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蓥镇怪谈》冬月祁寒

36、孟婆 我叫贺紫霄

　　“你们静候片刻，等前面的人拿过签进入轮回之境。”
　　青霭身着一身浅紫色印花汉服，守在奈何桥前给亡灵发签，送他们去投胎。
　　还在排队等候的鬼魂问：“孟婆为什么我们要排队分拨去投胎转世？而且民间传说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才会去投胎呢！”
　　青霭无奈地摇头：“凡人的民间传说都是假的，世上哪有能忘却记忆的汤，不过你们只要再世为人也是一切归无，自然不会记得上一世的事。至于在此等候，是因为轮回之境之前有一道屏障，这个屏障的开闭时间是不确切的，它关上的时候谁都过不去，也就没法进入轮回之境投胎。我之所以在这里掌管相关事务，是因为这个屏障的维持与否与我有关，冥王大人赫连羽将我的灵魂一部分用来建造这座屏障。”
　　“为何要设立这道屏障？不是延误我们投胎吗？”
　　“自然是为了那些还没有了却之事。巡查违反冥界法律的鬼，或是帮鬼魂给想见的鬼传话，免得他们投胎太快，留下太多未竟之事。”青霭说完向还在排队的人招手，“好了，你们来拿签过桥吧。”

　　“青霭，你传书给我说有要紧的事？”赫连羽来到了奈何桥问青霭具体的事由。
　　“我想去人间游历一趟，暂时不想当值奈何桥。”青霭向赫连羽点头致意。
　　赫连羽沉思了一会同意了：“去吧。奈何桥我再找别人来当值就是了，左不过发发签。”
　　“谢谢冥王大人。”青霭笑了笑准备离开。
　　赫连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希望你可以快点找到答案。”
　　青霭回眸望着赫连羽的眼睛。
　　他太智慧太通透了。
　　“可是即使你能把真正的道理告诉我，但这一切都比不过我自己的体会与感悟。”青霭说。
　　“无妨，会有很多鬼差轮值奈何桥的。”赫连羽说，“好好去人间玩一趟。”
　　“再见。”青霭小跑着离开了。

　　景书告别了好心收留自己的人家，打算连夜启程赶路。
　　收留他的农户也不再挽留他，只是提醒道：“经过前面那座树林务必小心，时常闹鬼，晚上就更不吉利了，当心不测。”
　　“景某实在感恩，然已叨扰数日且科举机会难得，必须赶路，愿主人生活顺遂，景某与您就此别过。”
　　“实在着急，点盏灯再走，若遇林中着白衣带鬼面者切勿应答，应了就留不在这阳世了。”
　　“多谢主人。”
　　景书走着走着来到了眼前的树林。
　　他听到了凄厉的风声。
　　心下一颤。
　　很快又不再害怕。
　　“子不语怪力乱神，非不信也，敬鬼神而远之。”景书心说，“快些赶路，找到城镇再赚些盘缠。”
　　行至林中，一阵奇怪的笑声出现。
　　前方几道白色的鬼影飘来飘去，景书不想真的见到了农户所说的阴间之物。
　　他抱着自己的行囊，靠着一棵树静静坐下，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声。
　　几个鬼影飘到了他身边，尖细怪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俗世人，随我们走吧，好过阳世苦苦绕缠。”
　　良久的沉默。
　　“再过半个时辰再来找他，倒要看看他何时害怕。”那几个鬼影说完就离开了景书然后不见了踪影。
　　景书长舒了一口气，打算继续赶路。
　　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是脚步声。
　　莫非是和我一样的赶路人？
　　景书朝身后望去。
　　一把匕首抵至他的喉前。
　　执匕首之人是一个身量清瘦但又极高的女子，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挽着简单干练的发髻。
　　“手下留情。”景书声音有些颤抖。
　　青霭辨认了一会，确认他是一个不会武功的读书之人，放下了匕首。
　　“你胆子挺大啊，面对那样的恶鬼，还敢夜行赶路。”青霭说。
　　景书此时看清了眼前女子的尊容，眉眼精致英气，正用疑惑的眼神审视自己。
　　他正欲开口询问，却突然被青霭反剪双手别于身后。
　　青霭捉着景书的手把他藏到了附近的一颗树后。
　　“有人一直跟着你，你没发现吗？”青霭道。
　　“不就是你吗？”景书反问。
　　青霭挑了挑眉，眼神示意景书看向西北方向看。
　　景书看到了之前收留自己的农户来到了不远处，农户吹了声口哨，逐渐有几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出现，靠近了农户。
　　农户说：“你们动手了没？”
　　其中一个黑衣人说：“之前一起屠门案，死了一家五口到现在还没找到凶手，准备把那个书生绑去杀良冒功，结果遇到那群鬼面，我们没法近身。”
　　“哼，做进亏心事，怕鬼敲门了。”农户说。
　　“你能清白到哪去？”黑衣人不屑地回答，“那些鬼的手段不比我们狠，今天算那书生走运。”
　　“今天就算了，先撤，再想别的办法。”
　　眼见他们一行人离去，景书的心情依然无法平复。
　　“人心比鬼还可怕。”景书轻声说，“多谢女侠相救。”
　　青霭则看着他，问：“你不打算做点什么？”
　　景书听后陷入了沉思。
　　“不过我打算做些什么。”青霭拍了拍手掌。
　　景书的一身行头变成了常见的素雅的女性服饰，发型也变成了女子常梳的一类发髻。
　　“再加个面纱。”青霭从袖中取出递给了他。
　　景书还震惊于青霭给他大变的一身行头：“你非常世之人？”
　　“自然不是。”青霭冷哼一声，“你做诱饵，追上刚刚那行人。”
　　“这……”景书犹豫。
　　“由不得你不去，如若不去，我就可以轻而易举杀死你。”青霭的表情逐渐严肃，“你别忘了，刚刚他们可是想杀了你。”

