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攻略了鬼王》见檀

4、第 4 章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给小的们分个胸口肉呗！不然……分根小小的指头也好！”
　　围观的妖吐露着血红的舌头，粘稠的唾液顺着舌尖不断往下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水坑。

　　“这人与底下人大有不同，乃是老夫为了此次升阶大会特地喂养，肥瘦相间、肉质鲜嫩。”姜和子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像是在讲述豢养的牲畜一般。

　　“啊……啊！”那人似是遭受了非人的虐待，听到这段话，便开始口泛白沫，浑身抽搐，翻到在地。

　　“难道黄枝要自己独享吗？！”

　　“小气！自私！没前途！”

　　“红衣官了不起！奢侈！”

　　众妖议论纷纷，怒意盛起。

　　“怎么，不享用吗？”姜和子拂尘一甩，瞬间出现在沈行晚面前。
　　不是疑问，是质问。

　　他的胡子几乎要碰到沈行晚的鼻尖。霎时间，恶臭扑面，似是腐肉生蛆。

　　“是不吃，还是不愿吃？”姜和子的眼睛死死瞪着沈行晚，他的瞳仁大得吓人，几乎占满整个眼眶，此刻正愤怒地剧烈抖动。

　　“不是不愿，是不舍。”

　　沈行晚站定：“师父误会，在下正是为了极上宫的将来着想。先前我教主张生吞活人，以魂养气，因而一旦人死亡便成为废料。日日有废料需要焚烧，处理起来更是一件麻烦。倘若以人入药，加之辅料，不论生死，一人便可出丹药八十。若是按照天资和贡献分配，极上宫不可谓不强大啊。”

　　姜和子思忖一番，抖动拂尘，白须震颤像是垂落的蛆虫。“据说出了个会炼丹的红衣官，就是你啊。只是不知，你这炼丹的手艺能否担得了上百人的担子。若是失败……呵呵，老夫活剥了你。”

　　白衣蜘蛛两手一挥，熟悉的锦囊出现在姜和子手中。

　　“大会之前，在下曾给两位白衣官一人一颗强心丹，若想验证，等到另一位醒来，您一探便知。”

　　只见姜和子眼珠一转，隔着锦囊嗅闻强心丹上的灵气，鼻孔一张一合，白眉贪婪得扬起又落下，像两只扭动的蜈蚣。
　　很快，他的嘴张开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不像是张开，更像是从内部生生撕开的，将那强心丹连同锦囊一起吞吃入腹。

　　“甚好甚好。”姜和子的嘴恢复如初，满意地揉搓胡子，回到了半空。“桑暖那小子野心甚盛，不知将丹药献给为父。还是桑凉明事理，得老夫之心呐。”

　　“愿为师父分忧，为极上宫谋划。”名为桑凉的白衣蜘蛛两手作揖。

　　“入我极上宫之人，无不是想要强大力量。正好你的头被娄元正所吃，明日来我殿内，老夫赐予你新生。”

　　沈行晚愣了一瞬。

　　新生？

　　接个头都还算不上新生吗？

　　桑凉百只眼睛微颤，背在身后的节肢拧紧发出咔咔的脆声，很快又恢复平静，他道：“师父，万万不可。”

　　“为何啊？”

　　“炼丹一求火候，二求气纯，三求材料，丹方既是人所创，人所用，若是气息沾染妖力，则药性倒转，后果不可估量。”

　　沈行晚愣了愣，顺应道：“没错，先前我也曾尝试，只是奇怪为何从未成功。正是娄元正误打误撞将另一个头砍断，这才炼出了灵丹。”

　　“本道即将突破境界，地库里的人你自行取用，三日后将丹药送来。”

　　“那丹炉怎么办？先前我只用自己屋里的一个小炉子，无法在三日内练出成功的丹药。”

　　一枚沉甸甸的令牌丢到沈行晚手中。
　　“红衣官以下皆可号令。若有问题，问桑凉即可。”

　　“是。”沈行晚暗喜。

　　白衣宫整体成一个多孔的环形，沿着环形的外圈有几座灰白色的建筑，每位白衣官有几位低等的妖作为仆从。

　　沈行晚入住白衣宫。
　　将昏迷的人丢进自己屋里，命人给他擦洗身子，给些精面馒头和热汤。

　　“你去通知一下，地库里的所有人都要作为丹料，没有我的许可，胆敢动的，死路一条。”

　　沈行晚看着手里的三个铜钱，古旧泛着青光的铜币上刻着四个字：天、地、通、宝。

　　三个铜板在她的指尖重叠又展开，发出金属刮擦的声音，随后又被抛起再接住。

　　不论是材质、形式、重量，都和她在地府时用的毫无二致。

　　地府的钱是如何出现在现世的？

　　此事有古怪。

　　看来等事情解决之后得去黄枝的家里打听打听。

　　“咕噜咕噜——”

　　那种黏糊恶心好像陷入泥沼的感觉又来了。

　　显而易见，虽然赋予她更多的权限，但姜和子并未放松警惕。三脚虫在她身边出现的频率从一天五六次提升到了一天十余次。

　　沈行晚将三枚买路钱用红绳穿起，挂在腰间。

　　待到三脚虫消失后，沈行晚从仓库里找了个不知什么野兽的兽骨和一把锉刀坐在桌前磨起来。

　　金属和骨骼相互磋磨，唰唰的声音规律又沉重，使她前所未有的平静。

　　“站着干什么？”沈行晚问。

　　站在门口的桑凉顿了顿，走进她的屋子。
　　“姜和子叫你炼丹，你又在干什么？”

