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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三月十八,宜嫁娶。

      栖云阁内,主仆三人几乎一夜没睡,如今见伴秋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坐在梳妆镜前,闻新绿鼻子一酸:“伴秋姐姐,你好好的,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一定要回来找我,我替你做主。”

      “好,小姐你不要为我担心,你已为我还了良籍,还赠我百两嫁妆,做梦都没想到,我伴秋还有今日,”她红了眼眶,想起这一辈子,八岁家中遇难、被迫为奴,本以为这辈子也就如此了,却没想到竟遇上了这般好的小姐,如此厚待她,伴秋感激得无以复加,“小姐对我的好,这辈子都还不清。”

      闻新绿却道:“不,是我要感谢你和伴夏,祖母去后,是你们照顾我、陪着我,我幼时生病,是你在旁日夜看顾,不眠不休。伴秋姐姐,你和伴夏在我心中从来不是什么丫鬟,而是我的姐姐与妹妹,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伴秋怎么忍都忍不住泪,伴夏更是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小姐,你也是伴夏最亲的小姐……”

      伴秋破涕为笑,闻新绿的那份感伤也被她哭走了:“好啦好啦,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哭成这样伴秋姐姐还怎么出嫁,话说伴夏你也十六了,若是有心上人要同我说,到时候伴秋姐姐有什么,一样予你一份。”

      伴夏哭得眼泪鼻涕淌一脸,她拿着手帕一擦:“什么心上人,我才不要呢,我要永远陪在小姐身边。”

      伴秋瞪她:“小孩子脾气,女子都是要嫁人的,等嫁了人还可以回来做嬷嬷呀。”

      伴夏却说:“你当我傻,嫁人是为自己寻个靠山,生孩子是为养老,可我有小姐,我要这些作什么,小姐会管我一辈子的,对不对?”

      闻新绿噗嗤一笑:“对对对,你说得都对,不过呢,小姐我可以给你养老,却暖不了你的床呀。”

      伴夏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小姐,你都跟话本学坏了!”

      三人笑作一团,见时辰差不多了,闻新绿和伴夏一人扶着伴秋一边,将她从侧门送出去,新郎庄有早驾着马车在外候着了。

      说来两人也有缘,他们小时曾是青梅竹马,隔墙邻居,后来伴秋家遭难,伴秋被迫卖身为奴,庄有也没忘记过这个邻家妹妹,后来在街上一眼就认出了她,男未婚女未嫁,就此定了终身。

      庄有见了人,连忙下来朝门里头拱手,伴秋却忽然停下脚步,拉住了新绿的手:“小姐,有件事,我知道自己不该开口,可我想想一定要同您说。”

      闻新绿不明所以:“怎么了,伴秋姐姐,你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伴秋道:“小姐,你可还记得老夫人去前,曾说要将所有嫁妆都留给你?老夫人虽不是什么名门出身,但也是大家小姐,手里头存着不少好东西要给您,可是自老夫人去后,夫人却将留给你的嫁妆全数收走了,如今也不曾提过要让小姐你带走,我心中忧得很,小姐,你记得和夫人提一提,该您自己管了。”

      她想起这些年,小姐守着每月二两银子过得十分拮据,表小姐却因夫人的补贴万分滋润,心中就难受得慌,明明老夫人给小姐留了这么多好东西,为小姐想尽了退路,这笔嫁妆迟迟不到小姐手里,伴秋就安不下心。

      闻新绿乖巧点头:“好,伴秋姐姐你别担心,等会我就去同母亲说此事,你今天就安安心心出门吧,你看新郎都在门外等急了。”

      伴秋没走,反倒攥了攥她的手,再次叮嘱:“老夫人的嫁妆单子和留给你的亲笔信,我都收在妆奁中,一定要好好收着,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叫别人见了,也不能叫夫人拿去,知道吗好小姐?”

      闻新绿忽然意识到什么,眼中染上惊愕,她沉默了许久,回握:“姐姐放心,我一定守好祖母留给我的东西。”

      知道小姐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伴秋终于放心了,她含着泪放开手,上了缠着红绸的马车:“小姐,伴夏,保重……”

      新绿与伴夏相携送了几步,看着马车哒哒远去,闻新绿的泪再也忍不住。九岁时,祖母离她而去,后来,看着她长大的严嬷嬷告老回乡,如今连伴秋都走了,她的身边只剩下伴夏。

      “小姐别哭,”伴夏心疼地替她擦着泪,“伴秋姐姐说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再说,这不是还有我嘛。”

      闻新绿摸了摸伴夏的脑袋,伴秋会回来的,可是从前三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想起伴秋说的那番话,闻新绿擦干泪,如今可不是哭的时候,她该想想怎么和母亲开口才是。

      这本就是祖母留给她的东西,要回来应该不难吧。

      “伴夏,”闻新绿紧紧拽着伴夏的手,“陪我一起去见母亲吧。”

      -

      澄心堂,叶诗予听到门外传来动静,忍不住站了起来,还不等姨母坐下就问:“如何?”

      沈岚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大师说新绿与郡王的八字是百年难见的相合,定会恩爱一生,说句天作之合也不为过。”

      叶诗予脚步顿了顿。恩爱一生?天作之合?呵,那也得有命才行。

      她笑着携姨母手臂:“那真是太好了,如此一来,姨母便不用为表妹担心了,如此好的婚事,就该是表妹的。”

      沈岚却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可我还是放心不下你,你真的要嫁给斫年吗,不再看看了?”

