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收》八月荒寒

7、秋猎已至 不过短

　　不过短短十数日，涌入洛城的难民都已被楚修钰安置妥当，不用日日去施粥，沈婉意这才闲暇下来。

　　算算时间，今日便是秋猎，前世她在皇后的携带下，与三皇子见了第一面，如今事态走向不同于前世，说明她是有能力改变命运的。。

　　沈婉意正思索间，沈江年已匆匆向着正厅走来。

　　“暖暖，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沈江年大步踏入正厅，迫不及待的将帕子一层层打开，一支精美珠钗便映入眼帘。

　　珠钗以纯金打铸，钗头点琉璃珠花，钗边镶红宝石，其下接珍珠流苏，迢迢摇曳，璀璨却不失雅致。

　　这是沈江年花重金从西域商人那买来的，传闻这是先皇后曾佩戴过的珠钗，沈江年倒是无所谓这些，这支珠钗华贵精美，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女儿会喜欢此钗，如此便足矣。

　　但沈婉意知道传闻不假，这支钗的的确确是先皇后未出阁时的遗物，沈婉意接过珠钗，心里有了其他打算。

　　“爹爹，这支珠钗我可否赠予她人？”

　　“暖暖不喜欢？”沈江年有些诧异，以前她最爱这些银器首饰。

　　“爹爹买的这支钗我非常喜欢，但那人于我有恩，此珠钗贵重，赠予她再合适不过。”沈婉意看出来沈江年有些失落，赶紧软下声来，带着央求的声调。

　　沈江年笑着拍拍沈婉意的手，“都听暖暖的，暖暖高兴便好，这些本就是身外之物，爹爹才不在乎。”

　　……

　　沈婉意捧着珠钗来到万事坊，却看见谢绪白正与那几个爱嚼她舌根的公子小姐们起了争执。

　　“几位公子小姐皆出身高门贵族，随意污蔑清白姑娘声誉，行状如此不堪，真令谢某感到不耻。”谢绪白脸涨的通红，自幼便熟读圣贤书，从未与人有过争执的他，除了迂腐的说教，实在是想不出其他法子。

　　显然，这几人不吃他这套。

　　“哪来的穷书生，这有你说话的份吗？都给我上去打！”

　　富家子弟话语刚落，他身边的小仆便摩拳擦掌的上前要教训谢绪白一顿。

　　见局势不妙，沈婉意脚下步伐加快，余光却撇见楚修钰正巧路过，他应该是去参加秋猎的，沈婉意调转方向，忙上前挡住楚修钰的去路，“将军，谢公子此番怕是难以脱身，杜家长子素来跋扈，手下小厮亦没有轻重，还望将军出手相助。”

　　楚修钰一身墨衣，双眸间捻着冷浸浸的寒色，他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婉意，倏地俯身道，“我终归只是一介武将，能帮上谢公子什么忙呢？”

　　这人还真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沈婉意暗暗攥着手帕，可眼下不是和他计较的时候。

　　“那日是我口无遮拦，将军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计较……”

　　沈婉意话还未说完，一道寒冽的剑光晃过她的眼，似有东西从她头顶划过。

　　孤剑撕裂长空不偏不倚的插在几个小厮面前，几人当场就吓的软了腿，瘫坐在地。

　　“这洛城是我皇城司管辖之地，你们好大胆，光天化日之下敢寻衅滋事，都给我下昭狱。”马蹄起，楚修钰自沈婉意身旁缓缓而过，暖阳之下，他的衣角却卷起一阵泠冽的寒气，侵入沈婉意的肺腑。

　　楚修钰不但手掌十万军权，更兼皇城司要职，朝堂上人人敬之却更怕之。

　　杜家长子哭爹喊娘的被架着带走，看热闹的人才渐渐散去。

　　谢绪白看见沈婉意时便明白是她让楚修钰替自己解了围，他将手中的簪藏于袖中，不见光的簪一如他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慕之意。

　　“谢公子，你没事吧。”

　　“我无碍，多谢沈姑娘。”谢绪白有些丧气，那些人满口污言秽语，随意将脏水泼在沈婉意身上，他本想替沈婉意出头，却不想给自己招了祸事，最终还要沈婉意替自己求人。

　　“谢公子，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几句流言蜚语压不倒我，你无需在意。”前世，沈婉意也在意过，甚至怨过，恨过，可临了，一切如烟烬，她没活，这些爱嚼舌根的人也于乱世丢了性命。

　　如今，她依旧重名声，却不屑在意高门贵女因为嫉妒而泼在她身上的脏水。

　　“姑娘通透，倒是我狭隘了。”谢绪白坦然的笑道，可看了沈婉意一眼，又羞涩的红了脸。

　　为了见苏姑姑，沈婉意出门前特地盛装打扮了一番，她内穿碧色轻纱胸衣，胸衣紧致，勾出曼妙曲线，织锦腰带束住盈盈一握的细腰，乌发轻挽更衬瓷白的脸艳色无双。

　　目送谢绪白离开长街，沈婉意才踏进万事坊。

　　苏姑姑见沈婉意进来，将手头事放下，领着她进了二楼。

　　“前些日子多谢姑姑相助，这只钗……”沈婉意话还没说完，只见苏姑姑接过钗，眼眶泛红。

　　沈婉意不言，心里泛起阵阵涟漪，先皇后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可以让这么多人牵挂多年。

