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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舒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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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儿!”
楚亦清一走,谢舒就脱了力一般跌坐在凳子上,惊得柳如月慌忙上前扶住她。
谢舒浑身都在颤抖,只将柳如月的手握了一握:“母亲,我没事。”
她心知肚明,只要楚霆还在,谢家无论如何逃不过这一劫,可自己多年前的善意竟无意间带来了楚亦清这个帮凶,而这人竟还堂而皇之地站在面前说心悦于她,叫她如何不感到恶心!
谢崖想要安抚她的手将将伸出,却又忽然惊醒似的缩了回来,垂在身侧握了握拳。
周遭只有齐书锋看到了谢崖的小动作,他无奈地用扇子敲了敲掌心。
他这外甥,也太过别扭了些,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着实是心疼谢小姐。
既然心疼,非要忍着做什么?
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眼谢崖,齐书锋清了清嗓子:“今日进宫,已将各国间的事情谈得差不多,咱们这两日便可启程回南汾了。”
“今日便走吧。”谢崖皱着眉头说道:“楚亦清还会再来。”
他有种直觉,依着楚亦清的性子,就算此刻离开,明日说不准又会再上门来纠缠谢舒,那自然是谁也别想高兴了。
他们从南汾带来的仆从皆很伶俐,不过半个时辰,所有的行装都已经收拾停当,连马车都已经停在了客栈门外。
谢舒刚要上车,远处有人叫了她一声:“谢舒!”
她转头一瞧,杜雨桐冲她挥了挥手,丝毫不顾大家闺秀形象地提着裙摆跑过来。
谢舒忙迎了几步:“小心些!别摔了!”
到她面前时,杜雨桐已经气喘吁吁:“还好赶上了,若不是谢崖派人来告诉我一声,我都不知道你今日便要离开了。”
谢舒讶然,她转头去看谢崖,他站得稍远些,应当是没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正若有所思地同齐书锋说话。
这短短的半个时辰,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谢舒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派人去了杜府。
他总是这样心细,这样为她考虑。
这段时间哭得太多,谢舒生怕自己一鼻酸就又要掉泪,连忙眨眨眼,拉住杜雨桐的手:“你该小心些过来的。”
早先杜雨桐给谢崖报了信,他才能及时赶到天牢中救了自己和母亲,这会儿又光明正大地前来送她,若被有心之人告诉陛下,杜家又要受到牵连,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
杜雨桐豪爽地摆摆手:“昨日我回家和父亲母亲坦白,原以为要挨骂,结果他们还夸赞我呢,这事若不是他们来做不太合适,必定也要同我一样的。”
“再者说。”她忽地压低声音说道:“我父亲今日请求辞官,陛下已经允了。”
谢舒吃了一惊:“什么?!”
她面色猛地煞白,杜丞相位高权重,即便前阵子受了责罚,也断不至于到了辞官的地步,而若不是掏空了杜家的家底,楚霆也绝不可能放人离开的。
杜雨桐知她定要多想,晃晃她的手臂:“不干你们的事。我外祖生了重病,祖母也已年迈,母亲放心不下,父亲早说这朝堂毫无意趣,我们一家便打算迁回母亲故乡了。”
杜雨桐的外祖家在乐平城,是北齐东南部的一处鱼米富足之乡,又未曾受到此次战事的波及,于杜家而言,倒的确是个好去处。天高皇帝远,又有了外祖荫蔽,想必她们的日子能过得舒心些。
“所以今天也的确得来和你道别。”杜雨桐垂下眼帘,先前的笑容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再过几日,我们也要离开京城了。”
离别的痛楚再一次席卷而来。
自两年前开始,谢舒似乎就在不断地与人告别,一直同行的人渐渐都踏上了自己的旅途,不再与她并肩而立。
杜雨桐也万分不舍,见谢舒又要哭,忙将她一揽:“好啦,据说乐平城和南汾的都城隔得也不算太远,到时候让谢崖带你来看我!我带着小弟去找你们也不错!”
谢舒“嗯嗯”地点着头,环着杜雨桐的腰抱了她许久,还是偷偷流下了眼泪,沾湿了杜雨桐肩上的布料。
杜雨桐轻轻拍着她的背:“咱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她们说话说得有些久,美景在旁侧嘟嘟囔囔:“再耽搁下去,今夜岂不是要睡在野地里?”
良辰轻拍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多嘴,再一回头时,发现谢崖凉飕飕地瞥了她们一眼,当即头皮发紧,美景立时噤声,半个字也不敢多提。
天色的确不早了,谢舒最后紧紧地抱了一下杜雨桐:“我们该走了……”
“嗯,快去吧。”杜雨桐抹掉面上的泪珠,笑着冲她挥手:“多爱惜点自己的身子!”
直到彻底瞧不见她后,谢舒才不再趴在车窗上向后张望,垂眸打算将帘子放下。
这一别,就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了。
谢崖骑马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旁侧,将她的伤心模样尽收眼底,他鬼使神差开口道:“乐平城离上京的确不远。”
他话说得简短,谢舒却察觉到其中的安慰之意,拧着的眉头霎时解开:“那你会带我去见雨桐吗?”
