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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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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春天来临的时候,他们便乘船由馆山登上本州大岛,一路沿东海道走走停停。樱花在他们身后逐个绽放,仿佛有个春神尾随着。
“到北海道应该是夏季了。”静说。
他们没有多余的钱赶路,静沿途打打杂,或是倒卖些生活用品。她常常在跟人介绍时更改自己和朝露的名字,说是幕府仍在追捕朝露,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朝露却觉得她已经成了习惯。她一直在记着些什么,他起初以为是日记,又不像;说是书信也不见寄出去。她将它们藏着,不给任何人看。
过了石卷,沿北上川至盛冈,已是四五月间。静打算经奥羽山脉去青森,正在山中时,遇上了强盗。若是在从前,朝露应付这二三十个人的匪类不在话下,然而长年经奇毒的折磨,身手已是大不如前,三四个回合下来便气喘不已,尤其被揭去了黑纱笠后,林中斑驳的阳光令他吃痛不少,一时失手,被打到在地。静忙去扶他。
“我们把所有东西都留下,请放我们走。”静说。
匪徒大笑。其中一个道:“这些本来就是咱们的。山里女人少,你识趣跟了咱,爷们不会亏待你的。何苦跟个软脚虾来着?”
静不语,拿出匕首来。匪徒继续哄笑,然而这笑没有持续多久。静一个跨步,离她最近的一人就倒了下来,脖子上赫赫的血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干净利落到令人发悚的程度。静女就这样一路杀去,不论受伤的、逃跑的还是已经不具威胁的,不到断气,她手上的刀子都停不下来。那疯狂,已经到了为杀而下手的地步。朝露不觉退后,触到了热的尸体和热的血。
“你不必……”
她看看他,那目光里没有焦距。有人还在喘息。她上前补上一刀。
“活着只是痛苦。还不如死去。”
朝露感到了刺透心肺的寒冷,仿佛有什么在心中开裂。
他弄不明白,直到很久以后还是不明白,她当时所说的,是指那人、是他、还是她自己?他现今唯一明白的是他因她而活,也因她而死,只是不愿承认。这个女人令他打从心底里恨和怜悯。有时怜悯多一点,有时恨多一点,仿佛他自己,尤其是无望的部分,他对于玄月无望的爱恋。而令她无望的,究竟是什么?
她给他包扎,拾回斗笠替他戴上,重新打好包袱,将匕首上的血迹擦去,收进衣袖。衣服上也沾了血,不过料子的底色原本就是红的,看起来不是怎么醒目。下山时遇上了几个樵夫。樵夫见他们有些吃惊:
“这山上占着一伙穷凶极恶的强盗,你们没遇上吗?”
“遇上了。”静道。
“怎么会安然无恙?”
“有个浪人干掉了他们,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全死了。”
静向他们描述所谓的浪人,并说自己惊慌中不清楚他去了哪里。樵夫啧啧称奇。走远后,朝露问为什么撒谎,她回说“怕麻烦”。
“你形容的那个人,仿佛是齐藤原。”
静女一笑带过。
在青森搭渡船过了津轻海峡就是北海道岛。船上静女晕吐得厉害。这一路上坐船已不是一次,吐成那样倒是朝露不曾见过。
他有些担忧:“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
“不必了。”静道,“我这是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