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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尽管做 ...

  •   尽管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谢舒却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醒来时尽管还是有些酸痛,浑身的疲累也消了不少。

      良辰笑着服侍她起身:“谢小姐好睡,二殿下出门前嘱咐我们备了早饭,这会儿在客栈的后厨温着呢,小姐起来便可用饭了。”

      “谢崖去哪了?”谢舒闻言问道。

      她叫惯了,一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陌生的称谓倒让良辰愣了一下。

      谢舒反应过来:“我是说,二皇子一大早去了哪里?”

      “进宫去了。”良辰边手脚麻利地替她挽着发髻边回答道:“昨夜二殿下和国舅爷很晚才回来,看那样子好像和北齐聊得不太愉快,今日还要再去谈相关事宜。”

      谈不拢是必然的。

      周边各国都恨极了北齐挑起战火,不扒下一层皮来是绝不可能罢休的,而楚霆被人打得节节败退,却还自诩国力强盛,不肯向邻国低头。

      只怕没直接在宫中打起来都算是好的。

      谢舒已对楚氏皇族失望透顶,只听了个大概就摆摆手示意良辰不必再讲,良辰会意,替谢舒梳妆好后便准备下楼去取早餐。

      她正要关门时,忽然听到谢舒又叫了她一声。

      谢舒迎着她的目光生出几分犹豫,顿了顿,还是下定决心问道:“谢崖他,在南汾国的名字叫什么?”

      侍女直呼主人大名可算得上是大不敬,可既然是这位谢小姐问,想来二殿下不会怪罪,是以良辰恭敬答道:“殿下姓程,名为星阑,当初殿下降生时正要破晓,皇后娘娘便亲自为他取了这两个字为名。”

      谢舒喃喃道:“星阑……是个好名字。”

      想必谢崖的降生和再次归来,对他的母亲而言正是长夜将明,苦尽甘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时,谢舒突兀地想起当初在阜宁城的路上见到的那场流星,谢崖正像那颗流星,在她的人生中绚丽划过,在她以为运气耗尽,再也不能得见时,又忽然闪耀起来,将她拖出黑暗的泥沼。

      她正出神,听到有人敲了敲门。

      柳如月在楼下用完了早饭,左等右等也不见谢舒下来,放心不下,索性自己来她的房间看看。

      见了母亲,谢舒笑得眉眼弯弯:“我今日贪睡,倒叫母亲担心了。”

      柳如月摸了摸她有了些气色的脸颊:“这有什么要紧,我还只怕你心事太多,一夜不得安眠呢。”

      也是到了此刻,这母女二人才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若没有谢崖将她们救了出来,恐怕还不知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谢崖今日外出的时间颇为长了些,谢舒和柳如月在大堂里直等到天色都快暗了下来,他才脸色黑如锅底地推开了大门。

      “你回来……”

      谢舒迎上去,话才说到一半,就愕然地在谢崖身后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难怪谢崖乌云罩顶,楚亦清怎的跟到客栈来了!

      气氛一时凝滞,齐书锋见这几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便摇摇折扇打破了寂静:“今日谈完国事,三皇子坚持要跟我们同路,来见见他的‘至交好友’谢小姐你。”

      谢舒默然无言,她丝毫不想跟楚亦清扯上关系,至于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至交”,那更是半点也不知情。

      她看了谢崖一眼,正纳罕这人怎会同意,齐书锋就接着说道:“原本星阑是不许的,可三皇子嘛……执着非常,再闹下去怕是不好看,我只好劝了劝星阑,将他一并带来了。”

      谢崖冷冰冰地开口:“三殿下有什么话就快些讲吧。”

      楚亦清先前已深情款款地看了谢舒半天,可惜谢舒压根未曾正眼瞧他,这会儿终于将目光挪到他身上,赶忙上前一步:“谢舒,不要跟他离开北齐好吗?”

      这话一出,齐书锋的第一反应便是上前一步,把谢崖拉住了。

      老天爷,这北齐三皇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在谢崖面前做出这样的举动,简直是在挑衅了。他这外甥脾气可算不得好,这里又全是南汾国自己人,若是将楚亦清捆起来打上一顿,应当也没什么要紧吧?

      他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就见谢舒轻轻拍了拍谢崖的胳膊,面色淡然地问道:“为何?”

      楚亦清被噎了一下。

      他没料到谢舒是这种反应,匆忙开口:“你生来便是北齐的人,要离开北齐前往南汾,与叛国有何区别?再者说,你留在北齐,我会好好照顾你和谢夫人,到了南汾,人生地不熟,你必定是要受些委屈的。”

      “叛国?”

      谢舒轻笑了一声:“陛下不是早为谢家定了叛国的罪名吗?”

      “若说委屈,我在北齐才是受了这辈子最大的委屈呢。”谢舒看着楚亦清,一字一句地说道:“家宅没了,连父亲也没了,难道还能比现在更委屈吗?”

      楚亦清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前无论他怎么死缠烂打,谢舒都留着体面,不曾这样尖锐地对他说过话。

      那双总是浸着温柔笑意的眼睛也不再弯出让人心动的弧度,其中还隐隐闪烁着恨意。

      看来,谢舒是非走不可了。

      楚亦清喃喃开口:“你还记得七年前的中秋吗?”

