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客》西风尘土

57、神器千丈柳 “不过

　　“不过，”不等金虎继续发问，商淇姝接着道，“真正阻拦我们对百丈岚海深究的，并不是这里的风浪。十年前，在望南峰的西侧定岄岭曾发生了一件大事，也是因为那件事，彻底拖住了我们壬戌宗的脚步。”

　　大事？金虎本以为是这楼船里的尸魂太强，或是穿梭海渊的危险太高，才让商淇姝她们迟迟没有进展，商淇姝的说辞却出乎他的意料。

　　“什么大事？”金虎和解旻齐齐问道。

　　商淇姝的目光，从结界外终于能依稀可见的尘寰光影转向了解旻，然后又落在了解旻身上缠护着的金色柳条上。

　　“关于它，千丈柳的现世。”

　　解旻闻言不由低头去看，金虎的眼眸中也随即出现了千丈柳金光熠熠的神采。

　　“这神器怎么不在神界呆着，跑到定岄岭里去了？”关于千丈柳，金虎看到它的第一眼，心里面其实是有疑问的，但因为是跟着贺云野一起来的，贺云野没有第一时间让他留意，那他自然也相信贺云野。

　　不过，神器的现世能拖住壬戌宗追查黯兽的脚步，这个说法金虎还是比较认可的，别说人界一个小小的壬戌宗了，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六界都得为之哗然，而商淇姝也果不其然地说道：“神器在定岄岭现世的消息，不仅让人界所有人趋之若鹜，妖界、魔界、冥界也是如蚁附膻，我有生之年，还从未见望南峰如此热闹过。”

　　“但最后，千丈柳还是被你们拿到手了！”金虎龇了龇牙，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

　　“不错。”商淇姝轻声叹道，嘴角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商淇姝没说，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冷大夫却替她说道：“神器到手了，但人界也因此损失惨重，单就壬戌宗而言，宗主重伤至今仍未痊愈，天人宗弟子死伤过半，君上的魂体更是在当年的争夺战中差点湮灭，还有商少宗所在的凡人宗，虽说未直接参与神器争夺，可冲着神器而来的妖魔鬼怪，并不会对人界的无辜百姓有怜悯之心，凡人宗也在此次的守护之战中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整个壬戌宗能在这一战中没有覆亡，完全要归功于津州城主的倾力相助，天桷崖上的灵草妙药，解城主没有丝毫犹豫，说给就给，只是那年的伤亡惨况，就算掏空了津州城内的丹药库房也不够治疗……”

　　解旻那时候的年纪虽小，却还记得大人们之间总是很忙很忙，大家步履匆匆的，仿佛根本没有时间驻足，就连平时总带自己玩的两个哥哥，也好长时间都看不到人。

　　可听冷大夫对壬戌宗的事情如此了解，在遇到商少宗之后，也一直和商少宗紧密行动，解旻就不免疑问起来：“婆婆，您实话跟我说了吧，您跟壬戌宗，有没有关系？”

　　解旻知道，冷老大夫的医术不是一般的高，这样的医道高手，能被壬戌宗招纳也是正常的事，解旻只是想知道，冷老大夫真正的身份。

　　冷老大夫笑了笑，笑容还是解旻平日里见到的那般和蔼慈祥：“孩子，不用多想，我也是那次大战之后，才和商少宗结识的，那时候医疗人手紧缺，我恰好懂点儿岐黄之术，便跟着上山帮忙去了。商少宗为人正派，忧百姓之所忧，她有事找我帮忙，我自然无不答应。”

　　金虎听到这话睨了她一眼，心中暗自腹诽：好家伙，你答应的，就是把本仙兽诓到这大海里？

　　要不是时机不对，甭管是谁，敢诓他金虎，先揍一顿再说。

　　解旻也明显不相信冷大夫的话，不过也没有刨根问底，冷大夫或许不便透露，又或许有她的难言之隐，确定了冷大夫和壬戌宗的关系不同寻常后，解旻没有再多问。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们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得到的神器其实并不完整？”金虎对于那些死去的人难免唏嘘，也想告诫一下商淇姝二人，但这话更多的是说给解旻听的，其他人无所谓，但解旻有必要知晓更多的“常识”，如果是完整的神器，解旻一介凡人之躯，根本无力承受其威压，在接触的第一时间，人就直接化为了齑粉。

　　商淇姝点了点头，关于金虎所言，她也清楚。更何况，她身边还有君上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如果尘寰之力是完整的，恐怕君上的魂魄早在两百多年前便已消亡了。

　　“照理说，有了神器，探查百丈岚海的胜算也就更大一些，你们得到神器之后，几时来到这里的？”

