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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同寝离梦(一) 关门……放 ...

  •   “……我们只接受拿‘婆罗果’来交换。”

      此言一出,“兰因”正给无虞哥哥喉结拭汗的帕子一打滑,马上密切去留意宣虞对其的感想。

      ——是“婆罗果”,而非“婆罗种”。用词一字之别,差异却是攸关!

      宣虞的目光随即第一次真正落向那人——尽管其来历,就连鹦哥也务须提前着重招呼。

      ——凤鸣岐,渭北凤氏家主凤启黎最幼之子,不仅传承了九天涅槃火,更被药姑收为关门弟子,作为药剑双修,是昆仑明晃晃培养的下一代接班人!说话的份量真论起来,恐怕比摆在场面上的代掌教莳花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关键的是,因过去鲜少入世——起码蓬莱诸人都是第一遭与他面见,而观其眉心隐隐透出的九瓣烈焰印:正是元神蜕变具形、脱壳而显露的初征!方知其年纪纵然尚堪堪而立,却已是勘入婴变境界的高手!

      无疑是在场修为最强者,这样一等一的绝世天才,加之身份地位,让他满口诳语,也不过属于据实直陈,是以他一锤定音后,原本无比焦虑、恳切的施钩玄、钟神秀都再难拼凑出一个陪笑、讲上话来,在钟神秀一口气过不来的剧烈咳声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静更被压抑得彰显。

      然而,可以感到,所有将这位天骄围溢于云端上的鲜花着锦,至少于宣无虞眼中的存在感,都并不如何经心,他的打量专注、新奇,却绝非重视、审慎的意味,“这个不行,”所以他似乎毫无动怒:“换一个吧。”

      凤鸣岐当然不肯轻易善罢甘休:“怎么,宣宗主这是要言而无信,反悔不成?”

      兰因实在没办法再忍住,啪的彻底扔了手帕,蓦然甩身,朝这几次三番挑衅到了他头上、不识相的东西投去注目!

      ——此前,他一直都是背身对着除宣虞外所有人的,一来,他确是全心忙碌于妥善照顾无虞哥哥的不适,并借以代为挡护住外界来者不善的窥视,可他对于这场谈判的内容,实际了然于心——也许有正在神游的缘故,明明就还在不久前、长达十岁光阴之久的同窗情谊仿佛变得相当隔膜和遥远了,正如他所说“他只有宣虞”:从前,他便未尝不知道、乃至最初就预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当如今真正来临,若是非要兰因开诚布公谈谈他的想法,那便大概是:果然如此,以及不过如此——他对友情的分道扬镳不抱有太多与复杂的创痛和遗憾,是以对正在发生的一切一直刻意保持不闻不问的事外态度。

      直到终于主动将这屡屡咄咄不逊的家伙纳入感知!兰因皱眉,霎那间涌上来强烈的排斥感,让他几乎想立即捏住鼻子,但另一种更为尖锐的直觉,却反而催促着他,仔仔细细得盯住了凤鸣岐。

      他慢慢迫近,威慑碾压气势的步伐,让咫尺的距离拉得很长,于是兰因那面无表情、只有眉间婴处大开个血洞的脸庞怼在视野正中逐渐持续放大!

      兰因俯到了这个挂着稳操胜券微笑的家伙近前,再一点点向下望闻:他真的非常不喜欢火灵根,此刻却不得不勉为其难嗅着,不断去分辨火药味下潜藏的那缕…是什么?兰因凝神思索着,眉越拧越紧,紫府血洞随着俯瞰瘆人得淅沥沥往下淌血。

      …似有阴嗖嗖的风刮过,凤鸣岐脸上神态几不可察得一僵。

      咻的,兰因脸色变了、又变!他盯紧了凤鸣岐,恐怖的血色与杀意同时自眸中迸发!兰因几乎是咬牙切齿:“你看得见我?!”

      秘密竟然被拆穿,凤鸣岐交锋中不动声色,危机感却令与兰因正对的眼神细微游移。

      他果然看得见自己!兰因感到情绪嘭的一声在脑中炸开了,起初浅表的不耐烦,霍然被心底泛起无与伦比而冰冷锥心的愤怒和眩晕取代,这一刻,他快要被那股恶臭熏吐了!

      “其实,也不是非幽叶雪髓莲不可,”宣虞低眸把玩着镇山令上的流苏,“…嗯?凤公子?”

