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主［山神］》白狼君上

87、引灵 渊入世间，

　　山下，人间。
　　两队人马兵戎相见，死伤无数。
　　入夜，乌云遮月，游魂徘徊，尸横遍野。
　　渊手持接引令，凌空俯视，神色淡然。
　　“子时接引，三万四千八百二十灵。”抬手画咒，地面碎裂塌陷，连接出另一个空间，黑暗，虚空，深不见底……此为通往冥界的鬼门，世间生灵不可见。
　　山中因怨气惊扰，慌不择路的林麝路过，不小心踏入鬼门的界限，如被雷击般猛的收了蹄子后，退瘸着腿跑掉。
　　“死生有命，众鬼听令！”引魂铃响，曼陀罗华朝那遍地尸骸喝道。月光下，战场上离体的迷茫魂魄，被符咒吸引，飘飘荡荡过来，纷纷步入鬼门。
　　看着游魂们乖乖踏入冥界，曼陀罗华也走到鬼门边，趁机猛地吸了一口鬼气。
　　“你把鬼门开在山脚，怨气冲撞了山气，不怕山神来找麻烦吗？”曼陀罗华道。
　　渊交叉着双臂，身靠在枯树上，看着那纷纷步入鬼门的魂魄道：“山界外，他们想来可出得山来？”
　　“蛇神那边呢？”
　　“他自然知道我来是做什么。”渊目光转向曼陀罗华说道，“但他顾不到这边。”
　　“……原来如此。”曼陀罗华道，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鬼门。
　　“这里不会有人来管，但是就算把它们都吞了，你也去不了冥界，”渊看出曼陀罗华的心思说道。
　　曼陀罗华瞪了他一眼，略有不甘的走回渊身边。
　　“她很好。”渊看着远方，突然笑了下说道。
　　“什么？”
　　“曼珠沙华。”渊侧目道，“她没事，她也在担心你。”
　　曼陀罗华定睛抬头看着渊，没有说话，压抑着点了点头。
　　“所以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越界，对你们都好。”渊说着拍了拍曼陀罗华的肩膀道，“近来世间纷争不断，冥界也有变故。此处怨气聚集，不要被影响。”
　　曼陀罗华甩开渊的手，又换上了副笑脸道，“哪有，我才不想她！都过两百年了，早忘了。”
　　渊附和着点了点头。
　　曼陀罗华略有嫌弃的撇了渊一眼道，“真是，干嘛和你聊这些啊！你懂吗？”
　　渊挑了下眉，笑了笑。
　　“话说回来，这么多年了，见你来世间时，依旧独来独往，还是一个人？没有在乎的人吗？”曼陀罗华看向渊。
　　渊被问的一愣，低头若有所思，摇了摇头淡淡笑了下。“丑时三刻封鬼门。”
　　“什么？”曼陀罗华道。
　　“你看好这里，我去附近看下。”渊说着，转身步入林中，衣摆锁片声声，带起一阵黑色烟尘。

　　天空中云层渐稀，月影若隐若现。
　　渊现身山中，走过的草地飞起片片星光，却仅仅亮起一瞬，又因他周身的鬼气而加速消亡。
　　这情景他见得太多了，他不属于这世间。冥界使者，接引魂魄，在这里他所触所及最终都会化作一片死寂。
　　方才发觉山中有活着的人类气息，渊一路寻来，直到崖边也未找到踪迹。
　　巡视一番正打算离去，清风吹过，一股幽香袭来，渊转身看到崖边明晃晃的一丛。下意识的上前，在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微弱的月光下，一朵朵黄色的小花，紧密的努力绽放着。
　　“夜里开的花？”渊看着小花说道，“明明那么小，香气倒是好闻。”
　　伸手折下一朵花，还未拿起，便化作烟尘被风吹散了。
　　“可惜啊……”渊难得叹道，指尖还留有淡淡余香。
　　没有太多时间留恋，听得山脚那边引魂铃响，渊的耳朵动了下。
　　时辰已到，该回冥界了。
　　拨云见月，渊在山顶化作闪着银光的大鸟，张开翅膀，每一根白羽上都有如棘刺的黑纹。化作真身可以隐藏冥使的气息，使周围少受影响。此时他突然萌生一个念头，用尖锐的喙低头衔下一束花，这次花未马上枯萎，他便将花藏在羽下，起身飞去。