　　这兽骨在沈行晚的手里十分乖巧，她雕刻出微微凹陷的眼窝和正中间突出的鼻子，很快便具有了人脸的雏形。

　　她将瓷白色的面具虚虚套在脸上，两个圆孔刚好露出眼睛，狰狞的獠牙看起来显得也有两三分趣味。
　　“炼丹的准备啊，需要请神上身，你不知道？”

　　桑凉：“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沈行晚：“你是妖，怎么会听说过人的法子？”

　　沈行晚第一次看蜘蛛瞪大复眼，而且还是几百只一起瞪大了。

　　桑凉张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然后无可奈何般：“……你是人，怎么还骗妖。”

　　沈行晚拢拢袖子：“你是妖，不也骗妖。”

　　就比如说姜和子说要给予她新生的时候。桑凉骗了姜和子。

　　会炼丹的妖虽然极为稀少，但不算没有。

　　“没什么事的话，喝杯茶就回去。”沈行晚下了逐客令，将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推到桑凉面前。

　　桑凉轻嗅清茶，在这魔窟中已经许久不见这等高雅之物。
　　“好熟悉的香味。”

　　“嗐，没毒没毒。”沈行晚催促道。
　　这娃和谁学的，怎么这么磨叽呢？

　　浅啜一口，清新扑鼻，灵气的芳香滋味直扑他的天灵盖。

　　这是混沌青叶，修仙门派最常见的一种灵茶，长在最肮脏的泥土里，却能解一些基础的毒。

　　他的手，现在应该说是爪子或者节肢，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桑凉看着自己黑黝黝的节肢，在他的复眼中上面的绒毛一根根醒目又刺眼，明晃晃的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现实，现在自己是妖，而且还是修行尚浅，无法化形的小妖。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会信我吗？”

　　沈行晚回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上百只复眼都噙着泪，形成了几十个小小的湖泊，一脸委屈的白袍蜘蛛，有人见过吗？

　　“我自有判断。”她道。

　　桑凉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般，声音由小变大，话尾带着颤音：“其实……其实我曾是修仙门派弟子。”

　　沈行晚：“噢。”

　　桑凉：“你不惊讶？”

　　沈行晚：“修仙门派弟子自愿加入妖族的也不是没有。”

　　桑凉上百只眼睛都要落下泪来：“……我不是！”

　　沈行晚没想到，只是开了个玩笑，便把小道友惹哭了。如果忽略他现在如此恐怖且粗狂的外表的话，桑凉的声音其实很好听。他的嗓音清亮有少年的朝气，像清流落在鹅卵石上，大概在十六岁的样子。

　　“好，我信你。先前我在底层见到过灵魂被撕碎又缝合上的妖。如此我猜测，这洞窟里至少有一位能够提取人灵魂的妖，另有一位可以拼接人和妖身体的妖。”
　　和老东西们相处久了，难得碰上个青春活泼的后辈，沈行晚居然生出些怜爱来。
　　“你是怎么回事，小小年纪的一个人出来闯荡就碰上这么大妖怪了？”

　　“在下夏瑾瑜，师从太上忘情宗。”
　　夏瑾瑜不禁觉得奇怪，面前这个名为黄枝的女子明明才十三四，身高也不过一米六，怎么老神在在，说一只蜘蛛是小小年纪。
　　不过师父常说不可以年龄论资历，她实在可靠，让人莫名信任，万一真是有人请神上身了呢？
　　他来到这个洞穴已经月余，人惧他的眼睛，怕他的爪子。
　　再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他就要崩溃了。
　　“一月前，有村民找到宗门来。说是一开始粮仓里时常少些米面，当时没有人在意，就当作被老鼠虫子啃了，在门口放些驱虫药草。后来发现村里乞讨的小孩儿不见了开始重视。再后来村民看小孩儿看得紧，便突然出现一位白胡子的道人，说是新立宗门，广招人才，不论男女皆可修仙。”

　　沈行晚问：“所以桑暖身上穿的衣服是你的？”

　　“更准确地来说，桑暖才是我。”夏瑾瑜凝视着自己的手掌，尝试握拳，却只见触肢勾了一勾。
　　“姜和子吃了我，又将我重组，并把他儿子，也就是这只蛛妖的魂魄放入了我的身体。”他的拳头一下下锤在胸前，爪子尖端已将身体的外壳捣碎，溅出蓝绿色的血液，“这就是他嘴里的新生。”

　　“我本来都要放弃了，可是我看到了强心丹，还喝到了混沌青叶……终于有人来……有人来……！”
　　夏瑾瑜正痛斥着姜和子恶行，一件件一桩桩，痛心疾首，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噩梦会很快结束，我会救你出去。”

　　“嗯。”夏瑾瑜不知道该不该回抱，他现在的身体十分坚硬，体感应该十分差劲。

　　沈行晚摸着他的后脑勺，原来蜘蛛的触感是这样的，毛茸茸的，但不扎手。
　　又轻轻抚着他背部的绒毛。手感居然有细微的不同。

　　夏瑾瑜：“那个……能别摸了吗？”

　　沈行晚：“嗯？”

　　夏瑾瑜：“……有点敏-感……”

　　沈行晚蓦然推开他。

　　“你果真是太上忘情宗的弟子，如假包换！”

　　连不解风情都随了你们大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