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7、同寝离梦(五) 意气风发大 ...
-
“那么,”也不用兰因发表他的感想抑或任何意见,宣虞虽终于给了个笑容,却是叩手敲了敲桌子,话里话外分外不客气得催促道:“还不赶紧,踟蹰什么?”
兰因:“……”
——两人话尽,也就稍待了一柱香的功夫。兰因凳子都没捂热,就被三言两语迫不及待得打发!
什么“除了他无人可依赖”的奉承?显然,宣虞只把他当成不用白不用的工具,换个法子驱逐。
兰因怎么能就此答应!——他在称呼让步仅权宜麻痹之计,可不是主张一退再退!
但力争什么的,又做坏将宣虞惹毛不说,自己也讨不着好果子吃了,兰因学会汲取上次失败的种种经验——眨眼间,转过八百个心眼子:“师父一向教我听其言不如观其行,我刚刚开的玩笑的意思是,恐怕我说一千道一万,怎样的担保都不能让师父完全放心,此时师父把重任交给我也是……”
“哦?”宣虞对他假模假样的侃侃貌似接了句腔,实则目光划过,对他所言一个音也不感兴趣——兰因实打实之于对面,他内府的乱花渐欲,可不是昨宿的“虚幻”可比!且这份烦躁远不单单出于不耐兰因接触的纯粹生理反应:令宣虞厌恶更胜一筹的是,这具肉躯散发的诱人干渴的香味深处,混有海量熟悉的——属于他的雪味,同根同源的灵性气息让吸引瘾症与排斥恨意都一并更为深刻强烈,尤其被兰因方才切脉以照内视的那缕灵力所勾起。特别提醒着他:是了!融得了他完整一颗九重金丹滋养!——彼时修为随着情热被融化流失出身体无法自抑的感觉被唤起,何其血泪淋漓的背叛和教训。
谈情谈爱、谈欢愉谈未来,对他们这种互相恨不能吃死、吃绝了彼此的饲养关系来说,无疑都太过致命了,当然,双修的生存法则本应如此只谈供需相互算计斤斤计较,宣虞想到宣桃和江朝歌,憋屈让笑都难掩欠奉了,盯着兰因那张张阖阖的嘴,一时只心生咔吧咔吧给他捏瘪成鸭子,让他不能再恁的嘎嘎嘎吵闹。
“……考虑到口说无凭,”——作为知心人的兰因险没绷住,轻咳了声清嗓,若无其事继续忧心忡忡、正儿八经,剑指为证:“不若在此对天地以道心立誓,若所作所为丝毫有损宣无虞,便教我兰因生死惩罚概由对方摆布,绝不违逆。一饮一啄于宣无虞暂且接收的功力,必分厘不差——不,须加量抵偿。”
说着,便一抹唇——咬破了指尖——运转逼出心源之血。这契约条件因只规定了己方的责任,所以形成也只需要单方面,是以趁宣虞对此短暂发怔之际,便顺利得以强卖强买,将手指按进了宣虞的唇间,尽探入他的口腔。
心头血当然也属于□□,更丰富细腻的情愫之香随着翻搅扩散开来,宣虞只觉理智嗡然,千丝万缕的雌株立时响应肆虐,释放出的情迷浸透了他,本就壅窒滞住未得排遣的y瘾重新席卷,里里外外劈里啪啦烧了起来,仿佛焚膏从芯由衷热腾腾香喷喷透着蜜油,一时声、光,尤其从前几乎空白的嗅、味感官过载,眩夺涌入他的神识,诸般分辨不清的滋味具象——化成了宣虞不由自主敞开,舌尖不知不觉的迎合卷舔,夹缠于他的雌株宛如将他带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院里花木在近来一场场雨中新发蓊茏,正是春色最浓郁的时候,却与眼前人的容颜比何其黯然:兰因此时比清晨还透亮的皮肤取代了阳光,那根伸入的手指则取代了泥土,就连他每一丝的呼吸都被无限鲜明感知捕捉,仿佛在这一刻,他完全成了他生命某种流淌的延展,宣虞就着吸食想。
