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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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绞怎么可能一句话不说让她躺，她掀开披风，看着紧紧闭着眼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的百里谕，恨铁不成钢地斥道：“你不怕憋死？”
百里谕一动不动，好像要在这里生根。
周绞就提着披风盯着她，见她真的没有想要起来的意思，伸手捏住了她的耳朵。“起来。”
这点力道对于百里谕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她还是睁开眼，同周绞的眼神对上，“疼。”
她平日里总是低着头，很少和周绞对视，以至于周绞都快忘了，百里谕的眼睛是生得极好看的。她长相并不太肖似她那位红颜薄命的母亲刘贵妃，但是那一双含情目却是像了个九成九，眼角微挑，眼睫很长，敛眸时总是让人看不清楚神色，但与人对视时却极富神采。
周绞猝不及防望进这双眼睛里，从中窥见了自己呆愣的模样，立时偏过头去，手也收了回来，披风一放，重新那卖乖的人脑袋蒙上。
一片昏暗里，百里谕难得地弯了弯眼睛。
几日后。京城，皇宫。
沈渐身前跪着两个黑衣人。
沈渐：“你说他们只有两个记录在册的侍卫，和一个武艺高强的女子？”
“是。”
沈渐放下书：“那女子长什么样子？”
对方递过来一张纸，画得很潦草，但却神似，素色劲装，使长剑，眼神冰冷。
沈渐盯着那张画，试图从中找到破绽，正在这时，太监在门口说：“陛下，中书令大人递折子了。”
沈渐的视线从纸上挪开，挥手让黑衣人下去，才喊道：“进来。”
“是。”小太监双手举着折子走进来，递到桌案上。
沈渐接过拿起折子打开，意外地发现里面夹着一封信。
小太监就站在旁边，自然也看见了，“这……”
沈渐抬手示意他噤声，兀自看了起来。
等到看完了信，他脸色缓和了些，但又染上另一种消极。
“这个周绞，倒是个情种。”
小太监一副想知道又不敢说话的样子，就听沈渐吩咐道：“朕记得太医院有一株千年老参？再让孙太医抓几副补身子的好药，一起加急送到周绞手上。另外，通知秦三樑来见我。”
小太监接令退了出去。他开门时漏了几丝寒风进来，吹动了案上展开的书信。
那字体劲韧，却透着几分急躁。
“臣周绞，再求陛下……拙荆身体日益恶化，又遇路途多舛，恐时日无多矣。周绞自知余生难料，来世难寻，只盼相伴多一日，故臣斗胆，求陛下赐药……在此叩谢陛下，周绞敬上。”
信并不长，却字字深情，不见作假，看得他心中也有些动容。正逢小太监将秦三樑带进来，透进来的风正好吹落那张画像，小太监赶紧上前捡起来，沈渐却将注意力放到了秦三樑身上，随口吩咐道：“拿走，扔了吧。”周绞身边有能人也不奇怪，真被他钻了空子才不对劲呢。看来之后得再见一见陆无书了。
秦三樑走上前，跪下：“臣秦三樑见过陛下。”
沈渐抬手让他起来，递过去一张折子。
等到看完，秦三樑脸色都变了。“这……若真如周大人所言，那明年确有可能爆发疫病。天原三年洪灾，炳州就难民曝尸荒野爆发了疫病，持续了三个月，死了上万人。”
他抬头，看见沈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拿着朕的手令去太医院要几个人，七日之内，朕要看见解决方案，从处理尸体，到疫病的预防。”
他说七日，那便只有七日。不过秦三樑虽然压力大，但也没到接受不了的态度，事实上，在周绞这一年多的带领下，中书省的效率正在稳步提升。
“微臣接旨。”见皇帝抬手，他正要转身，又被皇帝叫住。
“秦爱卿，如何看周卿此人？”
他口中的周卿自然只有一个人，刚刚还能镇定自若的秦三樑顿时紧张起来，说话甚至有些结巴。苍天，那可是前朝权臣，改天换地了还能成为新皇的左膀右臂，他怎么敢随便评价。
“微臣……微臣同中书省一同僚都钦佩于周大人的魄力，她，她虽为女子，但做事果决，外强中干，敦本务实，实是巾帼不让须眉。”
他说得战战兢兢，沈渐倒觉得好笑，“所以在你看来，周绞还算个好官？”
刚刚还是“周卿”，下一句就是“周绞”，秦三樑脑袋上冷汗一下下来了，扑通跪下：“微臣……”
沈渐一抬手：“不必惊慌，朕只是想听几句实话，看见这折子上所言地方官尸位素餐，欺上瞒下，有些感慨罢了。”话是这么说，语气却算不上好。
秦三樑的心放了半截又提起来，新帝脾气不算坏，但伴君如伴虎可不是假话。他伏地思虑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道：“不知陛下可曾听闻，四年前，也就是西北第一次出现义军的那一年，当时的朝廷曾颁一部监察法。微臣近日无意间在旧藏书阁看到，翻阅之时，无不感叹其作者之心胸之大、之狂，若是当时就好生施行下去，西北恐怕不至于沦丧至连失十州。只可惜未逢明主，那部律法还未来得及普及，就因朝中夺权谋势的纠葛而叫停。”他说到这里，难免带了几分遗憾，但很快反应过来，继续道：“陛下可知那部监察法是谁人所主持修订？”