      兰因猛地被这一声惊了神回头——与凤鸣岐同时怔忪望向他。

      宣虞不错眼得瞧着这荒诞的一幕,挑了挑眉:他方才闭目养神间,就出现了有兰因不离左右的幻觉,这会儿,果然还是之前做梦的后遗症吗?——毕竟,观室内包括莳花的诸人,显然都没察觉到这一出闹鬼的戏码。

      他甚至看出这两张脸…哪里颇有几分相像。

      兰因咽了口口水,宣虞的起疑唤醒了他的理智,使他悬崖勒马意识到:凤鸣岐的这件事,决不能令无虞哥哥发觉!!兰因身形微滞,按捺住疯狂想要捂住宣虞五感的冲动,收敛起犹在叫嚣鼓动的本能、力量,克制住让他腹下打抖的余悸,在宣虞目光的牵引下,直起身,一步步像具不由自己的木偶一样悄无声张得走回到原来的位置,不露出分厘端倪。

      宣虞还在睇着他,兰因弯腰躬身,老老实实稳稳当当给他捶腿——于是,宣虞便没再顺着方才的念头多想了:平心而论,凤鸣岐身姿雄健、相貌堂堂,气质也是威风凛凛——没受过任何挫败的年轻人才特有的模样,一瞬看花眼而已,本就不值得纠结…

      兰因埋着头,险些嚼碎咬肌,动作却是更轻得一下下给宣虞闲闲叩在交叠的腿外侧的那只手腕揉捏,与他十指交扣,抹去无虞哥哥指缝间沁出的凉而滑的湿意——他想起被这只手捏住的感觉,鼻尖似乎又凝出了汗珠:一切首要的,还得是他决计不能再令无虞哥哥对他生气厌恶!至于那可憎的水货…

      “既然宣宗主救人的心不诚,我想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凤鸣岐亦已飞快调整过来失态,面上不见异状,站起来便走。

      *

      施天白感应到窗外暴烈如劈进他身体里的急遽闪电,却迟迟没有听见雷声,而只听到秋宜人低落得询问:

      “…一点回寰的余地没有了吗?是不是昆仑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

      “…神秀居士撑不住打击被送回行看子居,师父施针的时候我听他宽慰钟砚——”秋水澄看左右四下无人,还是低声跟她分享了这则师门禁忌:“是婆罗门的东西…但小岚师叔弥留之际基本将她研究的成果都销毁光了…昆仑那边这时候想索要……”

      “可阿纨拖不下去了!”秋宜人急得团团转,不讲理得催促秋水澄:“你是大夫,想想办法啊!”

      秋水澄顿了一顿:“阿姊,话说你确定当时,阿纨和钟砚是在一处?”

      “你一再跟我确认这个干嘛?”秋宜人复述:“当然,钟砚当时根本挪不了,是阿纨抱着他…”

      “可就算钟砚因间接得以伤势轻些,情形也不该好上这么多…”秋水澄作为两人第一手医师,对情况比施钩玄掌握得还精准些,复盘:“当时多亏了宣宗主渡劫散化的大雪,不仅使大光明焰没真正起来就当场扑灭,极寒的冰雪灵力也即刻封锁渗透进了他们肉身的伤处,还大大清润缓解了他们神魂的受创,否则就算烧个一时片刻,也根本捡不回性命…可怪就怪哉,要医治他们遍身的烧伤,我明明是使用了同方子至寒辅助焕肉的药物,在钟纨身上敷的剂量还要按比例大得多,疗效却寻常,但我刚刚去看,钟砚居然基本全长好了,甚至神智还颇清楚……”

      这是什么药理?秋水澄想尽了脑汁也琢磨不出来,论原生体质,他们可是龙凤胎!他也模模糊糊关注到了:假如,找到钟砚和钟纨之间的变量,或许无需这味药材…

      那么…是什么呢…?

      这明明是一条可探的路,就算不是最对症!病急试一试何妨?总不会更坏的吧!钟砚的好转如假包换!可偏偏他磨破了嘴皮子,每每问起,钟砚都如惊弓之鸟,极其抗拒、不肯配合!

      宁可死劲百赖去恳求昆仑。秋水澄对这份固执暗自摇头:这钟砚未免痴妄到有些迂了!宣虞、施钩玄等人都搞不定的事,他光靠求情能打动对方?

      *

      然而,与他预料不同,凤鸣岐所居客院的门这会儿却真的为钟砚所叩开了。而迎接失魂落魄的他的——

      *

      半个时辰后,雪居。

      钟砚往日整洁的仪表全乱了,比方才还要恍惚得进来见到宣虞,视线没抬,就行了一整套跪拜大礼。

      严格论起,宣虞此次对他有些恩情,但显而易见,他不是为了这个。

      “请宗主恕砚擅作主张之罪,”钟砚脊梁、颈椎宛如断了那样匍匐在地:“皆是我无能连累阿纨,又不孝害父亲担惊病倒……”

      “昆仑换成了什么条件?”宣虞没宽慰、也没叫他起来,只是蹙眉问。

      “莳花仙姑讲,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无关之人拿出珍葩,但如果…如果换作自家人…便不一样了…”钟砚颤抖着,言辞打绊:“昆仑愿意出一株幽叶雪髓莲…但约定阿纨一脱离危险,就要随他们离开:而自即时起,作为出嫁女,便和原本的师门…再无瓜葛……”

      钟砚又重重磕头:“事急从权,我已代父答应,拟好婚契交了过去,将阿纨许配给凤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同寝离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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