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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猜测 指腹微微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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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通常是没有人管的。与奴隶和自由人不同,俘虏处在一种非常尴尬的位置。自由人能够自己求医,拿出身上的财物去交换,实在穷困潦倒倒在路边,也会有好心人来救助——在辽阔的草原上不施以援手就等于杀人。奴隶是财物,他们的健康由主人去看顾,很少有人故意不给奴隶看病,对于不富裕的人家来说,奴隶生病就像牛生病马生病一样,可以让主人愁得睡不着觉。
但俘虏是战败的敌人,他们由领主直接管辖,普通人靠太近了容易引祸上身。只有伤情或疾病可能威胁到性命,才会有守卫告知领主,再由领主决定是否给予医治。
殷纵实在太渴。守卫听到她的呼喊声才进来看她。
“请求你给我一口水。”殷纵哀求说,她有些眼前发黑,这让她感到不妙。
守卫没有迟疑,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壶喂给她。殷纵支起身体喝了几大口,水是冰凉的,带着很浓的金属器皿的铁锈味,但殷纵喝得很急,根本尝不出来。
守卫收回水壶,又回到门口站岗。殷纵用胳膊肘撑着榻边,闭着眼睛大口喘息,她感到比刚才好一点了,但是头还是很晕。
早就过了用膳的点,从中午到现在她没有吃任何东西。
殷纵昏昏沉沉的。
隐约间她听到有人来了,她的眼睛困得睁不开,但耳朵还灵敏。
“殷舍人。”是阿诺的声音。
殷纵心中一惊,睡意立刻消失了。殷纵支起身体,这间帐篷里也没有什么蜡烛,光线很昏暗,太阳落下来,全靠中央的炉火带来一点微茫的暖光。阿诺手中举着一盏油灯,照亮她自己的圆圆的脸,可不正是阿诺。
“殷舍人。”阿诺呼唤她,在她榻前跪下,用干布给她擦脸。殷纵这时候看到她身后还跟着个老先生,穿着灰衣服,藏在黑暗里很容易忽略,手上提了个药箱。
殷纵顿时都明白了,扭过头,不想看她。
阿诺回头给那大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舍人。”殷纵的伤没办法坐起来,阿诺只能扶着她的胳膊,让她的上半身抬起来方便吞咽。阿诺劝她,“叶护没想杀你。我知道你不服,也知道你想回去,但你得先活着,才能回去。”
“看在我的面子上,喝口水吧。”阿诺细声说,将她脸上的发丝都拨到耳侧,见殷纵没有抗议,另一手端来那只白白净净的瓷碗。
油灯的映照下,瓷碗里的清水荡漾着温润的光,看着极为诱人。
殷纵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是温热的,又喝了一口。温热的净水充分浸润唇舌,带来丝丝的甘甜味道。水里头加了蜂蜜。
此时是深冬,蜂蜜不是那么好找的东西。在邺城的时候,殷纵知道宫中所有的蜂蜜都从蜀中来,送到北方已经贵得吓人,再送到塞外——
奴隶没有自由,也没有私自拥有财产的权利。
这也是她的东西。
乌陵晖。
殷纵在理智上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再跟她抗争,必须保存体力,利用所有能够争取到的物资活下去,活到东魏来救自己。但她在情感上又不愿意接受来自乌陵晖的任何东西。
殷纵推开了那碗蜂蜜水。
不只是这碗蜂蜜水。殷纵虚弱地想到,这时候才猛然明白。奴隶没有财产,自己在宫中呆久了,好东西见多了,没有意识到阿诺当时给自己涂伤用的那瓶红色的药油,装在细腻的瓷瓶里,带着淡淡的花香,这也不是奴隶能随便取用的东西。
阿诺扶自己起来,拿来药油给自己罚跪的双腿抹上揉开,拿乳酪饼给自己吃。
中间的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是乌陵晖的授意。
她想驯服自己,却又不希望自己伤得太狠、太难受。
而自己当时竟然单纯地以为是阿诺在发善心。
不止如此。乌陵晖那天起得那么早,没吃早膳就走了,中午又突然回来。
这些可能都不是巧合。
“叶护记挂着您呢。”阿诺说。
殷纵感觉自己正踩在一个危险的漩涡上。
第二天乌陵晖亲自来了。
前一天夜里,大夫已经简单处理了殷纵身上的杖伤。阿诺为她擦拭了身体,敷上了药粉,留下食物和水供她取用。
殷纵没力气起身去拿,第二天早上是被冻醒的。炉子里的炭火烧尽了大半,殷纵将被褥都裹在身上,但还是觉得冷。
就这样,在殷纵将自己裹成一个球的时候,感到又有人进来了。
那人没有说话,进到帐中,呼吸到帐中的冷气,走到炉火前低头去看里头的炭火,单手将烧尽了的炭灰连同奄奄一息的零星几块木炭一起倒出去。
守卫搬来新的炭火加在炉子中,乌陵晖才提着炉子放回原处,走到殷纵榻边坐下,侧身看她。
“你怎么来了?”