她浑然不觉自己像刚跌了一跤的孩童,虽然过于懂事地不找家中大人哭闹,却本能地要凑到家人身边,期待有谁能摸一摸自己的头,看得谢崖手掌心都发烫。
他略微不自然地撇过头:“日后再议。”
齐书锋在他身后看得直发笑。
两年前他恳求谢舒帮忙时,仅听她的只言片语,就能察觉出这两人的相处实在很有意思,只可惜那时无缘得见,回了南汾后,谢崖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模样了。
今日他可算看出来了,谢崖拿谢舒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眼见着天色即将彻底暗下来,他们的车队也到了京郊,谢舒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谢崖,先前你说父亲没事,那他……”
“再等等,会有人将他带来的。”
果然,不过多时,车队前的仆从来报:“二殿下,人来了。”
一听这话,谢舒和柳如月立时就将车帘给掀开了。
这母女俩面上的表情如出一辙,两张相似的清丽面庞满含期盼地将谢崖瞧着,再冷的脸也忍不住变得柔和起来,他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此处只零星有几户人家,正是个僻静地界,谢崖便下令道:“在此休整片刻吧。”
远处有两人相互搀扶着,看身形似乎是一男一女,牵着匹马艰难地向这处靠近,马上还驮着一个人,看样子是昏睡着,险些从马背上滑落。
谢舒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柳如月紧攥着衣袖,不自觉地前行了几步。
她们都已认出,马背上人事不知的那人便是谢宸!
而另外两人浑身都是血污,直至走近了谢舒才瞧出,那竟是颂秋和杨树。
先前在狱中得了杨树照拂,谢舒已是满心感激,谁知他竟能为谢家做到这等地步,连楚霆下定决心要除掉的谢宸也敢救!
谢舒愣愣地看着谢崖,这人怎连杨树这条线也能搭上?
知她心中所想,谢崖轻声说道:“不过是‘正巧’在去往太医院的路上撞见了他而已。”
得了杜雨桐的信后,谢崖就立即派人暗中在楚霆的寝宫外探查,只等了片刻,就见到杨树面带愁容地往太医院方向去了。
谢崖赶到时,杨树正在离太医院不远的地方徘徊。
他有种直觉,杨树在等的人便是他。
下一瞬,杨树便抬眼看到了他,立时松了口气:“二皇子终于来了。”
楚霆和楚亦清的决定做得太快,杨树身不由己,可自打在御花园见到谢崖,他就笃定,谢崖绝不会坐视不理。
虽是四下无人,杨树还是极为谨慎,挑着重点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个大概,他忧虑道:“宫宴前我得向殿下复命,可太医院内我没有熟识的人,原本与谢家交好的陈太医又给削了职,现下是真没了法子。”
谢崖沉吟片刻:“假死药我来备,找人接应便可。”
到了此时,杨树也不再避讳:“原先在谢小姐身边的颂秋想必你认识,她是我邻家妹妹,从前一直跟着我,可以帮忙。”
迎着谢崖锐利的目光,他尴尬地笑了笑:“这种时候,还请二皇子不计前嫌吧。”
杨树的身份特殊,与谢崖接触过多确实不便,现下也难再另找到合适的人,只得这样定了下来。
两人匆匆商定了些细节便分开,此后便全由颂秋在其中传递消息,她是个利落的闷葫芦,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因此连谢崖也是此刻才知道,他们自己也算得上是举步维艰了。
颂秋穿着一身男装,手中的长剑还在淌血,叫人看了便觉得惊心动魄。而杨树似乎受伤不轻,全靠颂秋勉力支撑起他的身体才能挪动,饶是如此,他手中还是牢牢牵着缰绳,不让马儿把谢宸给摔下来。
谢崖略一使力,将马背上的谢宸抬下来交给齐书锋,又快步上前扶住将要瘫倒的杨树:“怎么回事?”
杨树几乎没力气开口讲话,颂秋身上卸了他的重量,才好容易喘匀了气:“今夜出来时,有三殿下的人尾随其后。”
其余的话便不必再说了。
想来是谢崖对谢宸的事竟没有过多追究,反倒让楚亦清起了疑心,私下查了一番,就查到了杨树身上。
颂秋定了定神:“追兵恐怕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此地不宜久留。”
杨树挣扎着要起身:“将谢将军交给你们,我也就放心了,我和小云这便走了。”
“走?”谢崖只稍稍用了些劲,杨树便动弹不得:“你这幅样子,还想去哪里?”
谢舒拉拉谢崖的衣袖:“能将他们一并带上吗?”
他们二人已然在楚亦清面前露了形迹,若不能跟谢崖一道,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谢崖点点头。
他原本就存了这个打算,受了杨树的大恩,也该给他报答的机会。
杨树为人正直,跟在楚亦清身边去做那些他不认同的事于他而言反而是种折磨,他与颂秋都自小没了家人,在京中并无牵挂,一走了之,麻烦事就会少上许多。
拗不过谢崖与谢舒轮番劝说,杨树终是应了下来。
谢崖正欲将杨树扶上马车,耳尖突然动了动:“有马蹄声。”
其余人皆凝神去听,却一无所获,但谢崖耳力异于常人,既然这样说,那必是听见了风吹草动,不会出错。
谢舒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向谢崖身侧靠近了些:“那咱们快走吧。”
颂秋方才一直没开口,听了这话出声道:“你们先走,我去将他们引开。”
“这怎么行!”谢舒虽不会武,却也知道皇室亲卫个个身手了得,颂秋独自一人定是危险重重:“你得同我们一起走!”
颂秋坚定地摇了摇头,忽地向谢舒行了个大礼:“过往因着杨哥在三殿下手下,我做了许多错事,该向小姐赔礼道歉。”
“你这是做什么!”谢舒给惊了一下,急得要拉颂秋起身:“如今你帮我将父亲救了回来,是我的恩人,过去的事情你也有诸多身不由己,不必再提了。”
“既然如此,我便将杨哥托付给小姐了。”
说完这句,颂秋提起手边的长剑飞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杨树一眼。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杨树凄然唤道:“小云!”
颂秋坐在马上,露出了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明日巳时,若我未至下一个驿站,便不必等我了。”
任由杨树如何呼唤,她头也不回地闯入了林中,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听着身后逐渐逼近的马蹄声,她轻轻笑了一声。
“保重,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