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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人性 小容妹妹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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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矢影的指甲掐进耳后皮肤的力道越来越重,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淌下来,滴在病号服的领口上,洇开暗红色的花。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凤镜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底传来,模糊,变形,不真切,她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看见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想碰她,指尖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新长出的痕迹。
塔矢影猛地向后缩,后背撞上玻璃壁,发出一声闷响。
笼子外面恰好经过一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脚步顿了顿,黑色面罩下露出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冷漠得像在看终于撑不住要崩溃的实验品。
“老实点儿。”她放下一句警告就走了。
塔矢影把小脸埋进膝盖里,长发垂下来,把她和整个世界隔开。她能感觉到凤君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
笼子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塔矢影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
她不敢抬头,不敢确认,因为如果确认了,就意味着下一个真的是她了。
“容容还在发烧,明天我去吧。”
凤镜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如果你也倒下了,她怎么办?”
塔矢影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怜爱的眼睛,金丝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面是充血的眼球和浓重的疲惫。
没有指责,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恐惧。
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道解不开的题。
“我…”塔矢影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那就别想了。”凤镜夜把头靠在玻璃壁上,闭上眼睛,“让我睡一会儿。如果明天能醒过来的话…”
他没说完。
塔矢影一整夜没合上眼。
荧光灯管发出永恒不变的嗡鸣,像一条细细的钢丝在她脑子里来回锯。
她抱着容容滚烫的身体,感受着妹妹微弱的呼吸喷在她锁骨处,潮湿的,温热的…像一具正在慢慢冷却的精致瓷娃娃。
她一直高烧不退,快两个月了,她到现在都没能睁开眼。
塔矢影把脸贴在容容的额头上。
太烫了。
烫得像是要把她最后那点仅存的理智也烧成灰烬。
这么长的时间,如果还醒不过来的话,是不是之后也醒不过来了?
容容和他们是不一样的,那个男人很照顾她,如果是她去的话…说不定不会被折磨。
闲院有容的脸色苍白如纸,浅绿的发丝垂落,挡住了她脖子上狰狞的伤口,光洁的额角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高烧不退,却连疼都喊不出来。
塔矢影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妹妹的脸颊上,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里。
她真是疯了,竟然想要把容容推出去,她怎么能这么自私?
天快亮的时候,凤镜夜开始咳嗽。
那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湿漉漉的咳嗽,仿佛生锈的机器在做最后的挣扎,他蜷缩在笼子另一侧,后背弓起,整个人像是被踩断了脊梁的虾。
塔矢影看见他捂住嘴的手掌下渗出的血丝,听见他呼吸时胸腔里传来的咕噜声。
然后金属门打开了。
这一次来了四个人,两两一组,分别架住凤镜夜的双臂。他们拖他起来的时候,凤镜夜胳膊的断口处在地上拖出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白色防护服,落在塔矢影身上。
塔矢影抱着容容,缩在离他最远的那个角落。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任何声音。
凤镜夜看懂了。
对不起。
他笑了,嘴角牵动的时候,脸颊上那道缝合的伤口裂开了一点,渗出新鲜的血珠。
“没事儿。”他用口型说。
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然后他被拖走了。
金属门合上的瞬间,塔矢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什么东西被推进金属槽的摩擦声,沉甸甸的,钝重的,像是一个人被硬生生塞进了某个容器里。
她没有吐。
她只是抱着容容,把脸埋在妹妹的头发里,浑身发抖。
三个小时后,走廊尽头传来嗡鸣声。
这一次持续了很久,久到塔矢影把嘴唇咬出了血,久到她以为凤镜夜不会再回来了,然后金属门打开了,两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架着一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东西走进来。
凤镜夜被扔进笼子的时候,左臂从肩膀处齐齐消失。
伤口被烧灼过,焦黑的,扭曲的皮肉像熔化的蜡,散发着焦糊味儿和血腥味混合的恶臭。
他的脸肿了一半,右眼眶裂开,眼球充血,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玻璃珠,但他还在呼吸。
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
塔矢影跪在他身边,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他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到处都是针孔,切口,缝合的痕迹,像是被反复拆解又粗糙拼凑的破布。
“凤君…”她的声音像在哭,又像在笑,破碎。
凤镜夜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右眼因为肿胀几乎看不见了,左眼浑浊地转动着,慢慢聚焦在她脸上。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
塔矢影把耳朵凑过去,才听见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容容…退烧了吗?”
塔矢影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她趴在凤镜夜耳边,泣不成声,“没有,她还在烧,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
凤镜夜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不会死…”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断断续续,“我是想说,如果…如果最后只能留一个人的话,我,还有她都是可以牺牲的。”
塔矢影的神情一僵,垂着眸一动不动。
凤镜夜唇角轻勾,明明已经痛的不行了,却也庆幸,她听懂了。
当天夜里,他的高烧不退,伤口也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迅速感染,肩膀的断口处渗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整个人烧得滚烫,嘴唇干裂,不停地呓语。
塔矢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偶尔能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春绯,环…大家…
她把容容挪到笼子另一边,用自己冰凉的手去敷凤镜夜的额头,指尖触碰到对方滚烫的皮肤时,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所有的胆怯和懦弱全都消失不见了。
“别走。”凤镜夜喃喃出声。
塔矢影红了眼眶,努力试着坚强,“不走,我不走。”
她坐在他身边,后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壁,双腿蜷起来,让他的头枕在她的膝盖上。
凤镜夜的呼吸又浅又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气息微弱地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惨白的刺目,照在他们身上。
塔矢影低头看着他惨不忍睹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音乐教室的少年真的很好看,好看地让人心动。
要是没有拿那些钱去找他就好了,要是后来没有把他卷进来就好了…
她甚至有些怨恨容容,要是没帮容容办入学手续,要是没有认识那个男人的话,他们就不用经历这些了。
当个平凡普通,只活朝夕的人也很好。
每天上上学,和进藤哥吵吵架…
说起来,他为什么非要自己的心脏呢?是要救什么人吗?
