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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弥补 做完了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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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呢?”林落看着百休灯上显示各种对应的图像,“发生了什么让你成为了新的孟婆?”
“我常常会在想起她时找她送我的第一块玉佩,往往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已经被我当成路费了。”
“玉佩是她给你当路费的,你卖掉了很正常。毕竟你生前那么清贫,需要钱的地方很多,怎么能贪心得觉得还剩下什么留作念想的东西呢?”林落说。
景书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什么。
赶路的间隙青霭问了景书很多问题。
“解式放榜之后我就出发了,现下已行至此处,要赶在冬季到达京师。”
“还有快一年的时间,那我们赶得及去开封吗?”
“我觉得时间充裕。”
“那又是什么时候考试?”
“来年春季进行省试。”
“听着真是辛苦,时间都花在赶路上,没有时间研习吧?”
“我不会倦怠的,研习学问总会有时间的。”
“你要是同我一样不用睡觉,那研习准备功课的时间就充裕了。”
“景某肉体凡胎,多有不便,实在给贺女侠添麻烦了。”
“不必自责,这一路上斩妖除魔,救济百姓确实是仰赖你我合作,你算不上我的麻烦。继续赶路吧。”
“景书,现在出了一点意外,因为我的疏忽……”青霭的神色有些自责。
景书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尸体。
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的确救下了很多人,但自己殒命了。
“我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了吗?贺紫霄……”
“你是为了帮我才死的,我也会帮你的,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定不会让你付之东流的。”
“你要怎么帮我?”
“我传信给赫连羽,他是冥王他会有办法的。你还有很多未竟之事。”青霭拿出符纸写下了现在的情况,然后点火烧掉了,“赫连羽收到我的传信后一定会帮我的。”
“青……,”赫连羽及时想起青霭在人间的化名是贺紫霄,“紫霄,景书的命格很特殊,我也是第一次见生人有两条命,却没有轮回的命理。”
“您的意思是……”
“他命不该绝,一年的休止期之后,他就可以复活了。”赫连羽点头,“不过切记,他需要保持肉身完整。”
“太好了,景书可以赶上春闱了。”
“紫霄,何时回冥界?”赫连羽问。
“大概到了开封以后,我就回去了。”
景书魂魄回体的时候他还不怎么适应,只觉意识恍惚,问:“紫霄,我活了吗?”
青霭点头,向他解释了他的情况。
“恭喜你,现在的你不需要休憩时间了,赶路捉鬼之外的时间你都可以用来治学了。”
景书完全没想到之前的玩笑话成真了。
他看着青霭看向他的那双眼睛,又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她的那个夜晚。
那晚月色如银,她收起了自己手中用以威胁的匕首,景书得以正视她。
他看见了她晶亮的眼睛。
“紫霄,你从冥界而来,看上去你似乎在冥界当值?”
“我的职位就是你们人间传说中经常出现的孟婆。”
“有奈河桥?”
“有。”
“有孟婆汤?”
“没有。”
“那你值守奈何桥会做些什么?”
“发签,如果见到了一些投胎的鬼是一些别的鬼想要寻找的,就会把未转达的话捎给他们。”
“那我未来也会在那见到你?”
“你没这个必要,你没有轮回的。”
“那……”
“什么?”
“你什么时候会再回冥界?”
“等你到达京师以后,我从最开始就说过。”
“当时我的情况就同你现在一样,想来你也会拥有很多时间备战你的高考,或许会取得一个更好的成绩。”景书对林落说。
“嗯,理论上来说,只要我有足够的时间掌握所有需要的知识,我就能考上全国最好的两所大学之一。这或许也不全是时间的问题。”林落想了想自己的成绩,“所以你实践之后,你中了状元吗?”
景书有些尴尬地望向了别处:“状元自然中不了,最后五甲,同进士出身,没能留在中央,去了地方做官。”
“哎,意料之中,竞争一直很激烈。”林落点头表示赞同,“你要真是个状元,估计也是史书留名了。”
“我和她离别于进京之前,这一年的时光就好似偷来的一样,”景书的神色逐渐暗淡,“一厢情愿,情不逢时,我发现自己属意她时,也立刻了然她是一个离我很遥远的存在,我的爱意不能宣之于口,说了给她添麻烦,也给自己徒增感伤。”
“也是,那时的你只是一个凡人,寿命短短几十年,凡尘俗世烦扰你,艰难苦恨蹉跎你,感情在这样的磋磨之下也会消退,孟婆和你不一样,她经历的岁月太长了,也不会觉得你的爱意会有多深刻。”林落说,“你们两个所处之处完全没有谈爱的可能。”
“是啊,我们两个的处境完全没有谈爱的可能。”景书叹了口气。
林落问:“再接着说吧,你去了地方做官,这和你预期的差了很多,你的事业后来发展得怎么样了?你有再见过她吗?你什么时候知道她的真名是青霭,什么时候接替她成为了孟婆?”