于是宣虞眯眼,狠厉咬死下去,所幸兰因另一只手为了方便在抬着宣虞下颌,眼疾手快攥了下,这才逃难功成身退了。
兰因望着他蜘蛛一样浓密的长睫也难掩眼中溢出的水色,双手还留存着那无比柔软湿滑的感触,火烧火燎的喉头逸出一口气——可到底仍是不敢在这时候再过火下去,默念收网之前反而要将圈套晾足,才能让聪明的猎物足够放松,便只像是随手得揉了揉宣无虞的耳垂,随即不等宣虞进一步被招惹踩线,溜之大吉,而走得远远一步三回头着甩开胳膊跳跃挥手:“托付予我你就且放心吧~请无虞哥哥~静候我的佳音~”
可宣虞最后一丝清明已然随着他远去咕嘟嘟起沸…太多甜的苦的…腥的恶的…迷幻的错觉…似伪还真的碎片宛如灭顶之灾!海啸一样淹没了他五感诸识,血滴一路如烙印着落入丹田,宣虞鬓角、背脊皆在沉沦中发汗湿透,甚至小死了一回似的,渐渐趴倒了下去……
——一时之间,与他在那个被换命拘魂的仪式中被绳索抽走的姿势,何其相似。
*
且先说兰因出得流涟谷,那种开朗的神色就淡去了,一路思索着慢慢步行。
而甫一出禁地,便零星被门中弟子注意到了,兰因没有管——他在学宫求学十余年,总归见过认识的同门不知凡几,沿途驻足议论的弟子越来越多:“我看错了没有?那是不是…?”兰因对这些也都一律视而不见、听若未闻,继续前进。
“他真是那大魔头的亲子?可若传闻不虚,怎么还敢如此大摇大摆?!”众人咋舌奇怪间,也不乏人使眼色窃语:“要不要通知…?”
就近围观者越来越多,但这些普通弟子消息来源也都仅是道听途说,宣虞迟迟没有盖棺定论,一切就还流于风言风语,兰因便依然还是那个众所周知最为得宠的宗主亲传,他们理当敬一声师兄,所以就算集中到一起,也多是惊疑好事得相互打探交换着信息,压根连贸然上去刺探一二的愣头青都没有,直到有人发现:“哎?不对啊!他这方向分明就是在往学宫去!”
群情霍地哗然!
而果然没有看错,秦松烟闻讯率领执事堂的弟子赶来,跟着兰因一径移动的大家即刻安静下来,不过秦松烟观望这厮如此完好,便有了对宣虞处理的大概猜测,于是只是发了道指令,让手下迅速分散从左、右、后加进人群,形成包抄的罗网,静观其变。
是以随后另一伙紧接着浩浩荡荡的来人便与兰因正对狭路相逢了!
戒律堂的当值执事全数出动,彻底堵在了兰因前方!为首之人竟还与兰因有几分“交情”——赫然是近年已居执法大弟子职位的仲书鹤!
以两人的交恶和仲书鹤的性情,当即一指兰因还挂着的身份玉牌:“哪里跑?拿下!”
“我为何要跑?”兰因以灵力传音,一时所震之声竟比仲书鹤还要慨然、气场强大得多:“你凭什么拿我?”
仲书鹤一条条罗列他的罪名:“你何时得知与帝释的关系?却为何瞒而不报?如果你与魔教当真没有关联,何以修那炼血噬灵的邪魔之法,残害百来条山下无辜人命!东窗既已事发,还想负隅顽抗?有你,是我蓬莱之耻!”
有仲书鹤背书,再加上这板上钉钉的架势,其余弟子皆有眼色得很快以他们为半径清退开一圈,而众执事同时已以人字列阵排开,动作一致得高高秉持着《弟子内训》陈诵起来!
