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客》西风尘土

56、劈开深渊 “眼前

　　“眼前？”金虎一时愣住了，他分不清商淇姝究竟是不是在骗人。在踏进四极宫殿的那一刻，他就用神识探寻了好几遍，能藏东西的地方根本没有。

　　更何况，能挽人界于将倾的力量，且不论这股力量是什么，到底来自何处，“苍山铁”这座摇摇欲坠的楼船居然能承载得住它？“苍山铁”在深海里浸了三百余年，没有腐烂成灰本身已经是一种奇迹了，怎么可能……

　　“不对！”金虎想着想着突然就摇了摇头，心中惊道，“难不成‘苍山铁’能保留至今，等着我们发现，其实是受了那道力量的庇护？”

　　是那道足以媲美镇界之力的力量，隔绝了周遭海流的来往肆虐，才让这一带的沉船塚没有被摧毁殆尽？

　　金虎最初以为所有葬身深海的楼船会汇聚到这一处是潜流的流向所致，可百丈岚海被称为四大凶海之一，单是底下的顺流逆流对冲就能把船只全部撞得粉碎，然而海渊之下的船塚大都还保留着之前的规模，难不成这一切真的证实了商淇姝所言，此处存在一道不知名的力量，是这道力量在暗中守护？

　　“你们都要把那道力量据为己有？”金虎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这个你们，既是指商淇姝与稷封，也是指那个藏在暗处的黑影。

　　“老大……”解旻察觉到金虎话中的怒意，有些无措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商淇姝，不明白不久前还好好地，怎么突然之间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了。

　　“并非据为己有。说实话，我们对那道力量的来历并不清楚，壬戌宗追查了两百年，时至今日才终于有机会揭开它，可是，我们不占据这道力量，也绝不会放任这道力量落入他人手中，让别人有作恶的机会。”商淇姝说着目光中露出一丝凌厉，这话似乎不是说给金虎听的，更像是说给那暗中的黑影听的。

　　“你能这么说，那它呢？如果它也是这么想的呢？”金虎随意指了指虚空中的某处，显然这个“它”是在说黑影。

　　商淇姝并不恼，她右手双指合并，并于眉心之处，金虎就看到，一枚赤金色的符印从她的眉心中浮现了出来。

　　商淇姝笑道，笑容里带着一点儿有恃无恐的狡黠：“这枚赤金符印是我与人界的契约，天道的约束，我想比任何证明都具有说服力。”

　　金虎竟无言反驳。

　　商淇姝甚至不用等黑影拿出更有利于它的凭证，她只用了一枚契约，而这枚契约确保她不会背叛人界，就足够了。

　　金虎最大的担忧，是商淇姝以及她身后的人在掌控了那道力量之后，会利用那道力量舞弊营私，危害人间，如果让这样的后果发生了，金虎还不如趁现在把这些人全都干掉。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金虎又问。

　　“我们找了许久，最后是我的兄长找到的。”

　　“你兄长？”金虎闻言眉头皱了皱。

　　“他叫巫兰翾风，与我同父不同母，如今是壬戌宗天人宗的少宗，我们二人分别负责一宗事宜，各司其职，交集并不多。”商淇姝简单交代了两句，关于她兄长的其它事情，并未多言。

　　“当年‘苍山铁’流放海上的事情，不算一件秘事，很多人也当它是穆氏一族暴戾手段下的又一桩惨剧，就连壬戌宗也并未多想。我们真正怀疑这一处的时候，是十三年前发生在津州城外的一件事。”

　　商淇姝继续说道：“当年津州城外来了一头黯兽，害死了无数人，其中就有海兰氏族长的一对双生女儿。海兰族长悲痛欲绝，几次想要与黯兽同归于尽，好在都被我兄长拦下。天人宗与凡人宗不同，他们的职责是修道诛邪，本以为将黯兽擒捕封印之后，此事也就告一段落了，但海兰族长的夫人听闻女儿的噩耗之后，始终无法接受，她在城主府的大门前不肯离去，苦苦哀求城主能派人为她找寻一下女儿们的尸身，就算活着见不到人，至少也要让她女儿的尸骨入葬……”

　　商淇姝似乎是想到了当年的事情，说到这里的声音有些停顿，却听解旻蓦地问道：“我爹帮忙了吗？”

　　十三年前的解旻才刚学会跑路，还没到记事的年龄呢，不过以解旻对他爹的了解，不管最后能不能找到，这事他爹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商淇姝点了点头：“解城主答应了，然而津州城那么大，要找人谈何容易，他最终找到了我，问我能不能用术法推算一下，哪怕有个大致的方位也成。”

