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请再等等我》苍夜女子

18、拒绝承认的思念 在有家却不

　　Chap.18

　　莫长庚把梁洪川一个人撂在路边就走了，一路上还一手提着罐啤酒，一边喝一边一个人在那里嘀嘀咕咕，一会儿又唱首歌吼两声，路上的夜归的人看见他都绕着路走。莫长庚顿时觉得被这身整整齐齐的工作服给磨灭了的那点小痞子气又回来了，在夜晚安静的街道上那带点放纵带点疯狂的小火苗噌噌的，喝完的啤酒罐直接往路边的窗户砸，扯着嗓子乱喊乱叫，把一个街的无辜群众都闹起来了，几个中年大叔光着膀子就出来追杀他。莫长庚把那些气急败坏的叫骂声都甩在身后，疯疯癫癫的跑远了。

　　走到家门口，莫长庚懒懒散散的往兜里掏钥匙，摸了半天，竟然没有。在身上的口袋里都翻了个遍，零钱硬币撒了一地，也没有钥匙的影子。莫长庚身上的酒劲儿还没下去，莫名的感到心急火躁，抬起手就猛拍门。那“哐哐”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响亮又寂寥，拍得莫长庚手都红了，门却丝毫未动。莫长庚更是火冒三丈：“拷，这烂门！”

　　莫长庚像发疯一样，连踢带砸，卯着劲儿往门上撞：“我就不信弄不开你！我就不信没人在家我就进不去！我就不信我自己家的门我自己打不开！”莫长庚撞一下吼一句，像一头小蛮牛在撒泼，把门框上的钉子都撞弯了，石砾粉灰簌簌的往下掉，那铁门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在黑漆漆的夜里传出了整整几十米。

　　哐，哐，哐，好像一个不肯服输的孩子倔强的怒吼。

　　“他妈的你这个小杂种又在闹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莫长庚回身冲着那开着的窗户大吼，吼的眼睛里都带着红光：“靠，关你屁事！你要睡觉就给老子闭上狗嘴！信不信我砸了你家？！”一脸的凶狠。

　　“神经病！半夜没事发疯！”砰地一声，那窗子被锁上了。

　　莫长庚酒的后劲儿发上来了，虽说啤酒醉不了人，也让他觉得全身无力，困得厉害。刚刚撞门的痛也在手臂上肩膀上显出来，莫长庚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大口的喘气。夏夜里很凉，夜风刮过莫长庚流着汗的手臂，簌簌发冷。莫长庚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不难受，胃里难受脑袋难受手臂难受眼睛也……难受。不知道是酒气熏的还是凉风吹的，莫长庚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睛却热热的，眼里泛着微红。在有家却不能回的深夜里，身边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丝声响。整个城市都在安眠，每个人都有静谧的梦。

　　莫长庚终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这种情绪似曾相识，曾经也围绕着他幼小脆弱的童年，但这许多年来，那种感觉已经很淡很淡了。是被他自己刻意遗忘的也好，是被身边的哪一个谁冲淡的也好，总之莫长庚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这种感觉了。那种涩涩的，压抑的，寒冷的感觉，也许就叫做孤独吧。现在这多年前的感觉它又降临了，它汹涌而来，瞬间笼罩了莫长庚的全身，让莫长庚莫名其妙的浑身乏力四肢冰凉。

　　莫长庚呆坐在地上好久。慢慢的他又站起来，沿着路边角落里一点点的找，终于找到两倍手掌那么大的一块红砖，在路牙子上敲了敲，还算坚固。莫长庚返到自己家门口，对着门上的大铁锁一阵叮咣乱砸。门上那锁的钉子已被他刚才撞得有些松脱了，莫长庚拿砖头猛砸了几十下，终于啪一声，把那锁生生砸变形了，歪在一边。莫长庚又使全力把门推了开，又哐的一声把门在身后合上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有点闷热。莫长庚站在门口呼呼的喘气，拍了拍手，把衣服脱了扔沙发上。他实在是困的不行，真想立马躺倒就睡。正往房间走，忽然想起这门还掩着呢，锁已经变形了，锁不上了。

　　“拷！今天真够倒霉的！”莫长庚想了想，骂了一句，把沙发拖到门边抵着门，自己倒在沙发上就立马睡得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一早，莫长庚就上街去拖了一个锁匠，把原来的坏锁卸掉，重新安了把新锁，又打电话给他爸爸说了换锁的事情，藏了把钥匙在门口废弃的收报箱里。洗了个澡，回房间去换了套干净的工作服，风度翩翩的侍应生莫长庚上班去了。

