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幽魂][七金]无暇》弦上寂

61、熔岩巨人 在场诸人

　　在场诸人俱是头一遭见到这样的大家伙，一时无法回过神。
　　地面不断颤动，土石瓦砾蹦跳，地动山摇之间，根本稳不住身形，无数人摔倒爬不起来。
　　早已倒下的蒲公英精瑟瑟发抖，根本生不起逃命的心思。
　　金光的表情姑且算得上冷静，不过他和七夜两人此刻的心情非常沉重。突然出现的巨人超过他们的预估，现在是夜叉的猛兽军团惨遭屠戮，如果放在阴月皇朝身上，同样难以匹敌。
　　熔岩巨人周身萦绕着洪荒远古的恢弘气息，任何人见之很难生起抵抗心。
　　七夜抓起已经瘫软的蒲公英精，对金光说：“先撤退百里。”
　　轻一点头，金光立刻掐诀运转神行千里，刚有行动，忽有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彻四周。
　　“眼下是合力围攻魔罗身鬼王的最好时机！错过了，你们就等着被这巨人踩死吧！”
　　情急之中将声音扬遍全场的自然是夜叉，他意识到己方不是那可怖巨人的对手，当下开始寻找起同盟。
　　潜藏的众多妖魔皆知魔罗身鬼王的野心，待夜叉身死，他们的势力同样逃不过被合并吞没。不如……
　　七夜的脚步停顿下来，金光沉吟道：“对这个怪物有所了解之前，最好不要贸然行动。”
　　低头看着颤动的大地，七夜沉吟着，“我知道……”
　　金光明白他的后续之言，“于魔界的未来而言，这的确是最好的时机，魔罗身鬼王已成了众矢之的。”
　　“不错，你功力尚未恢复，离这里远一些。”七夜幽深的瞳中闪过一抹异色，“阴月皇朝，结阵。”
　　几乎是同一时间，修蛇等势力之主做出一样的抉择，准备主动进攻或探查熔岩巨人的底细。
　　自打熔岩巨人出现，魔罗身鬼王就没有合拢过嘴巴，乐不可支。
　　现今的魔界早不如几百年前，实力强横，这么巨大霸道的石头妖怪他还是头一遭见到。魔罗身鬼王心中渐渐涌起一股豪情壮志，有了如此助力，统领魔界指日可待呀！
　　他愈想愈发难以掩饰狂喜，哪怕夜叉大庭广众之下使出联合之计，他心里依旧带着一力破千军的把握。忽然，魔罗身鬼王的笑容突兀的凝固在嘴角。
　　他落入彀中了，被架在火上烧烤了。
　　魔罗生鬼王猛地气急败坏，骂道：‘混蛋混蛋！你居然阴我！’
　　‘不好么？全面开战对你有利，你可以靠着石头妖的力量，一统魔界哈哈哈！’
　　‘滚你娘的！石头妖根本不是我的人，你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故意放出这一尊杀神！让我不得不与所有妖魔为敌，不得不给你找寻祭品！’跳脚怒骂的魔罗身鬼王那个气啊恼啊，可惜他醒悟得太晚了。
　　分明是与虎谋皮，却过于轻视对方。
　　他的胸口大幅度起伏，不断从鼻腔里喷出气息。
　　‘哦？所以我们的合作要破灭了吗？’
　　‘不，当然不！’魔罗身鬼王仿若喃喃自语，‘天赐不取反受其咎！’
　　阴月皇朝隐在暗处的队伍出动，不断扔出法术球，呈扇形向熔岩巨人围攻过去。同样采取主动攻击的还有修蛇的手下，诸多蛇族摆出近似一字长蛇阵的阵型，灵活多变，竭尽全力避让熔岩巨人的拳脚攻击。
　　可惜夜叉的猛兽军团死伤殆尽，夜叉再度唤出的是一些住在水中的妖魔，借助附近那条长河，这些妖魔兴风作浪，射发出无数与水相关的招数，水箭水刺升上半空，铺天盖地朝着熔岩巨人的小腿而去。
　　水流击在覆盖着熊熊烈火的石块上面，却像是泥牛入海，悄无影踪。
