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外 岁月往昔（六）同行 凉川、云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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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脱离本府是何意？”王琛肃几近因怒发颤的声音从喉咙发出，淬出最狠的字，“说明他不再是什么长公子了！你觉得一个人的才华和门第没有太大关系？错！错得离谱！太晋的确有一些寒门弟子考取功名，在朝中有个一官半职，但，烛莞，只有一些，一些！”
“大多数仍是世家子弟，他秦遂就算是再有才华，没了秦这个姓氏，他也就是个寒门子弟罢了！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呵，那几年里，你见过的还少吗？！”
王琛肃气的转身，一甩广袖，语中满是恨铁不成钢：“况且若他秦遂真有本事，怎么不去参加科举？若真有本事，怎么还会做出这种事！”
“父亲！”王云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风华已不在的至亲，她知道的，如果，秦遂真的只有才情却无其他，那——或许，会被人牙子通过见不得光的手段残忍虐待抑是——成为某地高官的禁·脔。
她蓦地想起在她几岁还没到都城时，曾见过一位身着绯红嫁衣的男子，双手被缚，被几个彪形大汉推搡着，进了一顶小小的轿子。
王云佳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只知道看身形只比她大不了几岁。那男子挣扎着，最后一头撞在轿子的支柱上，额头上流出的血比嫁衣还红。
见男子撞柱而亡，那几位大汉连连唾骂，见人死了脸色无也丝毫惧色，几乎是即刻丢开了那人，任他从轿上摔下，砸在地上，脸庞被粗糙的地面划出数条血痕，鲜血和泥土混在了一起。
那几位大汉恶狠狠地朝那个了无生气的男子吐痰，甚至于那几位轿夫见了也唾了好几口，口中还念叨着晦气。
见女儿神色有恙，王琛肃也自知自己说过了头，咳了一声，道：“他已经不是什么秦长公子了，为父会另作考虑的。烛莞，别怪为父，待你再大些，便知道女子夫家的重要性了，为父·······哎。”
为父也不愿如此，只是，身不由己，为父只希望你过得好。王琛肃闭上眼，心里默默地说。
“父亲！”王云佳不可置信地喊道，“您——”
“父亲，古书有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父亲既之前决定好，今日怎可如此？”
来者说话柔缓，却不失其内在傲骨，一双含漪漪水光的杏眼，高挺的鼻梁，精致的眉眼，清秀的面庞。毫无疑问，来者就是王凉川。
“银樾？我不是让你去学女红了吗？怎么出来了？”王琛肃见到是王凉川，秉承着不“连坐”的原则，强按下内心的心绪。
“学不来。”王云佳答得很干脆，“如果父亲您让我继续学医理，女儿一定做妥当，但您让我学女红，女儿没这天赋。”
“······那为什么别家闺阁小姐就可以。”王琛肃一脸无奈：自己这两个女儿在医药上天赋极高，却在闺阁小姐该做的事上束手无策。
“父亲，”王凉川不疾不徐地道，“女儿与烛莞自幼长在凉州，学的是救死扶伤，见的是边塞苍茫，看到的是戎狄犯我太晋，双方军士厮杀，伏尸百万，血流漂橹。”王凉川顿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恍惚的神色一闪而过 ，“所以女儿比起学女红更愿意学医理。”
王凉川这话说得一语双关，原本王琛肃是想借女红劝王凉川回去的，可现在王凉川不但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又巧妙地指出王琛肃的过错。
有那么一瞬，王琛肃也觉得自己对女儿过于严苛，而且，严格来说，秦遂也并没有真正做些什么，他对人这般言语，实在不妥。
王琛肃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不过四十多岁却已有些力不从心了。他挥了挥手，让王凉川和王云佳先自行回屋，不要来打扰他了。
王凉川携了妹妹的手，欠身道：“银樾/烛莞拜别父亲，父亲慢行。”
“姐姐。”
路上，安静了许久的王云佳开口道，“姐姐会不会怪我？”
她这话问的含蓄，也不说怪她什么。
王凉川却是一笑，抬手揉了揉王云佳的秀发，道：“烛莞，你只要自己觉得对就行了，姐姐相信你的判断能力。”
“对不起，姐姐。”王云佳把头埋得更低了，从王凉川那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双肩在微微颤抖。
王凉川停住步子，蹲了下来，轻声道：“烛莞，你抬起头，看着我。”
王云佳不吭声，却还是依言抬起了头，顺带仓皇的用手背抹了抹脸，乌黑的眼睛浸着水光看着王凉川。
王凉川从手袖中取出一块手帕，轻轻擦着王云佳脸上未干的泪渍。
王凉川边擦边柔声道：“烛莞，首先，我是你的姐姐，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只要你认为是对的，是好的，姐姐都会支持你。”她深黛色的明眸也看着面前的王云佳。
“其次，你也知道，姐姐亦有喜欢的人，哪怕——哪怕我今后再也见不到他了，但我还是喜欢他，他是我年少的欢喜，所以，尽管他销声匿迹，我仍是想与他执手，我，仍是心悦他。”
王凉川眸中划过凄楚，但很快复于平静，她飞快眨了一下眼，道：“因故，倘若你是真心喜欢那位秦家长子，姐姐会永远支持你，因为，觅得一位喜欢的人，真真是世上的难事。”
“再说，我也知道我的好妹妹是面冷心热，看模样是对什么都冷淡，实则极其重视身边的人，是你也会害怕自己因为交付真心却让父亲如此生气，对吗？”
王云佳垂下了眼帘，没有说话。而王凉川太了解她了，仅仅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就让王凉川知道自己猜对了。
“烛莞，”王凉川这次声音略带沉重，与其说是沉重又不如说是严肃，“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是个人，却也是群体中的一部分，即是其中一部分，那么，有时少年的热忱是无法改变一些既定事情的。”
“秦家长子若真脱离秦府，那就等于失去了秦长公子这个名头，哪怕他在京城中是‘陌上如玉’，没了身份，这些风光都是往事一梦，南柯一宿。”
王凉川叹了一口气：“父亲如此行事固然有所不当，然而，就算不是王家，换做其他六大国柱，这也十之八·九会发生的。‘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看似一泓清泉，焉知其下未有淤泥？”
看着王云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王凉川心有不忍，道：“烛莞，世道如此，但，若你愿逆行，姐姐陪你。”
王云佳只觉眼前的雾被拨开了又聚拢，聚拢了又被拨开。最后她咬着唇，张开双臂，似是某种情感终于被释放了出来，紧紧抱住了王凉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 岁月往昔（六）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