殷纵没看她就知道她是谁,这种熟悉的从容的压迫感,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她想说的是“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一位叶护进到这个关押俘虏的小帐子中,但想到她曾经将自己这个俘虏放在她自己的寝帐中,或许这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
殷纵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哑,不是她不想立起浑身的刺回到那个冷硬的状态,只是她现在实在没有力气。
不想乌陵晖直接伸手推开她裹在身上的被子,伸进她衣领里去摸她的脖颈。触手比炭火还要滚烫。
“你发烧了。”乌陵晖说,扭头对侍卫说,“去喊大夫来。”
殷纵感到乌陵晖的手有些凉,没有意识到这是她自己体温太高的原因。动作不粗鲁,但直接得吓人。指腹上有常年戎马留下的茧子,但用指背贴着她的颈脉时,皮肤是滑的,这仍然是一只女人的手。殷纵的身体一颤,在这只手直接接触她皮肤的时候,感觉自己皮肤的每一个细胞都战栗起来。
“我死不了。”殷纵说。如果她想用这种恩威并施、给一巴掌再给一块糖的伎俩,用一次也就够了,没有必要反反复复地折磨自己。她一定有她的目的,更大的目的,绝不可能是饭后消遣散步,一路散步到了这儿。
“二百匹绢赎我,这已经是世子府能给出的很良心的价格了。最高不会超过四百匹。我一年的年俸加上各宫的赏赐,也不过七八十匹。”
殷纵说,“我是渤海王府的家臣,和皇帝的宦官是同一类人。我有多少体面,不看我站得多高、才能多高,而是看站得离主人有多近。就像佛前的莲花,从供台上撤下来,我就什么都不是。”
殷纵说:“叶护是大人中的翘楚,塞外之人杰,没必要在我身上枉费心思。”
如果只是要拿自己向东魏讨要利益,那么留自己一口气、不让自己死了也就够了,没有必要再在乎一个俘虏渴不渴、冷不冷。殷纵开始想办法套她的话。
“你无需妄自菲薄。”乌陵晖说,竟然直接将她身上的被子完全推到一边,动手掀开她背后的衣襟。
殷纵吓了一大跳,喊道:“你干什么?”支起上身往后看,又很轻易地被乌陵晖用左手摁了下去。
“别乱动。”乌陵晖说,揭开粘连在伤口上的衣料,甚至将她原本就系得松散的亵裤往下拉了拉,露出所有受到杖伤的肿胀发红的皮肤。殷纵感到自己整个后腰乃至于一半的臀腿都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血液在一瞬间冲上了脸颊。
乌陵晖一手摁着她,另一手取过药瓶,熟练地撒在伤口上。殷纵猝不及防,没有做好任何咬牙的准备,又疼得“嘶”了一声。
太疼了。殷纵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特意拿了这么刺激的药粉来折磨自己。乌陵晖拿了一块干燥的棉布来压在伤口上吸收渗出的组织液,顺手再次摁住殷纵的挣扎。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军中习惯处理伤口的高效和直接。
殷纵感觉自己额头上又在冒出冷汗,但同时她脸还很烫,不知道是热还是冷。昨天大夫来为自己处理伤口,那是个男人,自己远没有这么狼狈。而现在,自己和她同是女人,却感觉被她看得无处遁形。
索性乌陵晖动作很快。她用干净的湿布擦了手,捡起殷纵从昨天到现在都没能展开的那一团被子,抖开给她盖在身上,被角向她身下掖了掖。
“你不用吓成这样。”乌陵晖说,“在军中,手下人受了伤,和这是一样的。”
但我…不是…你手下的…兵。
殷纵羞愤得没力气开口,只能在心中反驳。
乌陵晖给她倒了杯水,喂到嘴边。
殷纵下唇昨日被牙齿磕破了一点,渗出的鲜血被她自己随手抹了,变成血痕干在唇角,伤口处结了一道细细的血痂。
乌陵晖注意到,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挑起她下唇,拇指沾了点清水,缓缓给她抹开。指腹微微压过她柔软的嘴唇和微硬的血痂。这种触碰让她本能地小幅度张开双唇,不留意时甚至能感到牙齿轻轻磕在指甲面。
殷纵趴在榻上,用胳膊支撑起上身,乌陵晖站在她面前。
殷纵真正愣住了,怔怔地瞪着她。她感觉自己在被调戏。
殷纵不相信乌陵晖也会这样对她手下的兵……赤盏金或者纥骨邺。
乌陵晖似乎最开始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来意识到了,但感到愉悦并没有放开手。
殷纵感到自己的另一个猜测正在被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