　　反倒是感到冒犯的高大巨人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愤怒嘶吼，悍然出拳，强劲的拳风砸在长河之中，豁然掀起一道数丈高的水箭，激射冲天。
　　躲藏在河里的妖魔悉数受到撞击，距离近的瞬间身体爆裂，鲜血喷溅，残碎的肢体血肉飞溅到决堤的河岸外面，距离稍远的一些则是狂喷鲜血，有不少都失去了生命体征，仅有小部分还活着，失去行动能力。
　　顷刻之间整个河道被血色染红，断肢残骸散落其中，乱糟糟的一团。
　　夜叉见状彻底疯狂了，恨得双眼通红滴血。经此一役，他的部下可谓是死伤过半，饶是度过这一劫，从今往后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他的头发冒出绿色的火焰，左手持斧，右手举叉，哇咔咔一通乱叫，表情凶恶且狰狞扭曲，就打算冲上去拼命。
　　“且慢！”
　　终于赶过来的七夜与修蛇齐齐出声阻止他的举动。
　　夜叉气急败坏，挥动武器：“滚开！这是我与魔罗身鬼的血海深仇！”
　　“老子日你个瓜娃子的仙人板板，把嘴巴闭到！你懂个锤子，老子八年前在人间吃香的喝辣的，被这些狗日的从巴蜀整出来，只得来魔界争抢地盘，老子才是最恨不得弄死这些龟儿子的！”
　　在修蛇突如其来的用蜀话破口大骂后，周围气氛诡异起来，看待修蛇的眼神充满了惊讶。魔界皆知修蛇谨小慎微，藏头缩尾，鲜少现于人前，没料到还是个隐藏的火爆脾气。
　　修蛇清清嗓子，收敛起盛怒的样子，除却面带寒霜之外，再无怪异之处，他道：“今日我等共遇难关，有些话正好当面说清楚。本座先祖生活在群魔乱舞众妖惑世的上古年代，先祖被大羿射杀后，曾托梦叮嘱后辈子孙低调行事，他说天道眷顾人族，神赖人灵，我等妖魔更是不得天运，处处是劫，行差踏错难逃陨落——”
　　“你磨磨唧唧这么久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给个痛快话！”夜叉听了一半就开始吵闹起来。
　　“憨批闭嘴！”修蛇骂了一句，眼睛气得变成竖瞳，缓了缓才继续道：“本座的意思是顺应天道，现在我们要想打赢魔罗身鬼王，应该通力合作，做些好事，或许还能借助这些功德运道，护住己身。”
　　这话，听起来有些熟悉。七夜暗自思忖，类似的话他曾在石镜当中听玄明提过，看来使用功德当护身符，的确不是无的放矢。
　　“荒唐可笑！本座才不会做什么好事！”夜叉对修蛇提出的建议感到不可理喻。
　　“就是就是，讲什么顺应天道，不过是修蛇你的祖上有人族，你的妖血并不纯粹，自然心也不是纯粹的妖心，才会去妄想当好人。”
　　说话时蹦蹦跳跳的妖魔身材矮小，带着阴森诡异的笑容，瞧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却提着一把及冠男子高矮的大刀，刀身漆黑无光，泛着不详的色泽。
　　难得有人附和自己，夜叉嫌弃归嫌弃，倒没口出恶言去鄙夷长不高的磨刀小儿。
　　懒得搭理这两个蠢货，修蛇转而凝视一直不曾言语过的七夜，“七夜魔君，意下如何？”
　　对于这个问题，七夜的正面回答十分简单，“利人利己，何乐不为。”
　　得了一方同盟，修蛇微微松了口气，他的视线略带深意的扫向阴月皇朝的后方，他的探子属下擅长隐匿，散布在魔界各处。早先传来的消息中提及，阴月魔君此次回魔界，身边带有一个人族，或许……
　　不过眼下无暇多思，修蛇立刻拿出了他的计划，简而言之可称为分而攻之。几方势力分别攻击熔岩巨人的四肢，先令其自顾不暇，再由他们之中最强的七夜斩向巨人头颅，或是击碎它的石心。
　　“凭啥说他实力最强，明明——”夜叉不甘不愿。
