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影后》顾青岚

2、大牌VS替身

　　太阳被铅灰色的乌云包裹着，几缕天光顽强地冲出云层，呜咽的北风裹挟着阴沉的河水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河岸，炫耀着自然的伟力。苍穹下荒草斜阳，一片萧瑟。

　　“今天天气不错，大家加把劲，完成了这一节，咱们剧组安阳站的拍摄就告一段落了。”

　　圈子里以严肃严格严厉闻名的李导先是看看了阴冷的天空，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标志性地光头罩在暖帽下。李导的身体一向不错，当然做导演没有良好的体魄那是不行的。中气十足地喊完这句话，李导双手不自觉地拢紧厚实的军大衣。今天实在是太冷了。

　　剧组其他人员听到这话，脸上顿时喜气洋洋，应和着导演的话，叫好声震天响。毕竟在这荒凉的西北，满目尽是黄土黄草，刚开始大家还有心情吟唱几句长河落日圆，古道西风，可待上三个月，享受惯了都市便捷生活的都市人们就受不了了。

　　导演朝剧务招招手，望着不远处的一辆面包车低声说了几句。
　　剧务点点头，小跑着跑向面包车，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儿，车门才拉开了一条小缝。
　　李导眉头一皱，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谁不知道冷，让整个剧组的人等她一个，还真当自己是大明星大小姐了！
　　想想昨天制作方打来的电话，李导强压住心头的火气。等这部片子上映，再让你进老子的剧组，老子跟你姓！得罪谁，大不了老子出国去，不拍这种窝囊戏总成了吧！

　　这是一出追逐戏，女主被追杀，不得已跳入河中水遁。戏很简单，却拖了好几天，原因是扮演女主角的演员怕冷，据说还畏水。畏你令堂的，畏水你能在夏威夷跟情人冲浪被偷拍？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延拍了，剧组在安阳的戏除了这一条都过了，难不成还真等春暖花开水不冷了再拍？老子还要不要赶上明年夏季的国际电影节？李导鼻头喷着粗气，白色的雾气中脸部狰狞的表情有些模糊。

　　好不容易，面包车门推开，一溜烟地跑下来四个人，一人搬下来一折叠式的沙发座椅，一人抬着一扇类似于屏风的挡风壁，一人左手提着一暖水袋右手提溜着一包暖瓶，一人抱着一驼色羊绒被。众目睽睽之下，四人如工蜂一样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来，很快将一方小天地打造地看上去温暖不已。

　　好大的架势！李导眉梢剧烈地跳，脸憋得通红。副导有些同情地瞅了瞅李导，以李导的火爆性子，要忍那位以大小姐脾气闻名圈内的女演员，还真是难为他了。谁说导演就轻松了，李导在国内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大导演，在国际上拿过不少奖，可还不是要受制片人那边的威压。谁叫人家靠山够强大呢。

　　最后，让李导气得咬牙切齿发誓再不拍这种需要借助军队才能拍好的大片的女主角才裹着一军绿棉大衣棉大衣从面包车内施施然下来，脸被白色毛线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纵然她包得像只粽子，但因人高且苗条，故不显臃肿。就外在条件而言，以李导苛刻的眼光也挑不出此女一分错来。若不是如此，当初李导也不会拍板。

　　李导收拾好心情，努力挤出一个稍微和煦的表情，正要说话。

　　一把好听的嗓音响起，娇娇柔柔地说，“李导，今天我有些不舒服，下不了水。这场戏能不能改日拍。”

　　李导额头青筋剧跳，小眼圆瞪手捏得咯吱咯吱响。鼻翕一扇一扇地往外喷气，跟不远处牵着的十几匹鼻子喷白气的军马应和着。

　　副导不愧是跟了李导多年，见势不妙赶紧拉着李导，低声劝慰，也许他劝话奏效，李导喘着粗气，气呼呼地站在一旁。

　　副导又赶紧走到女主角身旁，“王小姐，这戏今天必须要完成，实在是不能再拖了。说真格的以后这天气也只会更冷。趁着河面还没结冰，赶紧地过了才好。”

　　“可这天实在是太冷了，根本就下不了水嘛！”王小姐柔柔地建议道，“要不然我在室内拍好镜头，再用特技处理一下。”

