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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幻域众生相,人人皆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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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迷雾翻涌得愈发剧烈。
原本悬浮的细碎黑魂光点,此刻如同被无形大手收拢,漫天盘旋、轮转、汇聚。
整片青柳镇的光线骤然暗沉下来,白日如暮,街巷阴影层层叠叠压落。
空气里的阴寒不再刺骨暴戾,反倒变得绵软、蛊惑、悄无声息缠上人神思——最阴毒的从不是杀伐,是温水煮心。
队伍里二十余名仙门弟子,神色尽数变了。
有人眉心微蹙、眼神发飘,有人指尖发颤、呼吸乱了节拍,还有人眼神骤然空洞一瞬,随即又强行回神。
幻域,已无声铺开。
不是骤然炸裂的杀局,是悄无声息侵蚀。
最先撑不住的,是几名修为偏低、道心尚浅的外门弟子。
左侧两名素来关系要好的同门,眼神骤然一滞。
其中一人瞳孔涣散,低声喃喃:“爹、娘……我快修出灵根了,我马上就能回家光耀门楣了……”
他执念是年少离家、亲人盼归。
话音未落,脚下白雾翻涌,半透明的农家小院虚影在他身侧浮现,炊烟袅袅、人声温热,真实得让人沉溺。
另一人眼眶发红,死死攥紧长剑,牙关打颤:“我没有输给柳峰……我只是一时不慎,我不是废物……”
他执念是宗门比试落败、长期活在旁人的轻视与不甘里。
短短数息,两人心神已然半挂在幻境之中,脚步不受控制往前挪。
周围弟子心头大骇,连忙出声呼喊:
“醒醒!都是假的!”
“别往前走!会陷进去!”
可幻域映心,最擅勾人最深的遗憾与贪念。
旁人喊话如隔云雾,根本入不了沉迷人的耳中。
队伍瞬间乱了一角,人心惶惶。
云舒晚立刻上前,柔声道心诀:“敛神、守识、摒杂念!幻境虚妄,皆为泡影!”
她声音温润清正,带着静心灵力,拂过两名失神弟子眉心。
两人身躯微震,短暂回神,眼底却依旧残留浓重的迷茫与不舍。
人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死,是求而不得、念而难平。
另一边,洛楠也扛不住了。
他浑身一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怔怔望着前方空荡街巷。
他的幻境最简单、最真实——药圃满园、灵草丛生,是他毕生最爱、最安心的光景。
少年心性,无爱恨纠葛,无得失不甘,执念不过草木生机。
他嘴唇微动,喃喃自语:“好多药材……好多……”
身子下意识就要踏入白雾深处。
宁桥就在他身侧。
她看得清清楚楚,全队众生相,各有各的心魔,各有各的执念。
谢珩站在队伍最前,身姿挺拔依旧,金色灵力护体,看似半点不受幻境影响。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紧绷。
他的幻域无声无形——
无尽登天路、漫漫无人巅。
他执念是天命在身、大道唯一、一生不许败、不许错、不许失控。
正因太过顺遂,所以畏惧变数、畏惧脱离掌控、畏惧天道偏移。
云舒晚亦稳得从容,可指尖微不可察泛白。
她执念是温柔圆满、不负师门、不负众生、不负并肩之人。
看似温婉无瑕,实则负重前行,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天骄的心魔,从不是爱恨贪痴,是责任与宿命。
人群最边角,刘天青静立不动。
他周身雾气淡淡绕开,仿佛幻境对他毫无束缚。
无人知晓,他眼底一瞬掠过三年前的外门小院。
树影斑驳,胆小少女垂着头,匆匆擦肩而过,耳根绯红,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仅此一幕。
无缠绵、无遗憾、无妄想。
只是一场温柔的落幕回望。
看完,他眼底即刻恢复清明。
他的心魔已死,执念已葬。
旧人已逝,再无挂牵,从此心湖无波,只剩坦荡。
整队人,唯独他,一念放下,万幻不侵。
而全程旁观众生心魔的宁桥。
雾侵周身,魂思不动。
她眼底无泡影、无幻象、无贪念、无遗憾。
前世忙碌半生,今生只求长生坦荡、安稳变强、知恩报恩、自在随心。
无执念可勾,无旧梦可困。
幻域映遍所有人,唯独映不出她半分影子。
她站在众生沉沦里,清醒得过分。
可她依旧懒懒散散,半点不出挑,不彰显特殊。
看着洛楠快要彻底踏入幻境,她才抬手,动作随意得不像话。
指尖轻轻一弹,一缕极细灵气敲在洛楠眉心。
“醒醒,傻子。”
“真药草要靠自己种,幻境里的都是盗版,不加修为、不加熟练度,看再多都是白看。”
直白、接地气、一点不玄乎。
洛楠浑身一震,满眼药圃瞬间碎裂消散。
他猛地回神,后背瞬间湿透,后怕不已:“我、我刚才差点走进去了!太真实了!”
