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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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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玉倒底干事利索,夜里头就寻得他住着的客栈,几乎是连请带绑地,在第二日清晨将元葭送到了城主府上。洛枍自昨夜之后就头疼,刚刚梳洗完毕揽玉就掀帘而入,盈盈笑道:“主子,您要的人找着了,在堂里正请他喝茶呢,什么时候过去看看他呀。”
“哦,他怎么样了?”洛枍抬眉。
“本来是不情愿的,说是城主纡尊请他来,倒是气消了些,主动上了轿。”
洛枍觉得头又疼了,手指微微扶着额,闭着眼皱眉,揽玉见状连忙支使丫环们一边去,自己上来扶着洛枍。
“主子还是先歇着吧,贵人留着府上跑不了,你歇息好了再见不迟。”揽玉哪里不知道自己主子,事情一难办主子便头疼,这身子弱不禁风,心里头情绪好恶便都借由病灾表现出来了。她呀这是不想见他。不想见又要请来,那男子揽玉查了,姓元名葭,不过是个游方道士,游历至只角勘察道观的。
“好吃好喝供着,不要难为了他。”洛枍抛下这句话后手便搭着揽玉的肩膀,任她扶着回了帐里。
起初她只是在黑夜中静静伫立,漠然凝视着元葭的睡姿。他在黑暗中安静地闭起眼睑,不言不语,同他白天的时候如出一辙,在一刻之内,她就会转身离开。
自那日揽玉寻到他开始,她心里头生出些快感,都是针对即将能见到元葭这件事。但是等到他真的站在她面前时,二人都沉默了,岁月的流逝,生活的苦楚似乎都凝聚在一双眼里,悄然流动,形成了两人之间的隔阂。
她记得去年唯一的道观闹了事,两个臭道士霸占良家女子,她听及想也不想就把这俩道士投了死牢,又命人把本就人迹罕至的观给拆个干干净净,只留些木头桩子。原来他是为这件事来只角州的。他本就是孤苦无依,被师傅带大。如今独当一面,也去游方,若不是这道观被拆,他也不会留到上元节。
这几个月,她留他在府里,他也默然应允。当她对窥视已不知餍足,而二人的日间对话已经贫瘠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时,有些欲念就会开始爆发,她在凝视他的身影的同时注意到了他身体的紧绷和精神的清醒。
元葭背着她和衣而睡,月光在洁白如玉的床上投下芭蕉的黑影,叶影随风在玉被上来回轻轻晃动。屋子里、他的身上都是浅浅的茉莉花香。洛枍褪去外衣钻进被子里,她迟疑了一刻,还是伸手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她的手伸进他的衣里汲取温暖,她亟需要睡眠,不知是不是回忆使然,只有依偎着他,她才能睡得着。
白日之事过于烦心,洛枍在他背后轻轻呼吸,不一会堕入梦乡。这时男子的身体方有了一丝动静,它开始轻轻地移动手臂,注意不让身后的女子惊醒,直到小心翼翼翻了个身,他才正面朝着她,她来时他便被惊动了,只是一直假寐着,等她完全睡过去才敢回头去好好看看她。
他被召来见她的第一眼他就发现了,玉珠帘被风吹起,珠子脆生生地相撞,露出她的面孔,她很美,出落地愈来愈美了,不再是之前那块璞玉,而是真正的无暇美玉。可那美玉之上显而易见的苍白面孔和病弱身体,却让他的心生生的痛。那个顾盼流离的小姑娘如今变成万人之上的城主,却活得如此顾忌。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梢,抚平她因睡颜而皱起的眉。他叹了口气,她离他的距离是这么近,近到只要呼吸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当时任由她被杨翼带走是否做了正确的抉择,他不止一次的质问过自己。