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维》什锦草

1、还是回到原点 离开的时候

　　离开的时候是一个人灰头土脸，狼狈撤退的。那么既然如此，再回来的时候也欣然接受这云淡风轻的孑然一身罢。

　　“莫言……”声音还有些许不肯定，不敢肯定。“是莫言吗？”
　　沈莫言一晃神，那个声音太熟悉，和多年前一模一样，她寻声望去，眼前俨然站立着一位少妇，夸张的Prada墨镜，精致裁剪的合身套装明显是Trussardi的手笔。身上找不出些许当年的影子了。
　　“真的是你”，一边说一边摘下硕大的墨镜，“你剪了短发害我差点没认出来，怎么比大学那会儿又瘦了这么多。”
　　“秦乔…”莫言看见了那一张美丽的脸，熟悉又陌生。
　　这是莫言大学同寝的姐妹，此时她正迎着莫言灿如少女的笑着，显出同一身华丽打扮不太相称的可爱模样，紧接着一拳撞在莫言的左肩，略带责怪的说：“你还知道回来啊，整整五年，你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没有……”开始的音调还略带与打扮格格不入的顽皮，一句话没说到最后已经哽咽得说不完整了。
　　莫言轻轻扬起嘴角，她心知这样的巧遇故交已然是上天难得的馈赠了，更何况尽管相别已久，彼此间经历了那么多的不同，直面了各自崎岖的人生，但那曾亲昵温暖的心现在却依然靠的如此近，仿佛从没有因为什么远离过。
　　这大概就是莫言再回到这座城的缘故罢，绕了一圈还是回到原点期冀一点点温暖，然而仅仅就是这些吗?
　　莫言此刻是不愿去想这个问题的。彼时的她还来不及分辨这段回归的旅程究竟是上天格外的恩赐，抑或者，又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玩笑也说不定呢。

　　机场附近的café里，两个曾经的朋友相对而坐，秦乔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她为莫言叫了一杯蓝山。
　　“这次，是回家还是旅行?”她问道，仍旧害怕莫言终究有她的无法面对，却独独忽略了，此刻的莫言早已没有家。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去了，”模棱两可的答复，“结婚了？”莫言注视着秦乔无名指上六克拉的钻戒，四爪的镶嵌一看就知是出自大师手笔。她微微的笑着，还好，还好她是幸福的。
　　秦乔嘴角牵了牵，微微低下头，“但…你却没有。”
　　莫言了一下失了神，转而笑了。“从前你说最大的志向是做个职业的二奶，现在看你是这样幸福，不知道多开心。”
　　两个人都一下子回忆起了曾经的大学时光，彼此会心的笑着。
　　“现在啊，我最大的志向是以合法的身份，继续过二奶的生活。”秦乔透出和她身份打扮颇不相符的顽皮，于是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忆着以前的时光。然而毕竟都是这样的小心翼翼，所以使得回忆也变得支离破碎了。只剩下回忆的我们，如今就连这一点点怀念都没有办法一并保全了。
　　在彼此的沉默中，秦乔还是忍不住说出口，“莫言,对不起,我知道你为什么离开，都是因为我,因为……”她终于说出来了，足足迟了五年。这一次她是真的担心眼前这个朋友会又一次转身离开，而她却再也不想仍旧来不及说一声再见或者对不起。
　　莫言沉默了，离开的原因,在异乡的五年时光，在那些孤独的不眠之夜，她常常也问自己，究竟是不是因为秦乔的那个吻，但她终于还是找不到答案。
　　“不是因为你，离开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她看似一句轻描淡写，绽开的笑容，都只为让眼前的朋友放开执着的心。莫言握着秦乔的手，紧紧地。“莫言，对不起，对不起……”眼泪晕开了精致的妆容。她肆意的哭着，再美的妆终究花了。如果这样的眼泪可以冲刷过往背道而驰的旅途，莫言也愿意痛痛快快的不计其他，可是终究不能够吧。因而她没哭，她笑了，像还是在五年前一样。
　　秦乔坐着她那辆价值不菲的宾利离开，她还想载莫言一程，由于莫言说要去拜访故人终还是作罢，但两人还是约定了下次的见面。再见面的两人，少了先时的亲昵，毕竟曾有过那么一段背离的光阴，不知道该不该责怪曾经年少的任性。但她们都不是求全责备的人，因为彼此深知或许当年的那一段真的已经是连奢望都不能够的奢侈时光了。
　　“我现在是全职太太了，刚也是在机场送他去出差，”莫言发现秦乔脸上有一阵红润，像是彼时谈起另一个人的样子，“可以说啊现在整日无所事事，有空就来烦我吧，我会感激不尽的。”

　　其实莫言并不是真的要去拜访谁,此刻的她在这座城市里还有什么亲人呢,她只是在这里上的大学而已,根本算不上是故乡.但为什么决定回国的时候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这里,她自己是明白的,她还没有放下,哪怕只是回忆着曾经走过的街道,曾经依偎的饭馆，就只是站在这个原点静静地驻足片刻就已经足够了.更何况,你也在这座城市里吧,这里到处见不到你，但却到处都是你的气息，如果还可以见一面，瞥一眼还是一如往昔冷峻的侧脸,只是那样再默默看一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