景书最终做了一个县尉。
他没能成为真正的权臣,那些有能力变法改革,整治国家根本的人。
一个国家需要一个为民请命,体恤民生,清正廉洁,为百姓做实事的好官,但也一定需要一个可以为国家长远发展做考虑,让国家在历史洪流中不至于冲散的能臣。
前者做的是具体的事,惠及一方百姓的事,关注的是现世眼前的百姓的利益;后者则是为了长远发展谋算,使未来国家的每一处都能安居乐业铺设道路,这样做无疑会使历史的尘埃落在普通的百姓身上,但变法的功用一定会在时代变迁中体现出来。
景书能感觉到这个国家存在逐渐孱弱的隐患,各种的百姓起义能证明,但他也能感觉到这个国家依然还处于存续的前期。
中央的确有人在实行变法,变法之效或多或少正在体现于每个方面,但这一切依然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改革一定是长期的事情。
景书是前者,是愿意做为百姓请命的好官,这与从前与贺紫霄一起惩恶扬善时做的事情没有区别。
但不得不承认,景书有了郁郁不得志的感觉。
他明显更想成为后者。
所谓的成大事者,使国家长远发展的治世能臣与权臣。
毫无疑问,景书并不是这块材料,因为这需要更大的能力,景书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志大才疏。
景书对自己的一句嗟叹,他又很有自知之明。
最开始他为百姓做了很多事情,有着很多的热情,但热情是会被磋磨的,他没有做到一直热情。
他没有成为他当初憎恶的贪官污吏,但不免成为了碌碌无为,得过且过的陈腐官员。
是啊,这个国家的确在走颓势,但这个颓势甚至在景书这一生都不一定显现出来。在这浩瀚的历史进程之中,它甚至只能作为走势中的某一点。
缓慢不易察觉的国家衰弱,看上去盛世安康的泡沫假象,少之又少的晋升机会,更渴望成为能臣权臣又志大才疏的矛盾状态,每一点都磋磨着景书爱民利民的初心。
一生那么短,职位范围又那么有限,所有的事情循规蹈矩也能办成,用不上我所剩无几的赤子之心与无私无畏。
“只是不知你的拳拳之心能持续多长时间,这世间多的是忘掉初心的人。”
贺紫霄的话突然被景书想起。
原来人是会变的。
景书发现了自己的不堪,连惭愧都配不上。
那是他做县尉的第十五个年头,他也马上要到了不惑之年。
他终于再次见到了贺紫霄。
青霭在他身后唤他的名字:“景书。”
“紫霄?”景书的声音有些颤抖。
“一别十五年,故人竟依旧孑然一身,是一直对此无意,还是想着我说过的没有顾忌可以更好地为民请命?”青霭看着景书逐渐沧桑的容颜,俨然没有当年的少年意气。
景书苦笑:虽孑然一身,但也依旧失了当年的赤忱。
孑然一身是他的爱无果的映照。
“游历人间,行至此处,故来拜访故人。”青霭也回以一个微笑,“但是故人变了。”
故人变却也是他的图业无果的写照。
青霭的笑容逐渐减淡,眼上也出现了失望的感情:“人世苦辛,不免蹉跎消磨人的心志,我能理解故人赤忱不再是不可避免再平常不过之事,但我依然很失望。”
景书接受了来自她的审判,无言以对。
青霭慢慢收起了眼底的情绪,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与你就此别过。”
寥寥数语的重逢是一场审判,审判完了他们就再次离别了。
景书噙着眼泪,不敢回头目送她的离去。
这场重逢短得像一场梦一样,却也漫长得像是会持续一生的酷刑。
景书记得他的生命尽头为了弥补自己多年的无所作为,终于做了一件算得上伟大的事情。
他已经变成了县令。
那一年县里大旱,朝廷运送的救济粮在路上被盗匪尽数劫走。
平安无事这么多年,出了这件事大概是让自己去弥补吧。景书想。
若真是盗匪所劫,自然是去平山匪。
但是自己到底也不是真的等闲之辈。
景书猜到了幕后真正的主使。
他的一生之敌除了他自己,还有那帮更为无耻的贪官污吏。
隔壁州县溢价想售给县里的米粮激起了景书心里隐藏已久的恨意。
“分明是隔壁州县贪污米粮粉饰成山匪劫持,意图发我县民难之财。”景书看着朝廷下发的平定山匪的命令不觉讽刺发笑,“既然抢了我们的东西,那我就再抢回来。”
景书严密筹谋好了计划,夜袭了藏赃之地,浩浩荡荡把米粮抢了回来。
县里度过了这次旱灾。
他收集好了证据,写好了向上的奏章,做完了最后一件事。
不放过每一个罪人。
看着幕后主使一个个下狱问斩。
不接受自己受不起的嘉奖。
做完了所有的事,景书自绝于那一年的年末。
一切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