　　她正思索间，苏姑姑便已开口道，“我自进宫便跟着娘娘，到了该出宫的年纪，却被镇国侯府的世子瞧上，强行污了清白，娘娘为我主持公道，将镇国侯世子下狱，她劝我莫要因世俗流言被迫为妾，可我那时心智不坚，只觉得流言蜚语定能让我万劫不复，最终被迫同意为妾，可那畜生记恨我让他入狱遭罪，每日对我非打即骂，若不是娘娘发现，逼他写下休书，我定苟且懦弱的被那畜生活活打死。”

　　“娘娘对我如是，对他人亦如是，可天不怜良善。”苏姑姑抚着手中珠钗，困于过往之中难以自拔。

　　“我知姑姑感念娘娘恩德，如今一门心思放在太子身上，我亦愿追随太子，尽沈家一份绵薄之力。”

　　沈婉意送钗本就是一半诚心一半私心，她原就是想拉拢人心，苏姑姑可要比楚修钰更值得信赖。

　　“你这小丫头原来藏了这心思。”苏姑姑倒也不恼，甚至多了几分笑意。

　　“为何选择太子。”

　　“太子继承大统本就是名正言顺，更何况太子仁善，怜爱百姓，以后会是不可多得的明君。”

　　“好。”苏姑姑自第一眼便喜欢眼前这个姑娘，如今瞧着便更加欢喜了。

　　可与此同时，沈府已经乱成一锅粥。

　　沈婉意出了万事坊便听见路人指着她议论纷纷。

　　“听说没，就在刚刚，大理寺少卿带人围了沈府。”

　　“哦？因为什么事！”

　　“好像是卖假药材，吃死了人，这才闹上官府。”

　　“果然自古商人多黑心。”

　　沈婉意闻言，只觉心跟着一紧，眼前发黑，紧接着一股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将她紧紧裹挟，还好斜雨在旁扶着她。

　　“快些回府。”沈婉意定了定心神，眼下不是慌乱无措的时候。

　　快步回到沈府，管家张吉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是我没用，护不住老爷，我愿意替老爷顶罪。”

　　“爹爹他无罪，沈家也不可能卖假药材。”沈婉意扶起管家。

　　沈府百年来以诚信筑基业，沈婉意坚信爹爹的人品，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查清事情的真相，还爹爹清白。

　　“管家，你去账上拨些钱来，我去上下打点一番。”

　　“好，我这就去。”张吉唯步伐杂乱，心里却有了底。

　　张吉唯怀揣金条跟在沈婉意身后来到大理寺。

　　沈婉意掏出碎银塞在狱卒手中，“民女沈婉意，请各位大哥通融一下，让我见见爹爹。”

　　“沈家女儿？上面发话，这钱我们可收不得。”狱卒心里虽惦记银子，但又不敢忤逆上面人的意思。

　　“那大哥可否通融一下，让我见见少卿大人。”

　　这事少卿大人也做不了主，我们都是听了上面的差遣，前往沈府拿人，你快些走吧，让人瞧见，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狱卒催促沈婉意离开，转头却瞧见大理寺少卿正站在他身后。

　　“大人，我这就让她们离开。

　　“不必了。”大理寺少卿挥挥手，示意狱卒放沈婉意进来。

　　沈婉意知道大理寺少卿是皇后的人，如今他能让她进来，便说明皇后给她留了余地。

　　“还望少卿大人指点一二。”沈婉意走近，将金条奉上。

　　大理寺少卿收下金条，缓缓开口道，“罢了，皇后娘娘也就是让我给你提个醒，你们的命轻贱，自己说了不算，还是要找一个对的靠山才是。”

　　“民女谢娘娘提醒。”皇后以为这些手段能逼沈婉意就范，可她心中分明更恨。

　　出了大理寺，沈婉意便差斜雨传了信给苏姑姑，而自己便去往城郊。

　　城郊，秋猎已经开始，皇子将军各世家年轻公子均想拔得头筹，一匹匹汗血宝马长驱而去，隐没在葱葱木林之间。

　　皇上皇后正坐高台，皇上圣体初愈，略显喜色，时值立秋，可暑气却只消三分，皇后碾着佛珠，在旁替皇上摇扇。

　　楚修钰本不屑这场秋猎，可他又不想三皇子占了先。

　　秋猎过半，楚修钰所猎之物无论是数目还是种类抑或是稀有程度都远超同行人。

　　倏然，一只箭羽从暗中飞来，正对楚修钰眉心，只见他从容抬手，握住箭羽尾端。

　　打开剪羽上的布条，楚修钰黑眸之间闪过幽光，眉宇间隐隐有些怒气。

　　他打马从侧方小路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