      他的话头转得太快,谢舒一时没能跟上:“什么?”

      “七年前,我们曾见过的。”

      当时楚亦清的母妃丽妃娘娘病逝不久,年幼的他乍然没了母亲,每日都哭闹不止。楚霆虽有心关照他,但终究不是一个好父亲,不过三两日便没了耐心,打发奶娘带他出宫去散心。

      时值中秋,京城里热闹非常,不少百姓都带着孩子上街,楚亦清在宫里呆惯了,甚少见到这样的场景,倒也真被吸引住了,兴奋地拉着奶娘东瞧瞧西逛逛。

      可街上的孩子们都牵着父母的手,只要他们仰头,就能得到父母关切的目光,而自己却只有奶娘。

      那时的楚亦清还太小,只知道问“为何别人都有的我却没有”,眼泪说来就来,站在人群中嚎啕大哭。

      奶娘又是心疼又是无措,搂着他哄了许久都不见效果,只好去给他买平日里最爱吃的牛乳羹。

      哪成想一转身的工夫,楚亦清就不见了踪影。

      街上人实在太多,楚亦清像个小萝卜头一样被淹没在人流之中,跌跌撞撞了许久才走出人群,方一冲出来,就不小心撞到了人。

      被他撞到的女孩瞧着与他差不多大,面容清秀,身子却瘦弱,险些被他一头撞得摔在地上,幸而旁侧个头较高的碧瞳男孩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这便是小时候的谢舒与谢崖了。

      他们初到京城,谢舒还病了一场,现下身体还未好全,但惦念着这是在京中的第一个节日,她央了谢崖好久,才让这人松口带来出来转转。

      楚亦清好不容易站稳,还被谢崖狠狠地瞪了一眼,当下红了眼圈,抽抽噎噎地又要哭。

      谢舒忙拉了谢崖一把:“他也不是故意的,不必和他计较。”

      许是看他哭得太可怜,谢舒于心不忍,便向谢崖靠近了些,小声问道:“方才买的玉米糖呢?”

      谢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姐说要拿回去同拂夏她们分,我便收起来了。”

      谢舒从谢崖摊开的手心里拿出几块糖递给楚亦清:“大好的节日,怎哭得脸都皱了?喏,吃几块糖,高兴些吧。”

      楚亦清起初还小心翼翼的,不敢伸手去拿,谢舒便耐心地伸着手等了他许久,好一会儿,他才接过糖块塞进了嘴里。

      嘴里有了些甜味,楚亦清才不再掉眼泪,只是颇为郁闷地说道:“旁人都有父母在侧,我母、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也不陪我,就只有我一个人。”

      “所以你就哭了?”

      问话的是谢崖。

      楚亦清一怔,点了点头。

      谢崖没说话,却不再像方才那样冷冰冰的,又将手里的布包往前递了递:“还要吗?”

      见楚亦清明明爱吃却摇头,谢舒笑了笑:“我的父亲也在离我很远的地方,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一面呢。”

      她看着楚亦清认真地说道:“父亲母亲不管在哪里,都是牵挂你的,即便你母亲去了天上,她肯定也能一直看着你,不希望你这样伤心的。”

      谢崖忽地问道:“那是你家里人吗?”

      楚亦清回头一看,是他的奶娘寻来了,她必定是急坏了,脑后的发髻都歪斜着,满头都是汗,手里却还好好护着那碗牛乳羹,见他安全,险些高兴得掉眼泪。

      谢舒笑着把他往奶娘的方向推了推,又将整包玉米糖都放进他掌心:“快去吧,别让她着急。”

      她转身将谢崖一拉:“我们再去买玉米糖,顺便再带些蜜饯回家吧。”

      “嗯。”

      楚亦清被奶娘抱在怀里,眼睛却还盯在渐渐走远的两个人身上。

      “所以从那时起,我一直都记得当时你安慰我的模样,我当真心悦于你。”

      听楚亦清讲完这段往事,不光谢舒吃惊,连谢崖都有些愕然。

      他们二人对这事全无印象,若楚亦清今日不提,只怕永远也想不起来还曾发生过这样的事。

      于他们而言,只是心存善念,在街上顺手帮了一个哭得可怜兮兮的男孩,哪成想便纠缠到如此深的地步,也算得上是一段孽缘了。

      楚亦清瞥了谢崖一眼:“我承认,也是从那时我便嫉妒你。我一直想,总有一天,我会取代你站在谢舒身边。”

      这话说得极其无礼,谢崖却不为所动,只是眼含担忧地看了谢舒一眼。

      谢舒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为何要以德报怨呢?”

      她眼眶通红:“为什么你明明说着心悦我,却可以将我的情感置之不顾,为了逼迫我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呢?谢府家破人亡,三殿下要说自己不知情吗?”

      楚亦清哑口无言。

      谢崖的忍耐到了极限,他跨了一步挡在谢舒身前:“三殿下请回吧。”

      与谢崖对视的瞬间,楚亦清汗毛倒竖!

      方才他感觉谢崖就是一匹真正的狼,若不是他还有北齐皇子的身份,这匹狼早就扑上来咬断他的喉管了!

      他不敢再留,只恋恋不舍地再看了谢舒一眼,转身离开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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