　　“闭嘴！”修蛇暴怒，“既然是你先提出的联合对敌，就不要逼逼赖赖！”
　　夜叉发现修蛇嘴里尖利的毒牙疯狂闪烁，光芒悠悠流转间还有绿光，仿佛下一瞬就要咬人了，顿时收声。
　　磨刀小儿咧嘴，嘿嘿怪笑起来。
　　熔岩巨人趁着众妖魔商议之时，将手插入地面，周围草木立即枯萎，一地残肢断臂与压成肉饼的尸首，迅速化作碾粉，融进土里，而黄土顷刻间成为漆黑的焦土。
　　七夜抬头，表情变得肃穆冰冷，“它在补充自己的力量，尽快阻止的话，或许我们还能占得上风。”
　　“啰嗦个什么劲！本座先上了！”
　　夜叉懒得听他们继续说，已经耽搁了些时间，他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痛得嗷嗷叫，他气得脑子一片模糊，心口一团火熊熊燃烧，吱哇乱叫着只想开干。
　　一时没拦住冲向熔岩巨人的夜叉，七夜与修蛇只好提气纵身，紧随其后。
　　磨刀小儿站在原地，眼珠子滴溜溜打转，他的属下大多与他相似，皆是孩童样貌的妖魔，走到他身旁，开口说的话亦是童音，“大王，我们怎么做？”
　　思索几息，磨刀小儿道：“跟着瞧瞧，逮着机会就给大石头插刀。”
　　得了自家大王的话，一众‘小’妖魔发出高昂的尖哨声，拍打胸口，纷纷举着武器，蹦蹦跳跳冲下山坡。
　　说真的这场面非常凌乱，金光只能用‘群魔乱舞’来形容。他一直在暗处观察着这群妖魔，此时见到他们打算与熔岩巨人相斗，悄然浮动出来一些心思，目光闪了闪。
　　夜叉化出原形，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的夜叉大约有熔岩巨人的小腿高，他主攻巨人的腿脚，想切断这王八蛋的左脚大脚趾，他的斧头还没劈下来，忽然熔岩巨人抬腿就踹了过来，夜叉骂骂咧咧一个倒地翻滚，搞得浑身是泥。
　　修蛇则是现出蛇身，刹那间一条青花斑斓的巨蛇昂首直立，由于盛怒，它的头部呈现赤黄二色，金色的蛇瞳阴冷无情，仅剩杀戮的恶毒。
　　一身鳞甲不惧火焰，它扭动身躯，腾空而起，打算缠住熔岩巨人的右脚，使个大绊子。然后……被一掌挥开，幸好修蛇感到威胁时，及时在空中往后翻滚，仅被掌风扫到，它落地后擦掉了大块血肉，疼得不断吞吐蛇信。
　　磨刀小儿察觉不妙，退后几步，生出撤退的想法。眼看临时凑成的合纵连横就要土崩瓦解，七夜见状，一夕剑立即出鞘。
　　斩天拔剑术——
　　天地被一道银光夺走所有瞩目，有那么瞬间，所有妖魔的呼吸被掠夺，万籁俱静。
　　最先回过神的是金光，他发现七夜的剑法更为精进了。
　　对于优秀的剑客来说，剑道即自己对人生大道的感悟。早年七夜的性格中藏着犹豫不决优柔寡断，因此他的出剑速度和力道不能达到一往无前的地步，后来成魔成狂，又过刚易折。
　　直到现在两相揉碎融合，剑气如虹，剑光滔滔如江水连绵不绝，难缠得紧，同时又有斩山断河之势。
　　金光自幼与剑为伴，可惜未能达到人剑合一的地步，后来成为玄心宗主，发现符法更适合自己，因此转修它道。不过到底是钟爱剑法，他在体内藏下一道剑气用作杀手锏。若放在上古时期，修为高深的大能甚至可以把这类剑气或法术封入玉符当中，赠予小辈，危急时刻激活用来保命防身。
　　当然，那就扯远了，重要的是今时今日，即便他使出那道剑气，在剑之一道上可能仍不如七夜。
　　清脆的一声金石相击传来，熔岩巨人的左手手掌被齐齐削掉大半，跟切豆腐一样，大块碎石轰然砸向地面，混合着火苗的碎块扑簌簌掉落。
　　熔岩巨人愣愣看着自己的手，由燃烧的火焰组成的瞳孔竟闪过些迷茫困惑，一时竟忘了动作，修蛇与夜叉面上一喜，纷纷再度攻击上前，磨刀小儿身上着了火，骂骂咧咧的跟上。
