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暗烟菲华

1、第 1 章

　　公元1603年，德川家康在江户建立幕府统治，史称江户幕府。
　　事情发生在第四代德川将军掌权期间，将军侄女德川德子嫁于内大臣之孙春上玄月已经两年有余，尚未产子。由于春上祖宅位于京都，而德子的娘家在江户，归宁返回途中路遇一川流。
　　那时正是五月里水涨船高、樱花怒放的季节。
　　“外面在吵什么？”
　　牛车的帘子拉开，一位打扮高贵的年轻妇人问下面的仆从。
　　“水面漂来一个人，像是被沿河的樱树枝挂住了，不知是死是活。”
　　“还不快拉上来！”
　　打捞上来的是一个身着奇怪服饰的女子，十八九岁光景，相貌还算清秀，面孔煞白，犹如死了一般。然而她却忽然睁了眼，抓住德子探上前的脚，又昏迷了过去。她在昏迷前反复呢喃着两个音节，只是谁也没有听清楚。她抓的那样紧，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女仆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德子的玉足从她手中解救出来。
　　“真没礼貌，如果是男子早就拖下去一顿打了。”仆人道。
　　德子却道：“留她在这荒郊野外怪可怜的。反正离府上不远。带了她吧。”
　　然而牛车太小，两个女人也嫌挤，又不好让德子这样的贵妇下车与仆从同行，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让个人背回去。
　　这差使原来是轮不到谷野皓的，但是女仆没力气，夫人从娘家带来的男仆又嫌是个落水鬼，早早跟上牛车，唯独撇下谷野和那女子。
　　“喂，我是武士，是来护卫夫人的呀！”
　　任他怎样说也没人听了。无法，他只好背起那女子。女子的湿衣服已由女仆换下，只是头发未干，披垂着，恰落在谷野项间，湿湿的，凉凉的，却又是叫人痒而热，他仿佛能闻到女子的发香。谷野脸有些发烫，赶紧几步想追上前面的人，却是听见了哭声，断断续续的哭声。他狐疑了很久，才发现那声音原来是来自背上的女子。谷野没法安慰。陌生女子在睡梦中，泪水有如春雨。
　　女子暂且在后院安置下来，第二天便醒了，醒来吵着要见德子。
　　“你叫什么？家住哪里？为什么会落水？”德子问。
　　女子显得很惊讶，回道：“您也不知道么？”
　　谷野回来后总有些不放心，想去打探一下，却见夫人正在里屋，不便进去，恰巧听到夫人在安抚那女子，一时竟不知离去。
　　德子说：“这是你落水时所穿的衣服，花色和样式都很不一般，像是长崎那地方的东西，又有些不像。你有印象吗？你的口音也不像是京都一带，兴许是南方人吧？不用急，慢慢想好了，没有人会逼迫你。”
　　“小伙子，偷听可不是武士的所为。”
　　一个声音冷不丁拉回了谷野的神思。是厨房大婶。
　　“怎么回事，她？”谷野悄悄问道。
　　“失忆了啦。大夫也来看过，说是没有办法，全看运气了，也许明天就好，也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怪可怜的。好在那姑娘倒没有哭闹，只是静，见了人也不爱说话，倒是对德子夫人特别亲近，兴许是由河里上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夫人的缘故吧。”
　　厨娘端燕贝粥进去，口中叫着“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