　　副导摇摇头，这要能行，李导早同意了，哪里会把整个剧组僵持在这儿。

　　“那就找替身吧，刘导演，反正不管怎么说，我今天不可能下水拍这场戏。”王小姐声音很轻柔，如三月春风，说出来的话却非常坚定。留下这句话，朝李导点点头，便头也不回地回面包车里了。从下车到上车，没露过一面。

　　伺候她的助理四人组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紧跟着上了车，扬长而去。

　　副导脾气再好也不是泥塑的，就算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再说他虽是一副导，但在圈子里也是少被人捧的主。被剧组女演员这么干巴巴地晾在一边这还是头一遭，真他娘的憋气。没吵起来算他涵养好，可要他再帮着说好话，那是做梦！

　　“李导，你看这怎么办？王小姐说她身体不舒服拍不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李导瞪圆了小眼，大手用力一挥，大声喝道，“老子不奉陪了，爱咋咋地吧！今天不拍了以后也别拍，删这段戏！你叫钱逸给我改剧本！”

　　刘副导吓了一跳，这可闹大了，这部电影本来就是男人戏，女主角的戏份也就那么一点点，而这一段却是女主角的关键戏，删了，下面的剧情无法展开，那女主完全就成了一人造布景。别说戏份赶不上男二号，就连四号五号的戏也比她多啊。而这绝对不是想捧红王小姐的投资方制片方乐于见到的。万一那人在送审的关卡上一卡，或者是在需要‘有关部门’配合的地方‘关照’一下，这戏就拍不了了。这后果，可不是一个人能承担得了的。这部投资上亿的大片，前期宣传也做出去了，就一班人马拉到西北这几个月的花费，如果戏无法顺利上映，那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

　　眼看着李导气汹汹地指挥场记等人收拾家伙准备撤，跑龙套的演员们收东西的收东西，牵马的牵马，在高层强压之下没有大声说笑，却也小声议论着，场地一下子变得闹哄哄的。刘副导急得团团转。正在这时，手机响了。

　　一听是公司总部打来的，找李导。

　　刘副导心里一松，赶紧递上。

　　李导皱着眉头，语气却也和缓不少，毕竟还是要给点面子的。一通电话停下来，李导依旧板着脸孔，脸色却缓了不少。

　　刘副导有眼色地朝场记与另外一名协助拍摄的副导演打了个手势，场地安静了下来。
　　李导合上手机，眼睛里迸射出不甘愤怒的神色，憋闷交织。手用力地将手机狠狠一握，长吐了口气，终究没有把手机摔地而是将它朝场记扔去。

　　“导演，不如找个替身吧。”刘副导小心小声地说。

　　“哼。”不置可否，妥协吧。

　　可临时又找谁做这个替身呢。女主角的替身是有的，可前些天拍一个战争场面，那人跳马受了伤。王小姐的经纪人倒是一把手，硬是炒出了一大新闻。也好好地宣传了一把新戏。

　　这戏是男人戏，女人少得可怜，自然女性演员也少得出奇了。临时让他去哪里找个合适的替身演员？

　　刘副导扫了一眼四周，不远处稀稀拉拉几堆群演在小声交流着什么，可惜王小姐身材苗条，她的剧服又是那种收腰显身段的，不然找一男的代替一下也未尝不可。跑龙套的女演员就那么几个，身形跟女主角都不太配。

　　眼瞅着李导脸色越发不好，刘副导随手那么一指，找了安静站在那边没说话的女演员。

　　待人到跟前来时，李导和刘副导脸上不由自主地都露出几分失望之色。来人身量不高，样貌非常普通，塌鼻子，淡眉小眼，头发有些枯黄。不要说在这美女如云的娱乐圈，就是仍进人群里也属于那种过目即往地路人甲。

　　看到导演与副导路人甲小姐却是眼睛一亮，如果说路人甲五官有什么出彩之处，惟有眼睛，明亮且有神，满溢希望，啥时使她整个人‘活’了起来，灵动非常。
　　娱乐圈美女不计其数，李导平生所见不知凡几，但能称得上一个‘活’字的却寥寥可数。

　　李导一愣，出于职业习惯，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人。脸上表情变幻，路人甲小姐在李导的注视之下，一举一动却暗合章法，令副导称奇的是，她初见李导这样的大导演却并没有怎么失态，甚至于脸上的笑容依旧明亮温暖。

　　“可惜啊。”良久，李导与刘副导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可惜祖师爷没赏这丫头碗饭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