——千年祖训在头上宗阵的加持之下,惩治不肖之徒,胜过一切的法宝了!特别仲书鹤期待的是兰因如果抵抗,泄露魔气的话,就能以护宗大阵的法能,立刻将其击毙!
然而,想象中法雷滚滚落下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教条迭迭不休,化为无形之力,朝中心的兰因攻击去!一时却只感到蚍蜉撼树,纤毫也挪不动他,十数位执事齐齐加快语速,数千条门规周而复始,蕴含的戒律之力使就连不被指向的弟子都难免遭殃及池鱼,抱头痛苦——终于,有了一点…吗?可兰因身形分明未动,神情亦未动,仲书鹤却感知到了危机,想叫慢着,可来不及了,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撬动、碰上了——一波波更强横的实力!
是的,是一波、紧接着一波灵力的暴走!
——兰因一下要了宣虞九境的灵力,被僵塑成冰雕,好不容易才能慢吞吞活络了手脚经脉自如行走,体内却直到这会还是冰冻三尺,根本没有运作吸收的余地,仲书鹤以为这种逼他出手的形式有用,殊不知正撞上来帮助他有口子松快活动一下!
嘭、嘭、嘭、嘭的暴动声止不住的连续炸响!声闻数里,几乎如地动一般!修为最多只有满阶筑基的执事当场俱被击飞!
而受秦松烟命隐到人群中见机行事的高手却也不及保护周围修为低末的弟子,然大家竞相慌乱鼠窜好一阵子,才晕头转向意识到:诶?那酷烈的反弹并未对他们起效!只十分准确命中了朝他下禁制诸位!
他们这畔只有一片清风洒兰雪之灵性涤荡开来,尽管也能感到如由渊出般深远,却纯净至极!乃至有些金水灵根受过多次宣虞晋升裨益的修士隐隐觉出亲善,低阶修士对魔道的理解多在走火入魔的粗浅层次,于是这样的气息,这样的控制程度,会是魔修?其中是不是有误会!不乏人这时不免微微动摇。
“残害百来条人命的,是提桓与其部下,其尽死于我手中,论功绩,我怎么也比你当得起蓬莱表率吧,”兰因啪的一下将那份联名给宣虞施压的请命书砸在倒地的仲书鹤脸上:“至于你?究竟替天行道,还是替人办事?怎么,将你们推出龟缩了,是有的人怕我不敢冒头?”
兰因随即掸了掸因这悬殊一战虚无沾上的灰尘,喊话扬言:“——郁祭酒,我本就是来找你,可你派人要将我押去文道院,这却不能成!”
“妖邪!你就是以这套低劣的说辞迷惑宗主的吗?”一道严厉怒斥响彻学宫。
许多人被这当头棒喝叫回了神智,这才冷然意识到提防:提桓蛊惑人心之能!
一阵肃风伴随长啸旋即驾到:“竖子猖獗至此!我亲自来擒你问罪!”
——正是蓬莱两代长老、文道领袖,前后执掌学宫百来年,且手握门内象征刑法大权的天阶法宝戒律尺的郁离子!
见到这样的师长,尊师重道是所有弟子多年惯性的教养,因此人山人海几乎统一尽向他行礼:“参见祭酒。”
这位峨冠博带尽显威重的老者却只看向公开朝他叫板的兰因,于这样披靡的排场间竟仍旧不逊,个子需要被他来仰视,却连一点稍低头的自觉都无,自己来势汹汹到场这阵风分明连他根头发丝也未掀飞,派头可谓嚣张到了极点!
“你这大逆不道的贼子!居然还胆敢放言自己有功于蓬莱,没有一点敬畏悔改之心!”郁离子断然:“有那样的父母,‘原浊者流必不清’,难怪蓬莱十数年的熏染,也没能扶你走上正道!宗主屡次三番陷于儿女情长不肯除你,老夫却不能容许你堕蓬莱一世之清誉!今日,便来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