沈渐：“都说到这个份上，还要朕猜？”
秦三樑：“如陛下所想，正是周绞周大人所做。微臣只是一小小中书侍郎，许多事情看不透，但是……周大人，确是位能人，对于她，微臣心服口服。”
最近的事情，先是陆无书无故重病，又是周绞被遣江南，关于其中缘由朝中早就众说纷纭。秦三樑没有七窍玲珑心，他只是个老老实实做事，按时点卯的，不想思考那么多，但他也不是傻子。这一年多来，新的朝廷明面上看似有条有理，但其实离真的秩序凌然还差得远。
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靠自己一个人撑起一个朝廷一个天下，沈渐当然也不行，这也正是他三顾茅庐请回周绞的原因。不过秦三樑不敢说这些，他想说的是，他虽然是中书省次官，是周绞不在时的替代，但却远远比不上周绞，这些日子下来，没有周绞在，他明显感觉到了吃力，他需要这个上司，皇帝则更需要这个左膀右臂。
他今年三十出头，从官五年，是经历过最黑暗的那段日子的，所以更无比珍惜眼前，因此即使害怕被搅进权力的漩涡，却还是想给那来之不易的秩序和希望求个情。
至少现下，没有人能替代周绞的位置。她做了前朝七年的宰相，因为女子身份和过于小的年纪，在民间一直是百姓诟病前朝后主的一大罪述，但她的能力却无可指摘。
但凡了解过她前二十多年的人，都得叹一句——未逢明主。
沈渐垂眸，手指无意地一下下点着桌面，过了一会儿，才道：“下去吧。”
“……是。”
而与此同时的周绞一行人，也终于到了江州。
他们浩浩荡荡地来，当地官员早就收到了消息，前后打点。所以他们一路看见的景象可谓是繁华平和，一幅官民同乐的好画。
马车停在江州府衙前，江州刺史及一应官员跪了一排，都来迎接这位大人物。他们都是前朝没来得及换下来的人，自然对这位曾经的丞相大人，如今的中书令大人的威名如雷贯耳，那是皇帝膝下长大的，比公主还要娇贵的一个贵人，必须得好好伺候！什么样的排场都不为过！
马车内，百里谕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看了眼外面，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她拿起披风披上。接着周绞眼看着她眼神瞬间变了，肩膀塌下去，眉目一敛，武人的气质一扫而空，成了个弱柳扶风的病弱美人。周绞以为自己已经算见过世面，但看见这一幕，还是震惊了。
自从前些日子她写给沈渐的信被百里谕无意间看见，这丫头就变得有些恃宠而骄，在她面前越来越放肆，甚至懒得掩饰很多东西。她也不知道百里谕哪来那么大胆子，拿做戏的东西当真心，不怕最后摔个粉身碎骨吗？
而百里谕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右手握拳，半藏在袖子里，抬起来挡在嘴咳了两声，没骨头似的靠了过来，好像真的下一刻就要不行了。
周绞不喜欢她这副样子，看着总觉得不吉利，但做戏做全套，她还是揽住了百里谕的肩膀，扶着人一起下车。
她不知道，百里谕真的喜欢死了这种光明正大靠近她的感觉。从前她诸多顾忌，不想被她讨厌，不想让她失望，总是远远地躲开，可自从系统出现后，在她心里，两个人的命就好像绑在一起了。周绞放不下复国，他们就会一起死，有了这个认知，她就仿佛蜉蝣向死，不肯错过一刻和她相处的时光。
江州刺史对周绞极尽谄媚，看着人作呕。周绞冷着脸，气场逼迫得他弯下腰去。
她手里把玩着对方暗中孝敬的玉麒麟，道：“素来听说江州好山好水，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真是人杰地灵啊，竟养出了王大人这样的妙人。”
王如汇听不出她实在真夸还是在阴阳怪气，一时间拿捏不准这位的立场。
徘徊之间，王如汇看见了旁边羸弱的姑娘，终于找到话题似的开口问：“不知这位姑娘是大人什么人，看着身子不太好，我们江州城里如月楼的药膳很是不错，有滋补之效，最适合女子，大人要不要去试一试？”
接着他便看见这位面若寒霜的中书令大人低头看了看半掩面的女子，开口问：“想去吗？”
那女子脸上泛起薄红，缓缓点了点头。
看周绞神色稍霁，王如汇就知道自己马屁拍对了地方。就听周绞又问：“刚刚王大人问呢，”她搭在百里谕肩上的手动了动，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对方的耳朵，语气称得上暧昧：“我们是什么关系。”
百里谕只觉得自己神魂都跟着这一遭飞去了九天外，哪里还顾得上回答什么，低头就是一阵猛咳。
这可把王如汇吓坏了，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和周绞是关系匪浅了，这要是在自己的地方出了事可不得了。没想到周绞却只是淡淡说了句：“没事，她面皮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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