　　七夜跃起，轻巧地踩过掉下来的一块碎石头，修长的身形在火光中拉长，格外明显，但在高大魁梧、浑身冒着火光的巨人面前，也是格外渺小，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
　　他的剑一往无前，每一次落下
　　会从熔岩巨人身上切割下一块，可是七夜的眉头没有半分松开，他愈发感到吃力了。
　　斩天拔剑术尤擅斩杀魂魄，对付这妖怪却只能削掉石头，还是依靠一夕剑锋利，哪怕乍看是砍瓜切菜般轻松容易，实则对己方非常不利。
　　另外三妖的从旁辅助根本不起作用，七夜甚至发现他们的攻击被烈火焚烧灼烤后，竟然混入熔岩巨人体内，被这怪物吸收。他的一夕剑倒是有用，可驱使一夕剑的是魔功，或许……
　　七夜当机立断，‘金光，助我掠阵，以正气克制。’
　　骤然听到传音，金光蹙起剑眉，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熔岩巨人的力量很强，拳风掀起的气浪掀翻了磨刀小儿，连带着夜叉也跟着滚出老远，爬不起来，修蛇的尾巴被掉落的巨大碎石砸中，只得断掉尾尖逃生。
　　牵制无用，七夜干脆道：“擒贼先擒王，你们去攻击魔罗身鬼。”
　　磨刀小儿松了口气，招呼他的孩儿们，再提起被摔得七晕八素的夜叉，冲向魔罗身鬼王。
　　修蛇只来得及道一声小心，便指挥他的一字长蛇阵变换阵形，本来的阵尾顷刻间作为蛇头，原本的蛇头则排在了阵末，往远处的营地游去。
　　场中形势变换，不远处仅剩背对自己，将全副心神放在击杀敌人身上的七夜。金光紧紧盯住那道在夜色中、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忽高忽低的瘦削身影，并不威猛并不魁梧，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强大。
　　自打恢复清明，金光的身边总有这个小魔头，一些两人间相处的画面跃入脑中，这些点滴似乎藏着说不清的烦躁，他用力闭眼再睁开，掩盖住眸底复杂神色。
　　金光摊开掌心，一道流光出现又消逝，最后剩下的是一把精致贵重的长弓。
　　这把法器同样出自玄明之手，若配合两极箭使用，再辅以玄心正法，是绝对的至刚至正，驱邪除恶。
　　顷刻间弯弓搭箭，弓被慢慢的拉开，金光移动三支箭尖，先是对准了夜叉修蛇，不过两妖不足为惧，于是缓缓移向七夜。
　　他微微眯眼，视线所及之处正是七夜的后背，过了一个呼吸的功夫，箭头稍稍偏移，金光瞬间松开捏住弓弦的右手。
　　流矢如光冲向熔岩巨人，三道寒箭齐发，共有三道满是正气的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汹汹，喷薄无穷无尽的正气，疯狂呼啸着，与携裹着的凶猛劲风，仿佛燃起熊熊金色火焰，没入巨大的石头怪体内。
　　同时还有一抹剑光紧随其后，临到跟前，东隅剑也一头扎了进去。
　　方才还分出一丝心神关注后背的七夜于此刻终于使出全力，他手腕翻转，剑光倾泄，盛满半边天的银色剑芒斩向熔岩巨人的脖颈。
　　金光的三箭和一剑是射向石头怪的心脏，而七夜的一剑是直击头颅。
　　天地短短凝滞了须臾，散在这片大地的敌友双方皆没有动作，随着一声宛若布帛裂开的轻响，熔岩巨人身上出现数道冒着金色光芒的龟裂痕迹，自心脏开始，蔓延全身，轰地一声，它的头颅自高空坠落，砸在地面，地动山摇，扬起数丈高的土尘，无数碎裂的石块飞溅，轰隆隆的响动吓得周遭的魔界子民如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