　　“神器争夺战之后，为了恢复宗门元气，壬戌宗上下都忙得脱不开身，百丈岚海的事情，我已然无暇关注，就这样到了第九年，也就是四年前，巫兰少宗突然给了我一道密讯，密讯里提到，百丈岚海的海中央出现了海兽潮暴动，这场海兽潮的规模，是此前闻所未闻的浩大，事出原因必须要人去调查一下。”

　　“所以，你在四年前，就来过这里了！”金虎瞪大了一双虎目，笃定地等着商淇姝的回应。

　　“壬戌宗里能来的，除了巫兰少宗，就只有我了。”商淇姝道，可惜她的能力止步于此，要想再继续下去，就得与更强大的人联手。

　　金虎闻言就要暴起，又给强自按捺下了，冷笑一声：“我说那云阶门的机关怎么拦不住你们一点儿，原来你们早就知道秘钥了，把我跟贺云野算计到这里来，你们也不怕没命回去！”

　　商淇姝似乎知道金虎会动怒，又或者说她早就等着金虎发怒的这一刻，她双手上下交叠，在金虎身前深鞠一躬，歉声道：“待查明那道力量的来源之后，我商淇姝任凭二位处置。”

　　“你……”金虎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商淇姝一口撕碎。

　　解旻见状，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一个是好友惟宁兄的长姐，一个是救了自己几次还对自己特别好的金虎老大，他此时也想不到什么好招，只能说道：“老大，老大，我们先解决那个黑影吧，那个黑影说不定就等着我们内讧呢，我们得先把他干掉。”

　　解旻想到他和金虎的视觉是相连通的，故意避开不去看商淇姝，转头去找黑影，奈何黑影此时也无迹可寻，于是就去看贺云野。

　　贺云野的身形在空中飞来飞去，没个固定的着落，金虎瞧见了，弄不明白他到底在做什么，却是成功转移了他对商淇姝的注意力。

　　金虎飞身过去找他，一靠近就大声喊道：“贺云野，你做什么呢？”

　　贺云野示意金虎别大声嚷嚷，他先是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商淇姝与冷大夫一眼，很显然，商淇姝她们几人的对话，贺云野听得明明白白，但他只跟金虎说道：“我们在布阵。”

　　“布哪个阵？”

　　“聚魂阵。”

　　“聚魂？”

　　“没错。”贺云野点了点头。

　　“你要把这座海渊里的尸魂都招过来？”

　　“怎么可能？”贺云野瞪了金虎一眼，“我又不是冥界的，收那么多魂干嘛？”

　　“那要聚谁的魂？”

　　“三百年前，‘苍山铁’船员葬身在此地的魂魄。”

　　金虎了然，看了一眼稷封，又问道：“然后呢？聚这些魂魄做什么？你想超度他们？”

　　“我不会超度。”贺云野没好气地回道。

　　金虎盯着他，大有一种“贺云野你能不能说话说了当别吞吞吐吐说一半留一半”的逼迫势头，直把贺云野看得没辙。

　　贺云野心中暗道，别等下岩星把在商淇姝身上撒不了的气儿撒到他头上来，那就不值得了，于是小声地说道：“我们初来乍到的，难免对新环境不熟悉，得多问问情况。”

　　贺云野指了指在聚魂阵内已经开始现出了魂形的“苍山铁”船员，对金虎道：“他们在这里待了少说有两百年了，对那道不知名的力量，知道的情况肯定比我们多。那个黑影控制住尸魂，其实也是想从魂魄的身上得到有关那道力量的答案，不过，黑影显然没有成功。”

　　“黑影得不到，我们就能得到？”

　　“我已经把法阵布设好了，剩下的就看稷封的了。”

　　“那他要怎么做？”

　　“等着看就行了。”贺云野当然不会说，他也不知道稷封要怎么做，毕竟拥有尘寰之力的人不是他，他和这座“苍山铁”的船员也没有关系。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聚魂阵上面时，稷封的话语却从阵中传了出来：“入阵。”

　　贺云野立即领会，唤着在场所有人全部进入阵内。

　　这个举措让大家极为惊愕，却都没有迟疑，直接随贺云野跳入了大阵的阵眼之处。

　　泛着幽幽银光的聚魂大阵如流水奔涌一般，在整座四极宫内铺延开来，光芒甚至穿过了四周的宫壁，漫过了整座楼船，向着海渊的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无数幽魂被大阵的力量强行牵引着，如同一道道细小的黑色旋流，从远处席卷而来，最终盘落在大阵的每一处节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