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长向别时圆》香油三斤

1、第一章

　　何事的抽屉第三格藏着整个盛夏的秘密。

　　知了在梧桐叶里扯着嗓子嚎，五年级三班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搅起混着铅笔灰的热浪。

　　向圆圆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蹭过去。

　　倒数第二排的课桌像是被冻住了时光——

　　课本切口永远对齐瓷砖缝，铅笔统一露出2厘米的铅芯，连橡皮碎屑都老老实实趴在透明收纳盒里。

　　只有那个泛着水雾的粉红盒子，每天下午两点半准时出现在第三格抽屉，晃着圆肚皮朝她招手。

　　这是向圆圆策划了37天的秘密行动。

　　数学书扉页还留着作案路线图，
　　①假装系鞋带。
　　②用咳嗽掩护。
　　③抓了牛奶就赶紧喝。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班长何事的眼睛。

　　“作案前记得清理脚印。”

　　清冷的声线贴着后颈炸开。

　　“哇啊啊！”牛奶盒在空中划出粉色抛物线。
　　向圆圆手一抖，草莓牛奶骨碌碌滚到地上。

　　吸管孔"噗"地喷出一道粉红水柱，正滋在她涨成番茄的脸上。

　　草莓香混着铁锈味在舌尖炸开，呛得她抓着桌角咳出泪花。

　　“咳咳咳！何咳咳事你谋杀！”

　　她咳得惊天动地，生理性泪水糊了满脸，却在朦胧水雾里撞见少年俯身放大的脸。

　　晃动的笔记本扉页粘着个熟悉奶盒，吸管口那排小牙印，分明是她上周偷咬的“犯罪证据”。

　　睫毛在日光灯下镀了层碎银，嘴角勾着捕鼠成功的弧度。

　　“第17次。”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正”字刺眼得很，“偷盗未遂记录。”

　　“不就一盒草莓牛奶嘛！”向圆圆跳脚，“我赔你十盒！”

　　“哦？”何事慢条斯理捡起空盒，吸管口残留着可疑牙印，“上周三你咬过的牛奶盒，现在还在我书柜当标本。”

　　“何！事！”女孩顶着湿漉漉的刘海怒言，“信不信我把你的记事本画满大王八！”

　　蝉鸣突然弱了下去。

　　少年从裤兜掏出块蓝格子手帕，在她鼻尖轻轻落擦了擦，“好，但是要先去做个检查。”

　　医务室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

　　向圆圆被带进了医务室。

　　少年薄荷混消毒水的气息裹住她，拍背的力度却温柔得可疑，“下次投胎记得选仓鼠，自带颊囊储存功能。”

　　向圆圆气得直挺挺地倒在病床上。

　　从出生到现在，从他们会说话开始，何事的嘴就仿佛被毒舌之神开过光，损起人来不偿命。

　　她瞪着天花板，试图用眼神把白炽灯瞪灭，却听见身旁传来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病历卡上写什么了？“她侧过头，看见何事低头写字时垂下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患者向圆圆，因偷窃未遂导致呛咳，建议加强道德教育。”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

　　“你这是诽谤！“她猛地坐起来，“我只是帮你检查保质期！”

　　“哦？”何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这是你上周的数学试卷，59分。建议先检查自己的智商保质期。“

　　向圆圆一把抢过试卷，却发现背面画着一只戴蝴蝶结的仓鼠。

　　圆脸塞满草莓的模样像极了她偷吃时的表情。

　　她愣了几秒，抬头看向何事，却发现少年已经转身去取体温计，耳尖泛着可疑的红晕。

　　向圆圆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她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嘴角扬起一抹调皮的笑意，“你其实很高兴吧？”

　　何事的脚步一顿，声音依旧冷静，“高兴什么？”

　　“我帮你喝掉快过期的牛奶呀。”她理不直气也壮，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

　　何事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体温计递给她，转身走向医务室的药柜。

　　向圆圆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
　　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你知道吗？草莓牛奶的保质期其实可以延长，只要放在阴凉处...“

　　“向圆圆。”何事突然停下脚步。

　　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

　　“唔——”

　　向圆圆捂着撞疼的额头正要发作，鼻尖突然蹭到何事后背校服上的薄荷味。

　　“干嘛突然停下来！”她揉着鼻子抱怨。

　　何事指尖轻轻叩了叩教室门，玻璃窗震得她眼皮发烫，“《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定，逃课超过...”

　　他突然卡壳似的抿住嘴唇，耳尖在日光下透出石榴籽的色泽。

　　她这才发现走廊瓷砖已经退到脚后跟，五年三班的班牌正在头顶晃悠。

　　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她本来还想赖在医务室一直等到放学呢！

　　却发现少年被这一眼看得唇角微勾，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像是偷到蜂蜜的小熊。

　　“再磨蹭要记迟到了。”少年摊开的掌心突然落下一团粉红色，包装纸沙沙蹭过她掌纹，“这次要是再...”

　　他喉结可疑地滚动两下，“再敢浇死我的仙人掌...”

