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澜城记》浅草乱花

10、返程

　　冷裴星待她二人停顿之时，问那老妇人道：“既然我要问的毒不是毒圣下的，那天下还有谁能下如此无色无味之毒呢？不知前辈可否指点一二？”老妇人想了想道：“若说无色无味，天下能做到如此境界的，除了老头子之外倒也还有一两个，东边的毒见愁宿终算一个，但他下毒极为狠辣，从来不留后手，更不会模仿他人之毒，你说那毒的症状是西域之毒，却不似他的风格。还有中域的神医怀仙也可以，但他又宅心仁厚，向来只救人不害人，也不像是他。”想了想，她又笑道：“不过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说的都是我们这些老人的事情了，现在的年轻人中，或许早就出了如此高手，我老婆子不知道的也不奇怪啊。”说着指了指凌芊芊道：“这位姑娘能进得这山谷，想来离那境界也不差多少了，或许她就能下那无色无味之毒。”
　　凌芊芊一惊，冷裴星就笑道：“芊芊姐是我的好友，这次来留州找毒圣还多得她一路陪同，怎么可能会是她呢。”却是笑容坦荡，语气真诚，毫不怀疑。凌芊芊心中不禁很是愧欠，一时又是难过又是心酸，只能苦笑着不语。她突然感觉到一旁的苏简轻拍了拍她在桌下的手背，转头一看苏简的目光里俱是安慰和谅解，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方才觉得略缓了过来。
　　晚上，众人便在这几间草屋中歇息了下来，虽然比不得客栈的条件，但是对于经常因为时间形势所迫而露宿于野外的众人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凌芊芊对那满山谷的毒花毒草很是感兴趣，和那老妇人一起研究了半日，二人谈得极为投机。到得深夜，二人又到那老妇人的房里，开始研究起医术和毒术来。老妇人那里有好几本医书和毒书，都是毒圣所留下来的，里面不仅有许多极为珍密的方子，更有毒圣多年来下毒解毒的心得记载，自是珍贵不已。
　　老妇人看到凌芊芊对那几本书极为感兴趣，又见她在医毒上极有天赋，本领精深，便提出把那几本书送给她。凌芊芊一时惊喜不已，不敢接受，二人推辞了半日，老妇人只道毒圣走了之后这些书就没有用处了，放着也是浪费，之前的几个弟子又都没有能学习这些书的本事，送给凌芊芊方不至于暴殄天物，芊芊才接了过来，道谢许久。
　　第二日清晨众人出谷就容易了许多，老妇人直接把他们带出了山谷。在走出去的过程中，老妇人指点了一下凌芊芊昨日所走的路线，有一两个地方竟也十分险恶，所幸没有造成什么危险。众人出得山谷之后，就跟老妇人道了别。

　　走回到那段瀑布之上时，仍是由丁白晓和苏简带头，先沿着上来时的路线下去了，再在下面接应众人。一时众人皆下到了瀑布下，最后仍然是古小关和元沅。小关仍旧让元沅在前，手中拿着银索绳。元沅往下跃到一半时，终究是轻功不够纯熟，一下没有踩稳受力之处，脚下一滑，就直坠了下去！
　　小关感觉到底下异样，他连忙一手抓住一个可以攀住的地方，一手猛然一收，元沅靠着那银索绳被小关拉住了，下落之势顿渐，但小关被她的重量一坠，一下子手抓不稳，只得又往下跃了一段。苏简在下面一眼看到形势危急，连忙飞身而起接住元沅，幸而她下坠的冲力已经被小关拉缓了，因此略转了一个圈卸力就稳稳的落回了地上。小关没有了元沅的坠力影响，两三下之后也落回了地面。
　　元沅站稳后许久方才平息下来，颇为后怕的看着那段山崖，又连忙向苏简道谢。她突然一眼看到小关黑着脸向她走过来，心中想起自己差点害他也摔下来，忙低着头，对小关道：“我武功不好，我没你厉害，我承认，我几斤几两……”一时语不成句，又道：“对不起……”
　　小关抬起手来，狠狠的敲了一下她的头，道：“你知道就好！幸亏没出事，真掉下来了看你怎么办。”元沅被他敲得很痛，却又不敢说，只得摸摸被敲的地方，嘟着嘴，恨恨的看着小关……
　　众人回到留州城中，收拾了一下，打算在这里再住一夜，第二天就上路回程。冷裴星没有打探到关于知府中毒的任何线索，一直闷闷不乐，脸上尽是担忧，众人一时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劝他回了天澜城再做打算。