　　“万魂归位，鬼门——封！”丑时三刻已到，已无魂魄再入鬼门，曼陀罗华念动法咒，一阵疾风起，方才渊化咒的地面开始颤动，恶鬼咆哮的声音渐小，直至地面的黑洞消失，周围沉静下来。只剩夜鸮的叫声和些许的虫鸣。
　　“回来了？”封好鬼门后松了口气，曼陀罗华转身对树旁的渊说道。
　　“嗯，都办好了？我也该回冥界了。”渊说道，月光下的他微微笑道。
　　“诶，你……”还没等曼陀罗华开口，渊已不见身影，只是空气中留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冥使，你回来了。”
　　渊刚入冥界，曼珠沙华早已等候多时，要向他汇报。他看了下那一样的脸，不同于世间的曼陀罗华，妹妹曼珠沙华是一袭红衣。
　　“接引魂魄已安顿好了？”渊急着边走边说道。
　　“是，冥使！那世间的人类都怎么了，一起下来那么多……”曼珠沙华说着，一手拿着鬼册，一手提着裙子，半飘着也有点追不上渊的脚步。
　　“行了，知道了。”渊说着，轻轻一跃变回海东青起身朝着居所飞去。
　　“今日收入冥界三万一千……”话说了一半，曼珠沙华抬头看渊的人影儿早已不见，“喂！我还没说完了！”

　　冥界鬼差无数，冥使一人之下，万鬼之上，只受冥君一人差遣。
　　莫大的冥界，无边无垠。抬手可造物的渊，居所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套院子，一个可以暂时休息的房间，后院是他修的半亩地大小的水池。
　　“我回来了！”渊推开门直奔后院。
　　平静的池水开始泛起涟漪，渊站在池水边，看着水中那三米有余的青鱼向他游来，直至到他面前，由水中昂起头的青鱼化成少年模样。
　　小鱼由水中起身，迫不及待的一把搂住渊的脖子。他听到渊急于赶路而加快的心跳，方才看着渊在笑，小鱼也开心的不行，他很少见过渊的笑脸。
　　“想我了吗？”渊说道，顺势将小鱼从水中抱起，出水的那一刻鱼尾也化作双腿。
　　“水，水……”小鱼缩在渊怀中，急于提醒，以往渊都是急于用法术先除去他们身上的水汽，尽管离水久了他的皮肤会疼的开裂。
　　“无妨。”渊笑着说道，把小鱼抱回房间，小心放在床上，为他披上毯子，一路上的水痕留下他们走过的痕迹。
　　抬手一挥，桌子上多了一个花瓶。小鱼坐在床边好奇的看着他，渊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束小小的黄花。
　　“还好还好，还来得及！”渊说着把它们放入花瓶中，有些疲惫的小花在花枝触到瓶底水的那一刻，又得到滋润，彻底舒展开来。
　　突然凑过来，趴在桌边的小鱼，眼睛也像花儿一样突然睁大。
　　“好看么？”渊看着小鱼说道，高兴的摸着他的头，小鱼的头发像海藻般又长又浓密。
　　“花，花……？”小鱼突然指着花有些疑惑的看向渊。
　　“什么花么？”渊瞬间明白小鱼的意思，但他来去两界，接引魂灵，也是很少留意过时间的花，仔细想了下说道，“好像是叫……待霄。”
　　“待，霄……”小鱼一个字一个字学着，说出来后，他也学着渊的样子笑了笑。
　　冥界只有黑暗，犹如世间无尽的黑夜，能在黑夜里见到的花朵，小小的，努力而无畏的绽放着，名为待霄。
　　小鱼伸手碰了碰小花，嗅到它们淡淡的香气，以往无论在石湖，还是现在在冥界，他都没有近距离好好看过一次花的样子，他好想它们存在的久一点，怎么也看不够。
　　再回头，发现渊早已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渊那精致安静的睡颜，让小鱼看得比花出神。
　　他带他来冥界的时候，从没问过小鱼要不要，但是小鱼知道，如果给他一百次选择，他也会义无反顾的会追随他而来。
　　为渊脱下靴子，解开他的腰带，想为他宽衣，让他睡的舒服点，却在伸手到衣领的时候，被渊一把抓住了手腕。还没等小鱼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是被渊一把拉入怀中。
　　抬头看到他修长浓密的睫毛，小鱼安心的贴在渊暖暖的身体上，手指透过他敞开的衣襟，摩挲着他胸前的道道伤痕。
　　今天这里没有多出新的伤痕，太好了。
　　他带花给我了，好香，真好看。
　　今天他笑了……
　　小鱼想着想着，也依偎在渊怀中甜甜的睡着了。
　　这夜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的小鱼由水中游到岸边，努力爬上岸的他却只半身化成人形。慌乱之时，他看到自己鱼尾上的一片鳞片掉下，露出鲜红的血肉，伤口上没长出皮肤，而是生出羽毛。鳞片一片片脱落，每掉一片，就生一根。
　　看着血肉模糊的尾巴，他没有害怕没有害怕，竟还是怕蜕变的太慢，开始自己撕下鳞片，而那每一下竟都能感觉到真实疼。
　　这一觉他睡了太久，沉睡的小鱼皮肤离水太久又已渐渐露出干裂破碎的伤口，一道道……
　　离水的他就像桌子上那注定走向枯萎的待霄草，从来只是浅睡，睡的并不踏实。这是他第一次在陆地上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