　　昨晚那个小疯子，他妈的滚一边儿去，就当他在梦游吧！

　　莫长庚帮工的餐厅是通宵营业的西式餐厅，也兼做酒吧，考虑到莫长庚还小是个学生工的关系，领班特意给他排的都是日班，每天最晚九点就会让他下班。但是莫长庚和店里的人混熟以后就干得越发拼命了，简直有视店如家的势头，恨不得每天长在店里住在店里。领班还是第一次见下班后自己非要拼命延时加班赶也赶不回去的绝种好店员，一个劲儿的跟经理嘀咕这孩子是块宝无论如何要留下云云。

　　其实莫长庚除了觉得在店里工作招待客人比较热闹，不用回家一个人对冷墙壁外，还觉得晚上加班的好处是，可以免费听餐厅驻唱乐队的演出。那乐队走欧美风，唱的歌他多半是听不懂的，但他就是觉得好听而且新鲜。长这么大，莫长庚还没接触过乐队这么艺术的东西。看那个主唱，头发唱过肩，那个吉他手一身的衣服这里剪个洞那里挂根链子，跟他以前在街上当混混的时候那形象也差不离，这让他有了很大的熟悉感，他觉得他跟这帮“艺术家”心灵上是相通的（莫长庚你太抬举你自己了吧= =），可是他当混混没人家当混混这么有气派啊，人家这混混怎么看也比他高级。所以如果有侍应生晚班有事请假的话，莫长庚第一个举手顶班，搞得领班又夸同事都爱，俨然那餐厅里一个大宝贝，人缘好得风生水起（所以说莫长庚你这娃就是到哪里也饿不死的宝= =）。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快一个月，到了八月底，莫长庚终于领到了他的第一份工资。虽然试用期的工资不多，但也够莫长庚狂喜了半天。本来来餐厅工作就是图个有事干，不无聊，现在还有钱拿了，莫长庚顿时觉得自豪感油然而生。就算他从小在街上当流氓又如何，读不了高中上不了大学又如何，那帮臭小子现在哪一个能像他一样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比任何人差，而且比别人都强很多，至少在那帮书呆子还只能窝在学校里朝父母要钱的时候，他已经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正在那里自我欣赏自我崇拜呢，店里一个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侍应生凑过来：“小莫，领到工资了？挺高兴啊。”

　　莫长庚灿烂一笑，整一个活泼开朗的大男孩形象：“小马哥，我是挺高兴的呀。你是不是又有事要调晚班呀，你直接说嘛。”

　　那侍应生一拍莫长庚的肩膀：“我就说小莫是咱店里最聪明的了，心也最好！我明天早上带蛋糕回来给你吃啊！”

　　莫长庚眨眨眼：“蛋糕？小马哥，你是不是又要跟小米姐约会去啊？今天是什么？她生日还是你们什么什么纪念日啊？我可不吃你们吃剩下的蛋糕哦。”

　　“去！你个小屁孩儿。怎么，小莫是不是羡慕呀？那你可以去找个女朋友嘛，你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不都有女朋友了嘛，你们这些孩子就是早熟。”

　　“小马哥，你信不信我交的女朋友比你还多呀？你那些招数都太老套了，还蛋糕，改天我交你几个新鲜的，让你也赶赶潮流怎么样？”

　　“你这个小鬼！看你这样子，你还挺得意的嘛！不过也是，小莫嘛长得帅，当然受女孩子欢迎了。那你跟哥说说，都交过几个呀？”

　　“嘿嘿，你想听啊？那总得有点条件吧！——”

　　跟小马聊天胡扯了半天，一到六点，小马就风风火火的交班走了。

　　莫长庚本想着拿到了工资把那帮子老朋友叫出来疯玩狂吃一顿，明天梁洪川他们就要开学上高中了，估计各家家长都得把这些个儿子看紧了，高中可不是那么好混的了。恐怕以后能再和他们一起胡混打闹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贪玩少年都不想长大，长大就有了越来越多的压力和包袱，长大了少年心性就渐渐的磨灭，再没有了当初的年少轻狂。可是又有哪个人能拒绝长大呢？别人有父母教着管着让他们长大，莫长庚也要自己逼着自己长大。

　　莫长庚把钱收进工作人员的更衣室，整了整衣服，到前堂去应付这一天的客流高峰了。

　　到了八点，吃饭的人少了，来喝酒的人多了，这也是乐队每天来报道上班的时候。莫长庚和他们也混得熟了，打了招呼，和他们闲聊了几句，便也在前台站着听他们唱那些他听不懂的歌。今天他们唱了首开头很抒情，高潮处却仿佛蕴含着强烈情感的歌。不知道为什么，莫长庚觉得那个主唱今天有些情绪激动，这首歌唱到中间，他竟然发现那歌手眼中有了泪光。再看餐厅里坐着喝酒的人，都仿佛对这首歌很熟悉似的，好多人停下嘴边的酒杯跟着他哼唱。想这应该是首很有名的歌。

