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生存手册》来庆

74、第74章 聂骁的回忆（一） （下文用/

　　（下文用/指代聂骁的原名）
　　我讨厌家族聚会，这张桌子旁坐着很多女性，全都是谁的妻子。
　　自我记事起，母亲一直在备孕。我是被奶妈养大的，无论我是否哭闹，这座宅院中照顾我的佣人都不会因此被辞退或者留下。在我短暂的童年时光已经见过不少女人，我却几乎没见过生育我的母亲。
　　等我稍微长大，有了代表家族的利用价值之后，我又过上另一种繁忙的人生，就是穿上滑稽的衣服，不断在各种宴席上周转。
　　我必须记住出场的人物名单，由哪位仆人领着一个一个拜见，用她们所要求响亮，带点甜美的声音一个个问好。
　　每当我这么做，那些满身首饰的太太，或丑陋的丈夫，就可能抱我，夸奖我。
　　我不明白这对我个人有什么帮助。
　　“叔叔姐姐们好！”
　　桌前的大人笑开了花，想用她们的手碰我。
　　“让我看看，又漂亮了，这身裙子真好看。”
　　小姨在一旁拉着我的手：“可不是吗，我们的/可是继承了姐姐和谢家的好基因，长的当然好看。”
　　“/最近学了古筝和跳舞吧，能给我们来上一段吗？”
　　谢家的亲戚们看着我，小姨眼中满是期待，我随便划弄了两下。
　　“跳的真好，/是这附近最有才华的小女孩了，长大一定是个美人。”
　　我的小姨很受用，不是在夸她，她却感到开心，她拉着我：“快说谢谢叔叔阿姨。”
　　我看着谢家的亲戚，机械的说：“谢谢叔叔阿姨。”
　　等到宴会进行到一半，我才有时间吃点东西，周围的大人都是哪家的妻子，她们有的带了孩子，有的没带孩子，谈论的都是些孩子，恋爱，结婚之类的内容。
　　其实我想和其他人说说话，我想谈论今天能玩什么，能不能下地玩，明天能否给我烧我爱吃的食物，我其实爱吃…
　　没有一个人愿意听我的话，她们更想给我绑上蝴蝶结，让我换衣服，问好，没有人在意我的感受。
　　临桌有个小男孩乱动撒了什么，让他的母亲很慌乱，周围人都无视了这点，只等这位母亲处理好一切，那位母亲焦急的道歉，一边试图把小男孩弄翻的东西摆正。
　　我被这声音吸引，不小心把汤勺内的食物洒出来。
　　小姨发现了这点：“你怎么这么不乖！女孩子吃饭要文雅，快把桌上擦干净！”
　　她把布搭在桌上，我马上明白为了不挨骂，我必须得把餐桌清理干净，毕竟被打很痛。我拿起布，心里想的却是刚才的画面。
　　我知道那个男孩是故意的，像我这个年纪的小孩大多有作恶心。年幼的我并没有同情那位母亲，而是想成为那个小男孩，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一样被人供着，其他人帮他承担错误。
　　她们总是捧着我说‘你看女孩子吃饭就是文雅’，或‘男孩就是不乖，谢家的女孩多乖巧’，这些话从来没把我放在中心，从来不是绕着我转。
　　我只是一件装饰品，穿着衣服被挂在墙上，成为谁的对比对象，她们想讨论的不过是那对比对象。
　　我想要受到谁的偏爱，我想要成为谁眼中的主体，就算被供奉也无所谓。

　　“小姨，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母亲？”
　　小姨皱着眉头：“你又想见母亲了，上次不是见过一面吗？你就这么离不开妈？”
　　上次见到母亲，我只被允许在窗外匆匆看一眼，屋内的母亲看不清全貌，只能看见她大着肚子：“上次我没和母亲说上话，我想和她说话。”
　　小姨劝着我：“你要乖，你母亲怀着小宝宝呢，你很快就有弟弟了。”
　　“为什么是弟弟？我想要妹妹。”
　　小姨明显不高兴：“妹妹有什么用？弟弟多好啊，长大还能保护你。”
　　“我想要妹妹！”
　　“谁人亲戚知道你私下这副模样，老是和家里人顶嘴，带出去可丢人了，”
　　“妹妹妹妹，就是妹妹。”我也不是想要妹妹，只听着她们每次弟弟的听着烦，我只想气气她们。
　　小姨生气了：“别老是在那叫！这么叫把喜气都冲淡了，你这小鬼总是诅咒你妈生个妹妹，你是要让你妈过不下去！”
　　她真的生气了，我不懂，为什么要妹妹会让我妈过不下去，好像我是罪人。
　　“你妈第一胎生下你，在亲戚面前脸都丢尽了，好不容易才有第二胎，你就诅咒你妈生妹妹，你这个扫把星，天生克母！”
　　我听着她的气话：“你胡说！我怎么会克妈，我怎么会让我妈丢脸，都是你这个人每次在我妈面前说什么儿子，是你抢走了我妈妈！”
　　她狠狠给我一个耳光，连说反了的跑出去，过了一会，自称我父亲的男人来了。
　　“你们自己处理。”
　　“/说是抢走了她的母亲，这什么道理。我辛苦为姐姐能生个儿子，为你们这个家忙前忙后，我连我自己的丈夫都不管这两年全耗在这边，居然受到这番指责！”
　　小姨絮絮叨叨：“只要你能稍微善待下姐姐，这家也不至于破成这样，想当年我姐姐嫁给你可是很风光。”
　　“你万年不顾家，独留我姐姐一个人在这已经够不负责了，我也不奢望你能扛起什么责任，你总不至连这家的威望都不顾！”
　　那男人被说烦了，顺势捞起我，拿起边上的板子就打，我被打的哇哇大叫，眼泪和鼻涕一大把，感觉身上的皮肤都不像是自己的，被称为我父亲的男人发泄完自己的闷气，将动弹不得的我扔下：“把她关进禁闭室。”
　　那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父亲巴不得少个我，小姨被我骂了也有怒气，最重要的是谢府上下，谁都不觉得少个小姐有什么问题，我这个人不过是被顺便养大的。
　　然而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我觉得自己和其他正当活着的男孩一样，在我心中，残留着我母亲。
　　我并没有实际见过她，仅凭借书中的描写，加上偶尔看见女性的凄凉背影，就误认为她是爱我的。
　　即使这个宅子里所有人都讨厌我，我妈妈不一样，我是她血肉亲人，她将我生出来，我们两人都是女性，一定很相像，她能懂我在想什么，会承认我的存在，我所想的她也想过，她理应是最应该爱我的人。
　　这个宅子所有人，尤其是自称我父亲的冷漠男人，都折磨她，让她那么痛苦，把她关到小房间，强迫她生什么儿子，我的母亲和现在的我一样都被关在漆黑的地方，一个人难受着。
　　只是想到这些，就给我在这待下去的勇气，我还有名为母亲的希望，这家想做什么，愿意做什么都和我的利益无关，这个家不待见我，我就活给她们看看，总有一天能见到我母亲。
　　等到下次宴会，她们又把我拉出来，打扮好送到席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