如今正确与否都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与她的生活已相差太远,而杨公子,他蹙起了眉头,他没有见到杨公子,也不曾听她提到他,分明他们两个初见伊始便对话不超二十句。回想起重逢那天,他如此拱手作揖,行礼说城主安康,他见她嘴角微动,同样寒暄回来。那一幕遥远的仿佛梦境。或许现在才是梦境罢,像现在这般澜官靠在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地入睡,也许这才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梦。
等他幽幽转醒时,鸡已鸣三声,天色仍有些昏黑。他见他自己的身体对着窗户,左臂伸长摊在枕上,还有些许麻木,洛枍已经离开了,也不知她何时醒的。他起身洗了脸,漫步走入小院中,这院子只有一头朝着卧房内,西边留了个小门,其余皆是青苔石砖砌成的高墙,院落内种着数株芭蕉与矮竹。他伸手抚摸芭蕉叶上的纹理,戏文里唱的是雨落芭蕉,佳人归乡,好一番春色旺景与谁说。一个寻道之人倒是记这些俗事牢靠些,说出去怕不是遭人闲论。可他已经遭了不少闲论了,也不缺这些小事。方才侍从送来早膳时眼神里带些看穿似的嘲弄,元葭只报以微微一笑,不做他言。
临近午后,揽玉亲自过来敲门了,“公子,城主在烟澜阁有请。”元葭放下手中的书,随着揽玉穿过几道曲折的水榭回廊,到了一个古色古香的雅致阁子前,四周环绕种着细长翠竹,跨过门槛里面左右两排都是数尺高的梨木架子,整整齐齐堆了书,绕过屏风内里空间更大,俨然一个小居室,放了床榻书桌帘帐,墙上挂着四时风景图。一进来元葭便闻到了浓重的药草味,这味道依附在空气中,似乎完全成了这雅致屋子的一部分。
“你来了。”洛枍从侧门门帘后走出来,表情阴淡,似乎与昨夜之事毫无瓜葛。
“你倒是不和我提杨翼的事。”洛枍冷冷说道。她的手指不经意间轻轻扣着杯壁。
“杨公子的事,如果你不说,我不会主动过问。”
“他死了。”干净利落的话语,不留一丝情绪。
元葭大概猜到了,在眼前澜官的冰冷面孔和她全新的身份下,究竟有多少的曲折落寞。他同杨翼只能说是眼缘,唯一一次长谈也只发生在那一天。
“还请您节哀。”连同元葭的话语都变得简短了起来。他能听到她轻哼的冷笑,白皙的脸上带着些乏味神情。
“我同你说这些话,只是在告诉你不要说出去。
“我以往那个身份,念在我与道长一番交情,也请道长保密。我也会尽力帮助道长建起那道观。”
“好。”
元葭实实在在应下,洛枍却开始用古怪的神情看向元葭,嘴唇微动,正打算张口。门外侍从呼到。“姜三公子有请。”洛枍起身请元葭离开。
元葭扭头时与姜家三公子打了个照面。不经意瞅得那公子衣袖,袖口上绣的金丝绞花却是眼熟。
元葭踏出几步,踩在鹅卵石铺就的路上,不禁望天,明日便是惊蛰了,连天空都阴蔽了几分,他幽深的眸子都好像笼了一层阴影。在他眼底纠缠的永远是过去的澜官的影子,方才面前这个冷若冰霜的女子,尽管陌生的可怕,那人也分明是她。整整四年,一旦是个雨夜,他就会被有关那夜的噩梦困扰。如今,只要是她想要的,他会尽其所能满足她,比如,与她保持距离。
“那人是谁?不曾见到过。”姜玄伦坐在他最熟悉的位置——那把小檀桌旁的太师椅。
“游方道士,年前观让我拆了,留他一会。”
“城主真是少见地善心作祟,大发慈悲啊。”闻着房中厚重的草药辛味,姜玄伦眼角勾起,狡黠地笑。
“我自然随心所欲罢了。”洛枍只顾自己看书,不愿意搭理他。
“别啊,我今日也不是没事过来逛逛,再说对你的救命恩人怎么是这种态度。”姜玄伦甚是随意地用折扇敲了敲椅子扶手。
“既然有事商谈,那您请说。”洛枍提笔蘸墨。
“我说近日将发生大事一桩,公子我正好手痒
......”
“若是想着阳春三月的游湖盛宴,交给你也罢,姜三公子想干什么,我硬拦着也不是道理。”洛枍合上参考的书目,抬眼看着他。
“洛城主爽快。”姜三公子折扇往手中一搭,“那此事便敲定了。”此时周旁无他人,姜三公子就连那笑意都是带着些欢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