　　向圆圆一愣。

　　突然想起医务室挂钟下那排小黄鸭贴纸，自己数到第13只时就被这人揪着领子拎出来了。

　　她故意把凉鞋在地上蹭出吱扭声。

　　却瞥见他镜框边沿粘着片樱花花瓣——准是午休时又被女生们堵在樱花树下。

　　“知道啦何妈妈！”向圆圆抢过牛奶时故意挠了下他虎口，果然看见那截修长手指触电般缩回校服口袋。

　　可当铝箔纸的凉意渗进掌心，她突然瞪圆眼睛。

　　盒底用荧光笔描着戴领结的仓鼠，旁边歪歪扭扭的注脚，特供共犯·草莓味减刑凭证。

　　蝉鸣突然变得黏糊糊的。

　　向圆圆咬住吸管偷瞄后排，恰巧撞见何事把眼镜腿塞回耳后时。

　　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那片泛红的皮肤。

　　后来每个蝉声慵懒的午后，第三格抽屉总会准时冒出粉红盒子。

　　有时盒盖内沿沾着墨渍。
　　有时吸管折成歪扭的五角星。

　　最过分那次居然用修正液画了哭脸仓鼠，旁边标注，本案受害者情绪稳定度-30%。

　　“我就喝了一小口！”向圆圆第N次被当场抓获时，正舔嘴角奶渍。

　　何事举着手机录像的手稳如刑侦队长，只是镜头总莫名其妙对准她发梢乱翘的小丸子头。

　　何事无奈了……

　　这么天天喝对身体不好。

　　一节语文课上，老师要求大家分组朗读课文，好巧不巧，向圆圆和何事分到了一组。

　　阳光正巧漫过何事清瘦的指节，在课桌上淌出一汪鎏金。

　　轮到他们时，向圆圆读得磕磕绊绊，身侧突然响起玉石叩泉的声线。

　　何事单手支着下颌，晨光顺着镜架镀在他睫羽，每个字都像在宣纸上晕开的墨迹般清冽，“薄雾笼罩着沉睡的村落——”

　　对比之下，向圆圆窘得脸颊发烫。

　　刚一下课，向圆圆就像只炸毛的猫，揪住他，“都怪你，读那么好，显得我像个笨蛋！”

　　何事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笑，“我不读好，难道和你一块儿当笨蛋？”

　　“何！事！”向圆圆气得原地蹦起三寸高，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衣角。

　　却撞进四月新雪般的气息里。

　　薄荷味的掌心稳稳托住她后颈时，她才发现自己几乎陷进他臂弯。

　　“笨仓鼠连走路都要人捞？”何事单手提着她的校服领子，像拎着只炸毛的猫崽。

　　向圆圆在半空中手舞足蹈，一抬眼正撞进他琥珀色的瞳仁里——那里面明晃晃映着她涨成番茄的脸。

　　“要你管！”向圆圆张牙舞爪地挣扎，落地时差点又绊到自己的鞋带。

　　何事眼疾手快架住她胳膊，两人鼻尖差点撞在一起。

　　少年无奈的松开手，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粉转为深红。

　　“走路别东倒西歪的，”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往前走。

　　向圆圆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手里似乎还攥着刚刚的温度，心想这移动的薄荷味空调还挺好用。

　　放学。
　　学校组织大扫除。

　　向圆圆被分配去擦窗户，她站在凳子上，摇摇晃晃，手里的抹布胡乱挥舞着。

　　“喂，你小心点。”何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别摔下来砸坏了地板。”

　　向圆圆撇撇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何事轻笑，“行，那祝大小姐擦窗顺利，早日成为擦窗大师。”

　　向圆圆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嘿嘿，让你看看我的平衡感！”

　　话音刚落，她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个四脚朝天时，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平衡感有多差？？”何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调侃，“那行，我看到了。”

　　向圆圆抬头，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神，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这、这是意外！”

　　何事没说话，只是扶着她站稳，然后从她手里接过抹布，“下来吧，我来擦。”

　　向圆圆不服气地嘟囔，“我自己能行……”

　　何事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你要是摔了，我还得送你去医务室，麻烦。”

　　向圆圆，“……？”

　　她气得直跺脚，但又无可奈何，只好从凳子上跳下来，站在一旁看着他擦窗户。

　　何事动作利落，几下就把窗户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水渍都没留下。

　　打扫完卫生，同学们都陆续回家了。

　　向圆圆收拾书包慢了些，一抬头，发现教室里就剩她和何事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勾勒出一片金黄。

　　何事走到她桌前，递过来一本笔记本。
　　封面上画着一只可爱的仓鼠，正抱着颗草莓吃得津津有味。

　　“这是……给我的？”向圆圆惊讶地问。

　　何事别过头，有些不自在地说，“看你数学成绩那么差，里面是我整理的重点，自己回去好好看。”

　　向圆圆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字迹，标注得详细极了。

　　眼珠子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递到他面前，“喏，给你。”

　　何事瞥了一眼薯片，语气淡淡，“贿赂我？”

　　向圆圆，“……这是谢礼！”

　　何事没接，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塞到她手里，“换这个。”

　　向圆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牛奶盒，发现底部又画着一只戴领结的仓鼠。

　　旁边依旧写着，“共犯福利，今日特供。”

　　向圆圆忍不住笑起来，嘴角翘得高高的。

　　何事看着她，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了些认真，“还有，下次别站那么高，摔了我会很麻烦。”

　　向圆圆看他眼里带着一丝狡黠，“我知道，那样你妈又要唠叨了吧？”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

　　“那你以后跟紧点，别让我摔了。”

　　何事勾了勾唇，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

　　然后，自然而然地牵起身旁小鬼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向圆圆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忍不住晃了晃他的手，笑嘻嘻地问他，“喂，何事，你怎么又牵我的手！”

　　何事目视前方，语气淡淡，“嗯，这不是怕你像上次一样，走到别人家院子里去了。”

　　向圆圆，“……？”

　　她气得直跺脚，“我靠！那是我看错了门牌号！而且那家阿姨人特别好，还请我吃了块蛋糕！”

　　何事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所以你就在人家家门口坐了半小时，害得我找了半天。”

　　向圆圆理直气壮，“那是因为蛋糕太好吃了嘛！”

　　何事没说话，无奈的叹了口气握紧了牵着的手，“下次别乱跑。”

　　向圆圆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她心里一动，故意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那你以后牵紧点，我就不乱跑了。”

　　何事身体一僵，随即恢复了冷静，“嗯。”

　　向圆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