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幽魂][七金]无暇》弦上寂

60、地龙探子 河面很窄

　　河面很窄，如一条细细长长的晦暗长带，蜿蜒前行，淹没在黑得诡异，枝干张牙舞爪的密林中。浑浊的波光倒映着灰暗的天空，甚至见不到高挂天际的那轮明月。
　　长河东侧缓缓攀高的坡地阻挡了隔岸相望的可能性，西侧营地里的野火黑烟带着火药味儿弥漫。
　　“下雪了？”
　　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句，魔罗身鬼王的好些个巡夜下属好奇的望向天空。其实飘来的并非是雪，而是灰白灰白的絮状物，像是蒲公英，混在湿凉的夜雾里，不复轻盈，变得沉重些许。
　　收起吹出的一口气，蒲公英精立刻双手掐诀，施展法术，将自己的心神分散到那些飞出去的蒲公英种子身上，悄无声息打探对方阵营，争取能查到魔罗身鬼王的踪迹。
　　身处魔息四溢的地方，金光全身的警惕皆被调动起来，他并没有靠近七夜与蒲公英精，而是站在一旁的山丘，静静打量对岸。眼下靠近魔罗身鬼王营地的仅有一人两魔，七夜用魔气掩盖了他们的气息，才能潜行至此。
　　很快，他悄然走到七夜身侧，七夜问：“可有发现？”
　　金光摇摇头，他只能观到对面阵营里面气息驳杂，很多地方都有涌动的魔功，应该是妖魔利用这天地魔气进行修炼。
　　看出了他的沉重心情，七夜按按眉心，“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这是很纯粹的魔气，有别于天魔魔气，看来猜测属实，封印结界快要破开了……”
　　金光顺着他的思路捋下去，“照你说来，人魔两界同一时间的魔气纵横，应该是为了搅乱双方思绪，打乱阵脚，最好是让长安的问题拖延住玄心正宗。岂非说明人魔两界有勾结？”
　　七夜不紧不慢地回道：“确实如此，而且我怀疑与邪道勾结的就是魔罗身鬼王。”
　　心念一动，金光直截了当道：“你之前提过如今魔界势力的划分，除掉最强的，于阴月皇朝而言，也能获得更多喘息空间。”
　　七夜勾起嘴角，诚恳道：“不错，所以你会怎么选择？”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金光不阴不阳冷冷一哼，倒没多少不忿，显然早就有所考虑。
　　两人不再说话，若有所思的望着那竭尽心力、努力操控蒲公英种子的蒲公英精。
　　夜风幽幽的吹，一些不起眼的蒲公英种子不着痕迹的飞行着，它们乘风而起，行动无拘无束，有那么一颗直接附在某个脚步匆匆的魔人发间，随着他的走动，逐渐深入营地。
　　魔罗身鬼王处死了刀劳鬼，有所感应的夜叉深深觉得自己颜面无光，他本就是生性暴烈的妖魔，当下整合队伍开拔，不过半日光景就到了魔罗身鬼王的附近，叫嚷着让魔罗身鬼王付出代价。
　　两方大势力将要迸发战火，有所行动的不仅是阴月皇朝，其余大大小小势力同样派出探子，打探虚实的同时，持着观望着观望着就分一杯羹的打算。
　　今夜注定不太平。
　　杯子里盛着红艳如血的酒液，表情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和不耐烦，魔罗身鬼王听完下属的报告，粗略估计一番，已经抓了不少别家的探子。
　　“没有阴月的？”他忽而挑眉，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属下摇头，他们用新学到的方式拷问，除却受不住搜魂的死亡，保证所得到的全是实话。
　　摇晃盏中酒，一圈又一圈的血色涟漪荡开，魔罗身鬼王凝视片刻，沉思道：“本王见过七夜，勉强算了解他的几分心性，既然他已经回到魔界，不可能没有动作。”
　　下属回道：“阴月皇朝早已是日暮西山，况且七夜猪油蒙了心害死那么多魔人，更是名不正言不顺。”
　　“谁说不是呢，可本王心里始终感到奇怪。”魔罗身鬼王一笑，忽又洋洋自得起来，“不过阴月皇朝确实不足为惧，现在的他们甚至不如夜叉那等乌合之众。”
　　下属腆着脸道：“等主子悉数碾压过去，尽收失地，便是成为魔界至尊的一日。”