      叶诗予心中觉得厌烦,面上却不动声色:“姨母,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了。”

      “好吧,”沈岚这些日子劝的也够多了,知道多说无益,便停了嘴,“既然如此,那明日我同你娘一块到勤王府与长兴伯府走一趟,将你与新绿的婚事尽快换了,可别误了吉日。”

      叶诗予却一愣,接着为难唤道:“姨母……此事可否先别与我娘说,我怕她坏了咱们的打算。”

      沈岚惊讶:“这怎么行呢,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娘不在怎么行呢?”

      叶诗予摇摇她的手:“姨母~你就如同我亲生母亲一般,婚事,您就替我做主了吧,母亲的想法您也知晓,她肯定强逼我嫁入什么国公府、侯府,可是我对那些公子真的不喜欢,若是让我嫁过去,还不若叫我死了算了。”

      “呸呸呸,这说的什么话?”沈岚第一反应是不可,但又一想,自己的妹妹确实是个执拗性子,旁人一个不顺她意,就跟个孩子一样哭闹着,不达到目的不罢休,她自己的婚事已叫她毁成这般了,可不能再悔了诗予。

      于是沈岚应承道:“好吧,明日我便不叫你娘了,不过岑儿早晚还是会知道的,你明日回去后好好和她说,将她安抚住,待我这边好了,就算她不愿,婚事也成了。”

      叶诗予连连点头:“我就知道姨母最好了~”

      这时门外有人通传:“新绿小姐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沈岚笑着,“叫她进来吧。”

      叶诗予却道:“姨母,此事先别与表妹说吧,若是明日不成,到时候徒惹表妹空欢喜一场,说不定要怪您呢。”

      “她敢?”沈岚眉头一拧,“你这般牺牲,又有我为她跑上跑下,她还敢怪我?”

      “姨母,”叶诗予撒着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说此事还未定,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到时候咱们侯府难免丢人。”

      这倒是,终究此事还未成定局,沈岚便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

      门外的丫鬟挑起缎帘,还不待进去,便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澄心堂经过几次翻新,原本剥落的红柱更为鲜亮,两旁摆着的桌椅都是正经黄梨花木的,发着淡淡木香,闻新绿记得,前几日来澄心堂请安摆的还不是这套桌椅,且不知为何,她看着总觉得有些眼熟。

      “妹妹在看什么?”叶诗予笑盈盈地问。

      闻新绿摇摇头,喃喃道:“没什么,或许是我看错了罢。”

      她赶紧醒了醒神,想到要说的话,自己先紧张了三分:“母亲,女儿有件事想同你说。”

      “哦?”自己这个女儿是一贯的不爱出门,如今竟主动来寻她了,倒是件稀奇事,沈岚坐直了些,“什么事,直说了吧。”

      闻新绿磕磕绊绊地将事说了,说完手中的帕子已是一团乱:“本来此事女儿不该开口,只是这是祖母临去前亲口吩咐的,或许是心愿未了,昨晚我还梦到了祖母,女儿实在是害怕,怕祖母在天之灵还记挂着此事,不得安息,所以才斗胆来与母亲说此事。”

      说着,她泪水大滴大滴落下,沈岚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雪上加霜,压着怒意一拍桌子:“好了,哭什么哭,你这幅模样做给谁看呢,不过是两箱旧物,我还贪你这破烂不成?”

      闻新绿抽噎着:“是、是女儿不对,可是一想到祖母,我就、我就忍不住……”

      沈岚看到她这模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江嬷嬷,愣着作什么,还不快把你家小姐哭着喊着要的东西送回去?”

      江嬷嬷皮子一紧,为难着:“可、可是……”这两箱嫁妆不早就给表小姐了吗,她看看夫人,又看看表小姐,直到夫人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才灵光一现:“看我这记性,小姐您跟我来,东西都在呢,都在西边那两口雕海棠的箱子里放着,没动过。”

      “也不知道你这表妹怎么养的,眼皮子竟浅成这样,”人走后,沈岚忍不住同外甥女抱怨,瞧着诗予艳光四射的模样,沈岚扼腕,“你怎么就不是我亲生的呢。”

      叶诗予伏在她膝上,撒着娇:“姨母就当我是亲生的不就成了。”

      沈岚笑道:“对,你就是我亲生的。”

      -

      瞧着东西被运回栖云阁,等人都瞧不见了,闻新绿腿一软,噗通一声摔在伴夏身上,捂着胸口道:“吓死我了。”

      伴夏牢牢扶着她,心有余悸:“小姐你才要吓死我了,您是怎么想出这一招的,竟真成了!”

      闻新绿笑着:“你家小姐聪明着呢,这一日可累死了,伴夏,咱们歇会吧。”

      伴夏却拿着嫁妆单子嘟囔:“小姐你歇着吧,我得去看看东西对不对,老夫人留给您的可都是上等好东西,丢了哪样不行。”

      闻新绿笑看她精神抖擞的出门,翘起的嘴角渐渐落下,眼泪渐渐打湿眼眶。

      她怎么都没想到,母亲将会擅作主张将祖母留给她的东西送给了表姐,若不是秀珠姐姐告诉她,恐怕她如今还被蒙在鼓里,就如同从前一样,被一句“要懂事”钉得浑身动弹不得。

      母亲有没有想过,那是祖母的遗物,那不仅仅是钱财,更是祖母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闻新绿知道,母亲疼表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她的心还是会疼,还是会在母亲的偏心下被割得鲜血淋漓。表姐父亲不在身旁,所以要怜她,可是她呢,即便与爹娘住在同一屋檐下,可十天半个月都不见父亲一回,母亲眼中又只有表姐,那谁来怜她呢?

      “小姐不好了!”伴夏惊慌失措跑进来,闻新绿赶紧擦干眼泪,装作若无其事:“怎么了?”

      伴夏捏着嫁妆单子,气道:“对不上,一件都对不上,这根本不是老夫人留给您的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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