“废话,心魔骗傻子最拿手。”
宁桥随口吐槽,顺手塞他一枚清心符,“捏着,别再被零食执念拐跑。”
依旧是嘴上嫌弃、手上护短。
不抢风头、不大张旗鼓救人,只护住自己身边的人。
这时,前方又有两名弟子彻底陷入幻域。
一人梦见自己修为大涨、碾压所有对手,贪念丛生;
一人梦见亲友惨死、血海深仇,恨意缠心。
两人双目失神,猛地冲向不同方向的浓雾,眼看就要彻底失联,被困阵中神魂沉沦。
谢珩眸色一沉,即刻动身欲追。
他身为带队师兄,本能护住所有人。
可他一动,周身护体金光散开,自身心魔即刻反扑。
登天无路、大道崩塌的幻象一瞬压落,他眉心骤然一痛,脚步微滞。
就这半秒空档。
两道悄无声息的灵气破空,精准缠上两名失神弟子的手腕。
力道轻柔却坚韧,轻轻一拽,将人稳稳拉回队伍。
落地的两名弟子一脸茫然,全然不知自己死里逃生。
所有人依旧以为是谢珩及时稳住阵局、护住众人。
唯有谢珩与云舒晚,清清楚楚看见——
那两道灵气,来自队伍末尾。
来自那个始终懒散、看似漫不经心、只会捡宝唠嗑的宁桥。
谢珩心头震动愈甚。
他被自身宿命心魔牵制,短暂失神。
可她,不受幻域束缚,不受执念牵制,有余力救人心、有余力观全局、有余力藏锋芒。
云舒晚轻声叹道:“她比我们所有人,都稳。”
世人皆困心中一寸执念,唯她跳出方寸、自在清明。
雾气深处,镇心黑袍人的声音再次隐隐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压抑:
“二十三人入幻域,二十二人皆落心魔……
唯独一人,无惑无失、无牵无挂。
逆命者,果然不在天道命格之中。”
风声回荡,雾色更深。
人群里,有人渐渐回神,心有余悸地低声议论:
“太险了,刚才我差点分不清真假。”
“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过不去的坎。”
“大师兄和婉柔师姐定力真强,全程未乱。”
赞誉依旧落在天命男女主身上。
无人提及那个暗中救下两人、稳住同伴、清醒俯瞰全场的少女。
宁桥毫不在意。
她低头摸了摸袖中温热的阵心残片,眼底清亮冷静。
幻域众生相,看完,她彻底摸清了这整座阵的根基。
以凡人执念养魂,以修士心魔炼阵。
寂魂宗根本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筛选命格、吞噬执念、养出天命替代品。
他们要吞的,是谢珩与云舒晚身上的天命气运。
而自己这枚跳出剧本的变数,是对方意料之外、最想抹杀、也最想收服的存在。
局势,她彻底看透。
但她依旧不慌不忙、不显山不露水。
她侧头看了眼身旁彻底回神、叽叽喳喳后怕的洛楠,又扫过远处沉静通透、彻底放下过往的刘天青。
再看向背负大道、暗自承压的谢珩,温柔负重、步步谨慎的云舒晚。
一群少年修士,各有枷锁,各有前路。
唯独她,一身轻、一心明、一路自由。
宁桥唇角微勾。
“行吧。”
“既然大家都走不动,那我就稍微往前探探路。”
“顺便……把别人的天命机缘,捡一捡。”
迷雾深处,真正的阵眼核心、十年布局的最大造化,
正静静等着,
唯一一个不受天道桎梏、不受心魔捆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