　　“圣君，魔罗身鬼王现在中帐，谋划一举歼灭夜叉等部。”
　　蒲公英精的声音很轻，通过那颗蒲公英种子，他还在继续窃听对面营帐内的事情。
　　那个携带种子而不自知的人，此时正在魔罗身鬼王身前两丈之内。蒲公英精紧张不已，甚至有点不敢去感应那方发生的事情，害怕他洒下的种子会溢出魔气波动。
　　七夜颔首示意自己知晓，并且嘱咐蒲公英精小心行事，随后他听到金光说：“根据探子总结而出的情报，夜叉冲动易怒，魔罗身鬼王傲慢愚蠢，修蛇谨小慎微，这三人当中，其实修蛇最不好对付，好比现在，即将对上的就是另外两方。”
　　这话的重点自然是第三方，所以七夜顺口接道：“说是谨小慎微，实则是韬光养晦，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修蛇看来是窝在蛇窟里，打定主意不冒头了。”
　　金光双手负在身后，“何尝不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七夜，你打得也是这个主意吧。”
　　七夜不置可否，转而道：“我没有阻止的办法，况且魔界乱斗，于人间而言，同样有好处，不是吗？”
　　自然是了，魔界之中最好斗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
　　金光但笑不语。
　　七夜也笑了声。
　　现在他二人这般，倒与昔日某情某景有所重合。
　　蒲公英精不断传回帐篷里发生的事情，魔罗身鬼王一直在安排部属，显然做好了与夜叉开战的准备，奇怪的是他的安排相当潦草，甚至可以说不上心。
　　必然是另有仰仗。
　　通过这些只言片语，七夜猜测魔罗身鬼王背后的势力与上古魔界有关，可现在未有乱象，说明结界尚且还能坚持。莫非又出现了不化骨那样的强大妖魔？
　　可是不化骨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之前的猜测有些解释不通，如果不化骨能从缝隙钻过来，那么必然还会涌出更多妖魔，可现在看来，魔界平衡似乎并未被打破。
　　金光同样想着这些，他眼尖，见到了什么，忽然表情一变，只来得及道：“回来！”
　　可他出声仍是慢了半拍，蒲公英精立时口鼻来血，整个人僵愣在那儿。七夜上前一步，抬手间挥出一道剑气，无形利刃直接切向虚空，携来的风像是斩断了某种力量。
　　蒲公英精终于恢复对身体的掌控权，踉跄退后几步，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魔罗身鬼王握住空气，像是操纵着几根丝线，他用力往身前一拉，想要将远方的某物拉拽过来。原本流畅的动作蓦然一顿，旋即松开手，他拍拍掌心并不存在的东西。
　　“反应还挺快。”魔罗身鬼王感慨一句，颇有些遗憾。
　　“主人，这是什么？”他的下属惊恐发现从自己头顶飞出一抹光团，还没等到解释，这小小的光团在转瞬间湮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魔罗身鬼王随意道：“阴月皇朝潜进来的探子，弄的不入流小手段。”
　　下属松了口气，赶紧恭维，“主子高明，轻易将其破解，属下真是半点没有察觉，竟是着了道儿。”
　　魔罗身鬼王正洋洋得意，一道声音从他的心底飘忽而起。
　　‘我需要更多祭品，否则，面对手段层出不穷的阴月皇朝，难免力有不逮，而我不会再给你帮助。’
　　听到这个声音的魔罗身鬼王扯扯嘴角，难掩不服，又忍耐不发作，没有反驳，甚至隐隐打算按照它的想法行事，若非是它提醒，他确实没发现蒲公英种子。
　　不过这样被牵着鼻子走着实有些不甘心，还不等他讨价还价，轰隆——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带来大片黑沉的乌云，遮挡了隐隐泛着血色的月，此时的夜骤然黑得浓稠如墨，对面营地篝火噗哧几声，竟都熄灭了。
　　一声巨响过后，紧接着是震得耳朵发麻的吼叫声，像是受到惊吓一般，从四面八方出现。
　　除却附近林中奔来的猛兽等等，远方巨大的熔岩巨人自地底站起来，浑身燃起熊熊火焰，一步一步向前跨过来，它的步伐极大，仿佛尚在天际，眨眼功夫已跨过百丈。
　　“那是什么？”
　　这是许多人的心声。
　　巨人抬起脚，又狠狠跺下去，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带起飓风形成的气流，瞬间有无数猛兽被压成肉饼，发不出一声凄厉的兽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