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羽》年华为酒

33、废后（新增）

　　五月。
　　皇室祭祖。
　　太傅杨博以皇后涉乱朝纲为由上书，请帝废后。
　　一时间朝野哗然。

　　“他放肆！”皇后得知此事在凤栖宫勃然大怒。
　　卫恩泽显然很受不了女人如此，蹙眉，“你都这般岁数了，怎么还是如此不稳重？”
　　眼梢一挑，皇后冷笑道：“那我该如何？默不作声，只装作什么都不知？太可笑了，涉乱朝纲，他凭什么说我涉乱朝纲？”
　　“皇后娘娘！”
　　卫恩泽一反常态地呵斥了她。

　　一时静默。
　　二人都平复了情绪。
　　“梓潼，你我都是氏族子弟，无论生或死都是为着自己这个姓氏。”卫恩泽道，“就算是他刚正不阿的杨博也不会全无私心。”
　　皇后微抿了双唇，不言。
　　“皇后，你任性太久了，当年让你嫁到皇家做了中宫也是族中长老考虑到家族利益方才促成，然，这些年，你又做了什么去报答他们？”
　　皇后侧目去看，目色冷峻，颇有男子怒而不发之势。
　　卫恩泽看她模样只道：“杨博之事你不必担心，他做得鲁莽，就算陛下真有废你之心，也无法再动，放心吧。”
　　说罢，卫恩泽轻叹一声离去。
　　“他不会的。”这时，皇后在他身后说道。
　　卫恩泽略带惊异地回头，不知为何，此时的皇后微微抬起下颚含笑说道：“陛下他，不会废我。”
　　“哦？”卫恩泽敷衍地笑了笑，只当是一个女子死心不改的痴妄。
　　“陛下他……从来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是吗？”卫恩泽显然对皇帝是怎样一个人并不感兴趣，或者说，皇帝是怎样的人早已在他心中有了定论！

　　腮帮鼓鼓的，像只不断进食的小松鼠。
　　捏了捏那白嫩的面颊，抬起头，漂亮的眸子满是无辜，还有些委屈。
　　然……
　　捏他的人倒更是委屈，“怎么总也吃不胖？”皇帝问道。
　　侧回脑袋，叶清羽拿过面前那盘糕点，“已经胖了，秋夕说，衣服要重新量过。”伸出手臂，“有些短了。”
　　皇帝微微一笑，这孩子也没开始那么怕他，“那是长高了。”
　　叶清羽当然知道，只是皇帝心情欠佳，偶尔逗他开心一下也没什么。
　　“太子对你好吗？”皇帝顺着叶清羽的发，软软的，很舒服。
　　叶清羽却不舒服地将头挪开，睁着漂亮的眸子，“殿下很仁慈。”
　　“是吗？”皇帝有些漫不经心，“他一向如此。”
　　“风夜临怎么样？”皇帝又问。
　　“很霸道。”叶清羽想也不想地说道。
　　“只有霸道吗？”
　　想了想，叶清羽道：“还有很多，总之就是霸道。”
　　“真是像啊……”皇帝淡淡道。
　　叶清羽不解，当略有些粗糙的手指抚上他眉眼时，皇帝微做叹息，“他也这样说过朕。”轻轻一笑，“除了霸道还是霸道。”
　　应该是不一样的吧……叶清羽想，风夜临对他很好，很霸道的好，不管他接不接受，都对他好。

　　中午的时候，皇帝叫人带叶清羽回去午睡，走的时候，他看到白炎翩然而来。
　　微微一笑，得意的有些张扬，偏偏行止却是再温雅不过，若不知情的定要以为他是哪家的贵公子。
　　叶清羽想想就觉得发寒，好像有两道看不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风夜临点点叶清羽的小鼻子，只笑：“怎么看都像只漂亮的小狐狸。”
　　叶清羽不知为何，风夜临都说他是漂亮的什么什么，总有些别扭，却也不知别扭在什么地方。
　　叶清羽揉揉肚子，吃饱了，真想睡个午觉。
　　风夜临揽着他，一身青草香，不用想也知和陆光离“打架”了，这两人就跟斗鸡一样，三言不合便会比武，事实上比到最后都是毫无章法的对打，谁也不会真去拼命，只一声不吭地相互较劲，看谁先没了力气，当然，十有八九是陆光离输了。
　　可是，他输了便也输了，从未有过沮丧或是什么，连最起码的不服也没有，安安静静地，让人颇有一拳打在软棉花上的感觉。
　　当然了，二人也从未因此而翻脸。