如果目的性不那么强就好了,可如果不是这样的目的,他们是不是根本不会认识?
不认识也好,至少不会被卷进这样的是非中。
塔矢影轻轻地喊他,“凤君。”
凤镜夜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
“你说过…最坏的情况只能活一个。”塔矢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如果容容很聪明的话,是不是有可能你们两个都可以活下来?”
凤镜夜没有回答。
塔矢影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沾满血污的头发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混进那些干涸的血迹里,变成淡粉色的水痕,声音发抖,“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
如果这只是第二层,如果这样的关卡还有更多…
她真的受不了了。
她只是个普通人,她害怕…
第二天。
笼子外面,走廊尽头的金属门又打开了。
脚步声在靠近。
塔矢影闭上眼睛,把凤镜夜抱得更紧了一些。
白色防护服的人打开笼门时,她正缩在角落里。
他们没有说话,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和当初架着凤君一样,把她拖了出去,脚尖在地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长发拖在身后,仿佛被扯散的绸缎,发丝凌乱。
实验台上方的无影灯亮得刺眼。
塔矢影整个人被皮带固定在台面上,四肢张开,呈一个“大”字,她的头皮都在发麻。
旧多二福笑眯眯地出现在她旁边,手指修长而苍白,戴着薄薄的乳胶手套,语气温柔,“我还以为出现在这里的会是小容妹妹。”
塔矢影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侧头看向旁边的人,“你认识…容容?”
旧多二福拿起电极片,动作优雅精确,像在布置精致的茶会,似笑非笑道,“看样子你并没有记住主考官。”
塔矢影瞳孔一颤,放大。
“可真是为难,坏人都让我做了,二少倒是摘得干干净净。”旧多二福颇为苦恼地托着下颌,垂落的发丝挡住了他梅红色的瞳仁,“而且,为什么不是小容妹妹,我可是很期待她的反应呢~”
“容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是周围的空气太冷,塔矢影光是和对方说话都会不自觉地牙齿打颤。
她想到了铃屋警官,凤君…还有他们身上血淋淋的伤口和实验痕迹。
“很有勇气嘛,小姑娘。”旧多二福惊喜道,“说起来,你是小容妹妹的姐姐,对吧?”
电极贴上了塔矢影的手指尖和脚趾尖,她脸色没有丝毫血色,“是又怎么样?”
“看在你是她姐姐的份上,我会特别关照你的~”旧多二福笑容慵懒,漫不经心地拉下电闸,“谁让小容妹妹没来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电流贯穿神经的那一瞬间,痛苦地尖叫撕碎了房间的平静。
塔矢影的身体在实验台上弹跳起来,皮带却紧紧地勒进手腕和脚踝的皮肉里,喉咙里发出她自己都认不出的声音,仿佛鱼被开膛破肚时的嘶鸣,整个人都要被疼痛刺骨的电流撕裂了。
救命…救命……
谁来杀了她?
“再生速度测试。”
旧多二福笑容亲切友好,“只是第一轮,别太紧张哦~不过你和小容妹妹应该没有血缘关系吧?不像是亲姐妹呢~我听说她为了你,亲手割破了自己的喉咙都没吭一声,二少还扭断了她的胳膊~”
“她…和你们没关系。”塔矢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明明痛的眼泪直冒,明明胆小怕事的要死,偏偏要选择维护。
“不错嘛~”旧多二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平静,“看样子得加大电流试试。”
塔矢影只觉得对方的声音遥远得像隔了一层水。
她蜷缩在实验台上,仿佛粘板上动弹不得的鱼肉,任人宰割,后背抵着玻璃,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像被点燃了引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
谁来救救她…
还要多久,还要多久?谁来杀了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塔矢影发出崩溃的哭声,神经刺激头皮传来的理智,身体痉挛,像个破布娃娃。
旧多二福看了眼实验室里面的人,无视对方的惨叫,微笑着上前,推开门,“您竟然还亲自过来一趟。”
单向玻璃的后面,赤司落景无垢的白橡木长发松散着自然垂落,休闲服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神性的光泽,七彩琉璃的瞳仁中是超然物外的笑意,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像永远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旧多二福站在他身侧,微微躬着身,“虽然不知道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但我知道人性自私。”
玻璃的另一面,塔矢影被绑在实验台上,她的四肢被皮带固定,白色病号服被剪开,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撕破喉咙的惨叫。
她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一排琴键。
实验人员拿着冰冷的手术刀,在她面前缓缓转动,刀刃反射着无影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女孩儿恐惧地泪水落下,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能死死地咬着苍白的唇。
赤司落景满意地笑了,他的声音很轻,“别玩儿这么大,你知道的,我和她原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旧多二福恭敬道,“我会掌握好节奏,不会把人逼到自杀的地步的。不过,她知道怕了,小容妹妹才会早点儿向您低头。”
赤司落景玩味着起身,“呵,那孩子要是会低头就好了。”
“属下一定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