　　“你算出来了？”金虎此时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话中的火气并没有之前那般浓烈了。

　　结界外的白光在慢慢变得轻薄，像浮着一袭轻纱，四极宫中的断瓦残壁，还有贺云野穿梭不定的身影，让商淇姝握在手中的凤翼长萧也泛起了层层灵气，她一边留意着结界之外的状况，一边沉声说道：“卦象最终出来的结果，指向了百丈岚海。”

　　“她们没死？”解旻惊奇地出了声，能在黯兽的魔爪下逃脱，这真的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对。我的第一卦显示，她们的魂体没有被引往冥界，那时候我还在庆幸，她们居然在黯兽的攻击下活了下来。可当我越往后面算，卦象的结果就越让我迷惑不已。”

　　“她们怎么会到了百丈岚海？她们也会法术？”

　　“不会，壬戌宗下没有她们的记名，她们也没有接受过宗外任何术法方面的学习。”

　　“你们后来查到了什么？”金虎心想，商淇姝既然说了，这两个女孩的命运与百丈岚海的神秘力量有关，就意味着她们调查过了，如此才敢言之凿凿。

　　“我们最初判断，是黯兽的残存力量带走了这两名女孩，而不管是救人，还是封印黯兽，壬戌宗都不能坐视不管，我们出动了凡人宗的精锐队伍，用追魂术全力搜索，可线索到了龙血岛这一带之后就中断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她们死了？”金虎心里一颤，暗骂黯兽真的该死。

　　“并没有。”商淇姝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人死了，追魂术的追踪方式会发生改变，由生魂转为追踪死魂，但那时候的情况更像是有一种力量在打断追魂术的继续搜寻。”

　　“那个力量，是不是就是你们要找的……”金虎指了指四极宫的穹顶。

　　“没错。”商淇姝应道，神色凝重，毫不避讳，“我们当时不愿放弃，为了救人，也为了找到逃脱的黯兽，我们在龙血岛及其四周海域进行了长达半年的搜查，可以说，连海底下的每一处珊瑚礁都翻遍了，却依旧没有找到人或者黯兽……”

　　“会不会，她们根本不在百丈岚海，是卦象出错了？”

　　“我那时也以为是我学艺不精，占卦能力不足，便去请了宗内长老过来，谨慎起见，我连巫兰少宗也一道请了过来，但结果依旧一无所获。况且，卦象错了，还有追魂术，追魂术不会骗人，海兰家的两名女儿，生魂并没有离开，还是在这一带。”

　　金虎：“那后来呢？”

　　“后来，是巫兰少宗提出的建议，他说，如果上面找不到，就往下面找。”

　　“往下面找？”金虎不解。“还要怎么找？你们不是已经把整座海底翻遍了么？”

　　商淇姝闻言却笑了一声，笑意中带着一丝金虎猜不透的复杂微妙：“其实，我们先前途经过的那座海渊，原来是没有的。”

　　“没有的……”解旻心中毫无准备，顿时被这番话给惊得目瞪口呆，“难不成……难不成……那座海渊，其实是你们开辟出来的？”

　　“准确来说，是巫兰翾风一人劈开的！”商淇姝道。

　　往下面找！商淇姝回想着当年这四个字，说是惊讶于巫兰翾风提出的想法，但其实更多的，是震惊巫兰翾风能在百丈岚海下劈出一道深渊的实力。

　　可不得不说，如果巫兰翾风没有这种实力的话，恐怕时至今日，壬戌宗还在对填补中洲大陆的另一半镇界之力毫无头绪，时刻担忧人界覆灭危机的降临。

　　对于能劈穿海底的法力，金虎倒是没有太多讶异，这样的事情他也能做到，如果借助法宝，他甚至能造一个小海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穹顶，心思一闪：“十三年前你们就发现了这里，也就是说，关于这座船的秘辛，你们用整整了十三年，还是没有破开？”

　　“百丈岚海位列四大凶海之一，并非说说而已，当初搜查海底的时候，壬戌宗行事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怕引起任何的风浪，更遑论要在海底劈开一座深渊。当年巫兰少宗一刀下去，直接引发了海震和无数海啸，这场海啸持续了整整五年才堪堪平息，整座龙血岛都不知被冲刷了几千回，我们所见到的那座深渊，如今长度能延伸到了五百里开外，也是受了当年海震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