　　“救命啊！救命啊！”景书边哭喊边追上了那行人。
　　对于这个深更半夜突然出现向他们求救的女子，他们倒是吓了一跳。
　　想到了这个林子本身就过于邪性，他们不敢掉以轻心。那个农户壮着胆子问：“你是何人？”
　　“我本随父兄一起深夜赶路，不想在林中遇到了捕猎的陷阱，父兄被困住了。求求你们救救他们！”景书装作哭了很久的样子抽噎道。
　　那个黑衣人之首想到了最近期限将近的任务，决定铤而走险一次。
　　形势比人强。
　　“真要去吗？”那个农户耳语发问。
　　“再不交差，你知道那些当官的什么手段的，”黑衣人回答，“她的父兄正好充这个案子的凶手。”
　　“可是你不怕……”
　　“怕鬼？干了亏心事你还忌惮鬼神，做了我们和他们还是合作关系，不做我们就被他们宰割。”
　　景书的听力现在变得很好，听了以后不禁心中暗讽：两害相权取其轻，这群恶棍选择继续害别人，而不是让自己被人害，真可笑啊这世道，蛇鼠一窝，残害百姓。
　　“我给你们带路。”景书说。
　　与此同时青霭传音到了景书的脑中：“引他们到东边我列的法阵里。”

　　看着躺倒一地的黑衣人和那个农户，景书问：“女侠，怎么处置他们？”
　　“再过一个时辰，他们就会死掉灵魂出窍。接下来就看你之前遇到的白衣鬼面要怎么折磨他们了。”青霭说。
　　景书说：“女侠非常世之人，定希望低调不被察觉，那这么多尸体，若被人发现……”
　　“不必操这个心，他们干这种行当的，官府不敢查清楚。”青霭道。
　　“女侠所言极是。这世道简直不可理喻……”景书说。
　　“你倒是奇怪，夜行赶路看着胆大，让你诱敌却犹豫胆怯，现在感叹世态，倒有一丝赤子热忱。”青霭哂笑。
　　“女侠所言实让景某惭愧，景某却有改变世道安此社稷之心，然这一切至少须待羽翼成熟，鲁莽行事，恐不成一事。”
　　“也是，你不可能没有顾虑，哪怕你看上去一无所有。”
　　“在下景书，幼时失怙失侍，家族零落，辗转流离，清贫度日，受百家垂怜供养长大，也目睹太多世道不公，决心科举，以期谋取高位改变这世道。”
　　“你是个孤儿，这样很好，至少你为民请命时不会有太多顾忌。”青霭点头，“只是不知你的拳拳之心能持续多长时间，这世间多的是忘掉初心的人。”
　　“景某之心天地可鉴，永远为百姓请命。”
　　“凡间科举取士，想来考的应是治国安民之策。”
　　“女侠所言极是。”
　　“可是这是做大官身居高位者该考虑的事情，如果你做不到那么高的位置，只是一个小官呢？你要学的不就应该是具体的知识，比如兴修水利，种植灌溉，土地丈量？”
　　“景某之才确也有限，女侠教诲的是。”
　　“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也不枉我救了你。至少不要变成这个地方的官员的样子。”青霭打量着景书和他简单的行囊，“景书，你还真是清贫，连个书童都没有，现下你是要进京赶考？”
　　“正是。实不相瞒盘缠被偷，恐还要为此劳作一段时间。”
　　“我们方向一致，同行否？”青霭说，“我们做个交易，在进京之前你和我一起捉鬼除恶，我付你报酬。”
　　青霭说着拿出一个玉佩扔给了景书：“定金。科举求取功名和解救百姓水火，想来都是你愿意做的。”
　　景书鞠躬作揖，感谢自己路上遇到的贵人。
　　“敢问女侠名讳？”
　　青霭想了想，说：“我叫贺紫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