　　那种全场合唱的气氛把这首歌衬得更加的扣人心弦，莫长庚也好像被这种强烈的情感所感染，胸腔里也充斥着一种浓浓的无法诉说的悲伤感，这对莫长庚来说是陌生的感情，他一向没心没肺，很少有这种好似多愁善感的时候。但他觉得这歌其实不悲伤的，有种让人坚定的力量，只是那个歌手喉咙哽咽，声音嘶哑，唱得人心酸。

　　莫长庚没猜错，那个主唱——莫长庚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的队友都叫他Lean，唱完后真的扶着话筒流了泪。半饷，他才从高脚凳上站起来，手里握着话筒：“谢谢大家陪我一起唱这首歌。今天，是我父亲去世一年的日子。去年的今天，一个一直在我身后支持着我鼓励着我，一直帮助我实现梦想的人离开了，这首歌，献给我的父亲。”

　　下面是雷鸣般的掌声。莫长庚却喉咙里堵着难受。父亲？呵，这是个多么生疏又厚重的词，可他却永远没有机会用上吧。他很难想象自己能唱出这首歌，献给自己的“父亲”。但是那首歌，和Lean唱歌时那种深刻的感情，还是打动了莫长庚。以至于五音不全的莫长庚，第一次记住了一首才听了一遍的歌。

　　之后的一个晚上，都很正常，到了半夜两点的时候，乐队收工走了。店里冷清下来，只有两桌客人在喝酒谈天，但他们都已经要了几瓶酒放在桌上，莫长庚和另一个侍应生就趴在前台打了会儿瞌睡。

　　第二天早上九点，店员陆陆续续都上班了。莫长庚熬了一天一夜，困得不行，他是顶了别人的夜班，所以领班特地放他一天假，要他明天早上再来上班。可莫长庚还在店里磨蹭着，等着小马的蛋糕来犒劳他——对于莫长庚来说，有白占的便宜那是不占不行的，哪怕他自己又累又困也要死撑着。不一会儿，小马就拿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蛋糕出现了。

　　“我就知道你等着，呐，这可不是吃剩下的哦，这是我特意到克里斯汀买的提拉米苏蛋糕，嘿嘿。”

　　莫长庚抓过盒子：“咦，我还以为小马哥约会女朋友会忘记呢？既然有这么好的东西吃，我就不客气啦。小马哥昨天和小米姐怎么样啊？有没有有啥最新进展？说来我给你参谋参谋，保证你下次一次搞定！”

　　“你这死小子这么八卦！这么大的蛋糕也堵不住你的嘴呀？”

　　“小马哥，你害什么羞啊？你说你怎么也比我多吃十年干饭，还没我厉害，你不觉得丢人嘛。来来来，我教你几招……”（由此可见莫长庚小朋友对于帮人追女朋友这件事乐此不疲……不是只针对井同学的= =）

　　又在店里闲聊了一会儿，莫长庚实在困得顶不住了，便告别了餐厅里的同事搭公交车回家。

　　等到在小区附近的车站下车，已经快十一点了。

　　太阳在头顶火辣辣的晒的厉害，莫长庚迷迷糊糊的往家里走，手里还提着那个精美的蛋糕盒子。

　　走到离家还差几十步的时候，忽然发现家门口的地上摆着个手提行李袋，旁边竖着一个书包。

　　莫长庚眨眨眼，被太阳晒得有些晃眼睛，脑子里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书包看着好眼熟碍…

　　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咦，这不是……！

　　莫长庚就像梦里被人提着领子从被窝里揪出来一样，猛然惊醒了。眼神再往旁边那么一看——

　　一双眼睛亮亮的愤怒的盯（瞪？）着他。

　　“你……你……”莫长庚的手指着那个坐在门口阴影处的人，难得平时骂人口齿伶俐的莫长庚此刻居然有些舌头转不过弯来。

　　眼见着那个人慢慢的站起来，那双眼睛还瞪着他，好像要喷出火来。

　　“你故意的是不是？”

　　“啊？”莫长庚手还指着，脑子里更懵。

　　“莫长庚！你居然换锁！你不准备让我回来了？！”好像是咬着牙在说话。

　　“我……那个……”莫长庚背脊一凉，为什么觉得这小孩儿两个月没见，身上有股强烈的威慑力了呢……“不是啊，那天我把钥匙丢了，所以才换锁的啊。我不知道你……”莫长庚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说话胆战心惊的。

　　“那你晚上不在家跑哪里去了？！”

　　“我上晚班啊。”

　　“上班？！”

　　“嗯……我找了个工作……你不会是在这里等了一晚上吧？”

　　“……”

　　“真的等了一晚上？额……那，那先进去吧。哦，对了，这里有个蛋糕，你先吃了吧。不要待会晕倒了我还懒得照顾你……”

　　“……”磨牙的声音。“我不吃甜食……”

　　“额……那吃方便面吧。”

　　“……”

　　“你还真能等碍…呵呵……大不了砸锁进去嘛，我上次钥匙丢了就是砸锁进来的，反正可以再换一把锁的……”

　　“……我早上来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