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煮酒人

35、如此骄傲

　　人往往会被一些比自己更高深的人吸引，喜欢或讨厌。
　　即使罗书两世为人，但他在云帆面前眼神却始终有着道不明的追随，不是讨厌，现在他明白那是喜欢。
　　或许一开始是欣赏，起码现在是喜欢。

　　第一天，两人从凉茶谈到圣人，说到天下真道。
　　罗书不得不承认他愈加欣赏云帆的气度与见识，相同的，他也从云帆的神色里看出欣赏。即使他看不透云帆对他有没有喜欢，不过有欣赏也是个好的兆头不是吗？
　　然而无论云帆怎么想，罗书怎么心动，总之计划只能算是完完整整的失败了。
　　两人一直聊到日沉西山，罗书觉得这是一次愉快又令人失望的聊天。想到还剩下两天时间，他不得不一边叹息一边在心里悄悄规划。

　　晚上云帆匆匆出去了一趟，第二天他没有给罗书选择的机会就带着罗书去购置日常需要的一些东西。
　　罗书内心很焦急，又失望，但是更多的或许只能是无奈。他的性格阅历无法让他学小女子一样矫情一样任性，即使有时候他在云帆面前不由自主有些孩子气，可他始终是理性而骄傲的。

　　上午购置了一些文房用品和日常洗漱用具，午间两人在镇上一家人气较旺的酒楼用餐。酒楼用餐环境很嘈杂，但两人之间却异常沉默，与周围的氛围显得那样格格不入。明明昨日还交谈甚欢，今日突然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各怀心事。
　　终于是罗书打破了沉默，他语气淡淡地问云帆：“下午还需要去买哪些？”
　　云帆一愣，轻笑道：“这不是该我问你的吗？”
　　罗书垂下眼，“明日就走吗？”
　　“我想下午我们要去购置一些衣物，虽然你身边有一些备至的，但你恐怕要在山上待一段日子，下山不容易，得买多些，春夏秋冬四季的都要。当然，你年纪尚轻，还在长身体，得大的小的都备至一些。”云帆自顾自说道。
　　罗书被云帆反常多多话啰嗦愣了下，抬眼看向云帆，云帆对他笑笑，道：“我们下午就去买些衣物。”

　　两人下午当真来了镇上最有名的一家布庄，云帆拉着罗书对老板说道：“春夏秋冬的衣服各六套，给他。三套现在的身高尺码，三套大一号。”接着放了银光闪闪的一大定银子在桌上，在小地方，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了。云帆又道：“现在可有存货？”
　　老板一愣，一边心中欢喜大生意来了，一边又犯难没那么多适合的存货，只得苦笑道：“客人啊，您看能否宽限几天？小地方的小店，实在一下拿不出那么多……”
　　云帆笑了笑，似是料到老板会这么说，他打断老板开口说道：“质地要好的，做工精细些，明日此时来取，如果能让我们满意我还会加付一些银两。”
　　老板眼睛一亮，却又苦下脸，试图还想和云帆商量一下，云帆摆摆手，拉着罗书又出去了。

　　罗书从头至尾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等到走出了门才慢慢开口：“明日就来取，会不会为难了点？”适才老板的脸色可是为难得很，罗书也觉得云帆有些强人所难了。
　　云帆却是不在意地笑笑，“钱虽非万能，但也抵得上百能，看着吧，老板会摆平的。”他见罗书还是怀疑地看着他，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也算得上是个商人，手下也有布庄，多少知道点里面的厉害。现下，时间还有宽限，你还有什么想要买的吗？”
　　罗书睨了他一眼，不做声。
　　云帆叹了口气，犹豫了下还是抓住罗书的手，边走边含糊地说道：“昨日接到手下人的消息，皇城那边出了点事我得早点去料理。说好陪你三天，明天就要送你上山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你开口，现在……只能抱歉了。待我把事情料理一番定来看你，可好？”
　　云帆停下来，两手掰着罗书的肩膀。
　　罗书抬头与他对视，试图从他的眼里看出些什么，然而得来的却是云帆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闪躲，他心下气闷，脸面上一片平静：“你自有你的事，我在山上等你便是。”
　　云帆见他这般许是多少明白点他的心情，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放下手，两人便傻愣愣站在大街上。

