学了点，自己又爱出个风头什么的。
　　文艺汇演那天，唐果仍旧穿着那条白棉布裙子，仍旧是一头短发。只是手里多了个小提琴的琴箱，上面布满灰尘，好像很久没有打开的样子。在后台，负责化妆的老师看到唐果的衣服旧旧的，也没有化妆，赶快走过来说，“这位同学，你第几个上场，怎么连妆都没有化呢啊，快，我给你化。”
　　唐果微微的笑着，“不用了，老师，我不是演员。”
　　“哦，怪不得，我说呢。”化妆老师自言自语的走了。
　　唐果不想化妆，她本就不是来秀的，这是她的交易，她不希望别人留意到自己。快毕业了，她不想再费力找一个送她回家的人。更何况，她知道，不管她找到谁，准是会有这一出谈话，不如早点解决。为什么不找女同学当伴？因为她不希望别人进入她的生活，而女生之间的友谊是靠互相透露秘密建立起来的。而她的每个秘密，揭开就是要命的疼。
　　唐果打开琴箱，泪水似乎要掉下来，上次打开琴箱，是去年10月的夜里。琴是爸爸从上海一个乐器行买的，买来的时候，断了一条弦，且灰尘满布。爸爸说这是好琴，爸爸虽不会拉，但是他是认得好琴的，因为他是小提琴家的儿子。爷爷在□□的时候死了，死的时候对爸爸说，干什么也不要干艺术。
　　爸爸兄弟几个都学的是工科，都是靠技术吃饭的。那次出差到上海看见这把残旧的琴，想起爷爷那把被□□摔烂的琴，就买了回来。爸爸带着唐果，在城里寻访了很长时间，找到一个爷爷当然的朋友，一位老琴师，修好了琴。记得老琴师调了音，很老练的拿起弓开始演奏。唐果被小提琴所发出天籁般的音乐所吸引 ，痴痴的听着，对他说，您能教我吗？老琴师当时笑笑，说，琴因为琴师，才有了这般天籁的声音，就像生命因为我们，才有了美丽乐章。孩子，我问你，你为什么想学琴？
　　唐果笑着甜甜的说，我想学会了以后，等爸爸妈妈累了，拉给他们听。
　　爸爸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东西，对老琴师说，请您教她吧。老琴师笑笑说，好，好孩子。
　　一学就是七年，从五岁学到十二岁。老琴师总说不愧是唐老师的孙女，真有灵性。十二岁之后唐果没有再练过，只是每年的10月拿出来拉一次《辛德勒的名单》中的那首小提琴曲。是老琴师在他妻子死的那年拉的，后来唐果求老师教她，老师说太哀怨，后来还是教了她，教了很久。唐果自己也最喜欢这首，因为这是她学过最完整的一首曲子，以前的都是学练习曲，然后考级。而这是完整的，带着老师思念师母感情的曲子。一首曲尽，旋律挥之不去。
　　只是那个时候，十二岁的唐果没有想到，自己尽是用这首曲子寄托自己的哀思，尽是用这首曲子为自己赎罪……她记得老师说这首曲子的中文名字是“只差一步”。是啊，一切都是只差一步。
　　“下面请欣赏初三三班唐果小提亲独奏，只差一步！”
　　唐果站在空旷的舞台上，忽然聚光灯照在她的身上，她没有化妆的脸在灯光照射下近乎惨白，加上她穿的白裙子，就像是一个幽灵。她慢慢的举起琴弓，肩上架着小提琴。小提琴优美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思念，带着希望被救赎的心。因为是10月，所以可以拉小提琴。
　　白色的裙子和短发一起在秋风中飘摇，像一个幽灵，又像是一个仙子，在黑暗的舞台上独自悲伤。台下的邢致远根本不知道演出会有唐果，更不知道唐果居然会拉小提琴，还拉的这么好。虽然送她回家近一年了，可是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正确的说，对唐果没有什么了解。邢致远也从最初觉得唐果喜欢他的兴奋中清醒过来，这个女孩真的只是想他送她回家。可是他还是不由的喜欢上这个安静的女生，安静的让人心疼。可是他没有表示什么，每天还是像第一天一样将她送到巷口，不问为什么只是送到巷口。最初，她以为唐果是怕家长看见，后来他明白了，唐果是不希望他进入她的生活，不想他了解她，哪怕是一丁点，哪怕是她家的巷子。
　　他也好奇过，偷偷的跟在后面过，可是这条巷子没有什么特殊，没有路灯，下雨时泥泞。像这个城市中所有小巷子一样平凡。唐果的家在一栋八十年代建的楼上，这个小城，住上楼房的人不多，今天又看到唐果会小提琴，想必家庭条件很好。不知道什么让她这么悲伤？
　　唐果的拉的是什么曲子，邢致远不懂，他只是觉得这音乐像唐果的情绪一样让人觉得悲伤。
　　忽然掌声雷动。邢致远看见台上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子鞠躬谢幕转身下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