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与千寻的寻》林曦

6、3-1

　　当我鼓足勇气站在302的门前，看着银灰色的铁门（防盗门），我的手无论如何也敲不下去。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极了被丢在岸上的鱼，全身的水份似乎都消失了。我不停地舔着嘴唇，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当初出门时的勇气截至此刻已经完全消耗怠尽。
　　我颓丧地挨着墙蹲在地上。敲还是不敲？这是个问题。我简单的心里头一次如此激烈地挣扎着。直到……
　　“你找谁？”一个听上去有些温和的声音疑惑地从我头顶飘下。
　　我抬起头，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大概有五十多岁的女人，白皙富态。奶奶？我脑中一个激灵，迅速爬了起来，“我……”
　　“你……”看到我的脸，这个疑似我奶奶的女人显然吃了一惊。“你叫什么？”
　　“方菲。”我下意识地回答。
　　奶奶看上去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你要找谁呀？”
　　“我找周济凡。”我几乎是以一种悲壮的心情大声地喊出了这句话。
　　正在开门的女人，似乎被我的大嗓门吓到了，满脸惊骇地扭头望向我。“你找谁？”
　　“周济凡。”听着女人有些尖利地声音，那一刹我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是你儿子吗？”
　　女人神情复杂得看着我，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请您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她好吗？”我一边尽量礼貌地说着我的请求，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已经揉得皱巴巴的信。
　　“你到底是谁？”女人没有接我的信，只是用一种审慎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我。
　　我仰起脸，很努力地想在这种目光中保持镇定，可还是败下阵来。我是谁？“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谁？“我也很想知道。”
　　我觉得鼻子很酸，心里很委屈，在眼泪迅速向眼眶汇聚落下来之前，我将那封薄薄的信丢到女人脚边的篮子里，跑开了。

　　我很庆幸我一早就准备好了想要表达的文字，从而可以让我免受直面的尴尬和窘迫。我想接下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而等待又是一个多么渺茫多么让人心思焦虑的词，如果你曾经等待过，就一定会同意我说的。可这一切，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我就已经充分领略到了。所以，在后来的日子，我讨厌等待。我想我再也不可能仅凭着一点所谓的希望就将自己的心放逐在一种茫然无措、落不到实处的状态中。我发誓，没有人可以再让我等待，而我亦不会再去等待。

　　那一天的后来是比较凄惨的。
　　在我憋着一口气冲下三楼之后，我的两条腿颤抖着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了。我虚弱地坐在门洞前的台阶上，嗓子里仿佛被塞了棉花似的难受。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我？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
　　趴在身侧的墙壁上，我张开口却只能发出无声地质问。在眼泪肆虐中，我的心里第一次涌出了强烈的恨。
　　我痛恨这具身体，以及创造了这具身体的男女。

　　那一天的最后，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及至今日，我都不敢相信，我竟然用我软弱的双腿丈量了四十多里的路程。不过我清楚地记得，当我手脚并用着回到家的时候，身体上的那种累和痛。
　　我记得我艰难地爬到床上，极度的疲惫让我很快沉入梦乡。这一觉睡得极沉却并不踏实，无数纷繁驳杂的影像走马灯似的在梦里闪现。我在梦里奔跑大叫，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