　　第二日傍晚，众人行到一个小镇之上，便停下来用膳。大家挑了一个小酒楼，坐下来点了几个菜，元沅跟众人介绍道：“这里离留州二百多里，因是盘地，气候与这一带的干燥截然不同，素有西北的小绿洲之称，往来行人在这里歇脚的也格外多。”丁白晓道：“听说这里靠近金银山脉，手艺人众多，打造的金银之器名声在外。”元沅笑道：“确实如此，丁掌门见闻甚广，说的不错。”
　　一时饭菜端上来，众人正吃着，突然有几个模样奇怪的人，唧唧哼哼的走进了酒楼之中，又唧唧哼哼的坐了下来。却见那几人，一个脸色发绿，皱着眉头，正不住的搔着身上各处；一个全身红点，不住呻吟，显见各处痛苦不堪；还有一个倒是看着还算正常，只是面色苍白，每个动作皆绵软无力。这几人一走进来，便吸引了酒楼中众人的目光，一时大家悄声议论纷纷，那几人听到了，狠一瞪眼，酒楼中的人顿时纷纷转头，假装没注意到他们，但私下仍不住的朝他们看去。
　　那几人要了店中的两间上房，打算晚上住宿于此，又点了几个小菜，唧唧哼哼的就吃了起来。凌芊芊看着他们，心里仔细的暗诊了一番，推断出他们中的应该是几种很罕见的毒，昨夜刚看过的毒圣的书上，却是正好有他留下的解毒的办法。她低声跟一旁的苏简道：“苏大哥，他们中的毒我能解。”苏简亦压低了声音，悄声道：“这几个人，看起来并非善类，而且他们的样子，显然是被人下的毒，大概都是些仇家纷争之事。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多管闲事只怕惹祸上身。”芊芊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行医之人的本能却抑制不住，何况那几人所中的毒很是罕见，她却又正好看了解毒的办法，又如何能忍得住，心中只极想一试，不由得迟疑道：“可是……他们中的毒很少见的……”一时又不好坚持，只轻嘟着嘴，极为不甘心的样子。
　　苏简看见她的样子，正要劝她，不料丁白晓却对芊芊道：“芊芊，一会你把解毒的方子写在一张纸上给我，待我们走的时候我再悄悄的把纸团丢给他们，这样别人就不会知道是谁帮他们解的毒了。一会晚些我再过来看看他们的毒解了没有，回去再告诉你，好不好？”凌芊芊一听，很是高兴：“这个办法好。”说着笑看着丁白晓道：“真是谢谢你了。”丁白晓只笑道：“你觉得开心就好。”言语之间，语气极为宠溺，芊芊一怔，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却在他的目光中微红了脸，不知为何只觉得很是不好意思，慌忙低了头。苏简看见她的神情，心中一凛，脸色渐变……
　　一时众人吃完了饭，丁白晓果然在路过那三人之时，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将解毒的方子打在其中一人的肩上，又弹到了桌上，那几人一惊，看到是一小团纸，转身去看却完全不见是谁弹来的纸。打开一看，里面却写着几道方子，一一对应着三人的症状，知道碰上了帮他们解毒的高人，不禁都心中狂喜，匆忙又吃了几口之后，就直奔镇上的医馆而去。
　　那几人到得医馆，将方子递给大夫，抓了药之后当场让大夫煎好，喝下去之后果然症状有所减轻，连忙又多抓了几副，随后便出了医馆，三人都格外高兴。待得他们走后，一男一女悄悄的自他们身后转出，进医馆之中捡起三人抓完药便丢在那里的纸条，仔细看了一下，神情顿变。那二人对望了一眼，转身疾走……
　　晚上，芊芊正在客房之中歇息，突然听到有人敲门，过去开门一看，却是丁白晓。丁白晓对她笑道：“芊芊，我们一起去看看那几个人的毒解了没有。”芊芊一听，欢喜道：“好！”随即便跟他出了门。
　　二人到得那家酒楼之中，假意要找人，问了小二那三人住的房间之后，便悄悄的跃上那两间房的房顶，揭开瓦片往内一看，那三人的症状明显减轻了许多，桌上还堆着几包药，心知解毒的方子确实有效，便彼此对笑了一下，打算离去。二人施展轻功，到得墙边，丁白晓先跃了下去，芊芊也往下一跃，却不料丁白晓突然转过身来，一下伸手把她接住，再把她轻轻的放到了地上！
　　芊芊一惊，随即道：“不用这样，我自己可以跳下来。”丁白晓却轻挑了一下眉，笑着看她：“这样我比较放心。”他突然感觉一旁有动静，连忙拉起芊芊就走。墙角之处，一男一女又转了出来，看着他二人的背影，相□□了点头，以示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