　　叶清羽打着瞌睡，风夜临却总捉弄他不让其睡觉，一来二去，叶清羽只能满是无辜和抱怨地问他，“为什么不让我睡觉？”
　　“你睡，我再捏会。”风夜临笑嘻嘻地说道。
　　这叫什么道理？
　　叶清羽将风夜临的手弄开背过身去，这人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哎！”风夜临立即粘上来，“你这样我怎么捏你鼻子？”
　　你！叶清羽坐起身，瞪他！
　　风夜临哈哈大笑，坐起来，道：“叶清羽，我们说点别的吧。”

　　漂亮的眸子转了一圈，摇摇头，叶清羽立即道：“我该睡午觉了。”
　　风夜临盘腿坐着，精神很好，“我不睡你就能睡了？”
　　叶清羽皱了秀气的眉，垂下脑袋，往里挪了挪，“说什么？”老大不情愿的，他问道。
　　“随便聊聊。”
　　于是，叶清羽的眸子又转了一圈。

　　“听说你们叶家有自己的书院？”风夜临枕着自己的胳膊，大大咧咧地仰视上方。
　　“嗯。”难得叶清羽乖得像只猫似得，环抱自己坐在他身边，反正也跑不掉。
　　“只接收氏族子弟？”
　　“嗯。”
　　风夜临微微蹙眉，这样一来，氏族之间的关系更加复杂，难以撼动。
　　叶清羽小心翼翼地看了他又偷偷低下脑袋。
　　“这么说来，氏族子弟都出自你叶家门下？”
　　“也不全是。”叶清羽慢条斯理道，“氏族之中并非只有我叶家有学堂，很多氏族子弟都是成年后才到叶家待上一两年，族里长辈也会交给他们一些事情去做。”
　　风夜临倒是不懂了，看了叶清羽一时想不明白，当然，他也不指望叶清羽会告诉自己，这只狡猾的小狐狸。
　　当然，很多年后风夜临才明白，许多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那时，叶清羽已长成一位秀美高洁的出色少年，他的光芒已叫人挪不开眼。

　　“知道吗？杨太傅起草废后诏书，今日当众列数其罪状，现如今已被收押天牢了。”风夜临静静说着，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宽敞明亮的宫殿弥散着稀薄的绝望，繁华中枯萎的绝望。
　　叶清羽许久也没出一声，好像睡了。
　　风夜临坐起身摸摸他脑袋，“杨太傅只怕是不会回来了，你……暂时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安全吧。”
　　想了想，叶清羽问：“皇后娘娘有什么不好吗？”
　　风夜临也想了会，道：“没什么不好的。”
　　叶清羽点点头，“杨太傅也没什么不好。”
　　风夜临嗤笑一声，果然是叶清羽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啊，通透如他，到底明白多少事情呢？也许全部明白，也许只是懵懂，然，他还是叶清羽，独一无二。
　　风夜临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他吧，唉……真想把这小子天天带在身边。

　　此时此刻，若说废后之事对谁间接影响最大，那莫过于太子了。
　　明的，暗的，多少压力蜂拥而来。
　　对于性情温和的他，唯一明白的就是，父皇不会废去母后，然，这样却是更可怕。
　　有些事情，不怕你已经做了，而是怕你动了这样的心思。
　　这个道理杨博也是懂的，所以他不惜以身犯险，只为逼着皇帝下定一个决心。
　　或是不是为了废后，而是更加重要的。
　　沉重的，太子向外看去。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靠在一起，或打闹嬉戏，或静静待着，好像也有说什么，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温馨。
　　为什么呢？
　　太子不禁想到魏延，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
　　不由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