　　过了些会，罗书心下快速做了一番计较，挂上淡淡的笑容，拉起云帆的手往前继续走去，道：“我在来时见前面有家小食店，我们去那里看看。”
　　云帆默不作声，随着罗书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来到店里，罗书看到了蜂蜜，店家说那是山里的野蜂蜜，罗书递给云帆，道：“虽然你身上的酒味淡，可我知道你擅饮，平日跑去喝酒也好是去应酬也罢，喝酒前吃些东西不要伤了胃，喝了酒就用温水调些蜂蜜喝了，既醒酒又保身。”
　　罗书又递过店里的姜糖，“你这个人真挺挑，葱蒜姜都不喜欢，只是有些东西还真缺不得。你事忙，忙事难免熬夜，累了含块姜糖。”
　　接着罗书又接二连三递过好一些东西，云帆一一接着，神色复杂偏偏没有一丝不耐。

　　老板在一旁看着，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小哥是要和兄长别离了吧？真舍不得的模样。”
　　罗书一怔，发现自己现在真真像小媳妇一样，有些生气，恨恨地瞪了云帆一眼，也不理小店老板，直直往外走去，一边还说道：“你去皇城自然有人照料，我烦个什么劲！”你还巴不得甩掉我对不对？后一句罗书没有说出来，他闷闷地憋在心里。
　　云帆见此，赶紧付了钱让老板把东西都打包好送的他们入宿的客栈，立刻追了出来。

　　罗书自然不会忸怩地跑起来，他只是照着平常的速度步子大了一些，云帆很好就追到了。在大街上两人也不好拉扯，他拉起罗书就往镇上西边偏僻安静的渝水河走去。
　　到了河边，两人反倒沉默了起来，一肚子的话在一路上想了个通透，到现在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这次是云帆先开口说道：“……我知道。”
　　罗书抬头看向他。
　　他抿了抿嘴，压抑着声音道：“你对我好，我知道。”
　　罗书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我对你好，是的。可惜你不全知道，或者你不愿意知道？”
　　云帆怔了怔，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他这样的举动让罗书的脸色白了白，却也平静下来。
　　云帆眼巴巴看着罗书，狭长的丹凤眼黑黑沉沉，向来从容的他仿佛做着什么激烈的斗争，被罗书一下一下地打乱了分寸。
　　他的失态罗书看在眼里，酸涩在心里，但还是情不自禁地问他：“你知道吗？”此刻，他是恨自己的痴缠作孽，不够潇洒理智，云帆一点一点的挑战他的骄傲他的自制，他却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讨厌的境地，他都有些看不起自己了。
　　云帆眼睁睁看着罗书一点一点平静，慢慢拉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的故作潇洒，放佛就是控诉自己是故作姿态。
　　云帆是心疼罗书的，这点连罗书都能看到，可他显然有很多顾忌，他的犹豫同时也深深伤着罗书。
　　云帆张了张嘴，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又硬是咬牙闭上了嘴。
　　死死握着拳，这样好像能让自己更镇定一点，他最终叹了口气，并不高明地转开话头说道：“明日就送你上山，我会带你拜过无鬼子。无鬼子不轻易收弟子，虽然因为一些原因他一定会收你，不全是我的原因。不过他也定然会好好考你一番，先前我已教了你一些调理气息的心法给你，你练得也熟了好些吧？今晚再好好练练，明日你……”
　　“云帆。”罗书打断了云帆繁琐的独白，他昂起头，镇定非常地含着浅浅的笑，道：“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