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不解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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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很难受，腹中好似有大团水汽凝聚成团，胀得我几乎无法呼吸，只能默默地注视着他。
他忽然伸手将我的眼睛捂住，几近痛苦道：“不要，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要你怜悯……”
我不忍再推开他，遂将他的手拿下来，带着几分歉疚说：“对不起……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艰难，过得很辛苦，说四面楚歌、十面埋伏都不为过。可是，我，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能为你做的……”
他恍然而笑，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冰凉的手掌将我的手包住。微微仰起头，目光死死锁住我，说：“我什么都不要你做，只要你陪着我。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觉得辛苦。答应我，不要离开，好不好，绾风？”
我点点头，他便满足地叹一口气，说：“全天下只有你能懂我，也只有我能懂你……”
只有我能懂他，也只有他能懂我，因为我们同病相怜，不是吗？
我压着颤抖的声音，问道：“文谦，你……恨父皇吗？”
李文谦的眸子顿时掀起波涛汹涌，他一个翻身将我压在地上，直直地凝视我，仿佛要将我看透，嘴角有着微不可见的抽动。鼻尖与鼻尖轻轻触碰，彼此呼吸相闻。他的气息有些急促，温热的呼吸肆意喷洒在我脸上。
我的心突突跳得很快，身子丝毫动弹不得。周身的空气有些凝滞，殿内一片静默。
宫女端着醒酒汤进来，看见我们俩这般模样，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险些把玉碗打翻。
我一个激灵回过神，猛然推开他，慌张地站起身。他慵懒地靠在软垫上，闭起眼睛，揉按太阳穴摇手道：“不知道，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舒了一口气，其实我很害怕听到他说恨，很怕云飞扬的话一语成谶。
我给宫女使个眼色，她埋头将醒酒汤奉上，复低着头退下去。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微笑着对李文谦说：“文谦，先把醒酒汤喝了吧。”
他摇摇头，略带几分玩笑道：“怎么办呢？我现在浑身没有力气……”
方才的尴尬羞涩渐渐散去，我嗔他一眼，说：“好个醉鬼！”我盘腿坐在软垫上，将醒酒汤一勺一扫喂给他。他乖乖地喝汤，没再多说什么，眼睛半睁半阖着。
喝完汤，我刚想拿他的帕子为他擦拭嘴角，忽然意念一转，反手取出清月的丝帕，递给他道：“文谦，这是上次你留在念月阁的帕子，现在完璧归赵。”
初霁的清香与浓烈的酒味混合在一起，颇有些怪异，我不禁抽抽鼻子。
若他和清月是同门师兄弟，他必然认得这块帕子。我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许，却又有几分害怕望着他，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李文谦的眼中一片漆黑，凝视帕子片刻，歪头笑看我：“不对，不对。这不是我的帕子，绾风，你一定是弄错了……”
“哦。”我不免有些失望，却装作恍然的样子，一拍脑袋，笑说：“瞧我都糊涂了。”说着，我一边把他的帕子递给他，一边细细打量他的神色。
他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抹嘴角，复收在袖中，淡淡道：“方才那块帕子的样式很好看，意境缱绻而不失清淡，是你自己绣的吗？”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神色无异才摇摇头说：“我哪有那本事？是他人相赠的。”
他笑而不语。静默良久，从怀里掏出一张精致的红帖子，说：“帖子本想去念月阁给你的。再过十日，我就要搬进静谦王府，皇上赐下晚宴，你自然是不能不来的。”
我接过帖子，玩笑道：“王爷亲自下帖，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乔迁当日一定早去贺喜。”
“慢着。”他黑亮的眸子因染了几分醉意而更显熠熠，笑道：“本王可是要收贺礼的。”
“你要什么贺礼？不妨直接告诉我，免得我动心思猜来猜去。”
“我要什么你就给什么？”
我思忖一瞬，说：“先说来听听。”
“若我说，我要……”他慢慢靠近我，一字一字道：“你做王府的主母，你愿意给吗？”
我的身子一颤，急忙从软垫上跳起来，趔趄着退后几步，红着脸啐他一口，说：“醉鬼喝醉了就会说醉话。我走了，你别再喝酒，赶紧去睡觉吧。”说完，便逃也似地离开了怜星殿。背后除了两道灼灼的目光之外，仿佛还随着一句低语，听上去似是“我是认真的。”
熏烟轻袅袅，盈盈灯花笑。
我坐在桌边等待云飞扬，伸头探了探窗外的夜色，问静立一旁的紫梦道：“什么时辰了？”
她动了动唇，刚想回答，便传来一阵砰砰的敲门声。紫梦笑说：“盼谁谁到。”打开门，云飞扬步进来坐在我身旁，懊恼地敲一下自己的脑袋，道：“绾风，等很久了吧？哎呀，我真是木鱼脑袋！今天军营里有些事情，忙着忙着就忘了。”
我拉下他的手，笑道：“也就是在这里坐坐而已，不碍事。”说完，我将册子拿出来，摊在他面前，道：“飞扬哥哥，方才我又把册子读了一遍，把我觉得有可疑的地方都圈点出来。”
他瞧我一眼，皱眉细看册子。我指点解释道：“你先看王奎安。他三十岁时，为苍亭县令的女儿治疗一种怪病，起初几日尚有好转，可却又忽然暴亡。我觉得这点就很可疑。”
云飞扬思忖片刻，忽然一拍大腿，道：“对！你想想，苍亭县令之所以会请王奎安去为他女儿治病，是因为王奎安当时已然声名鹊起，慕名向他求医的人不计其数。他既然能使病人有所好转，想必是有了可行的治疗方法，可没过几日，病人却又暴毙。当中必有蹊跷。”
紫梦奉上清茶，我未作答，端起茶杯呷一口茶，继续说：“女儿死后，县令怒极将王奎安下狱，为泄私愤甚至动用极刑。恰恰在这时，一个京城高官来到苍亭，而这个高官又相当巧地得知了这件事，并且把王奎安救出来。”
云飞扬将细瓷茶杯捏在手中轻轻转动，接过话头道：“甚至还出钱供王奎安学医……等等！绾风，我问你。假如你现在以公主的身份出巡，到了某地方县，县令必定会诚惶诚恐地接待你，对吧？”
我点点头，跳动不安的烛火映着他的脸庞，眸光一片晶亮。他放下茶杯，道：“一个京城高官出巡，却没有惊动地方官府，除非是微服私访……”
脑中灵光一闪，我打断他道：“县令如果要动用私刑，必然是秘密进行，为什么这个高官会知道？”
“莫非有人替他鸣冤？”
“不可能，你都说是微服出巡了。”
云飞扬疑惑地望着我，我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指点我圈划的可疑之处道：“你看这里，他入太医院是在正睿三十三年，也就是顺惠帝在位的时候，当时先帝还是东宫太子。”意念一转，我心中忽然咯噔一下，愣愣地盯着“正睿三十三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惠帝驾崩于三十五年。平帝即位，他就升了副总管，之后三年，他又升了总管。前前后后不过五年的时间。”
我想了一会儿，什么也想不出，遂有些丧气地说：“飞扬哥哥，你去吏部查一下当年的苍亭县令是谁，我们可以从他女儿的暴亡着手查起。正好霜烟在，或许我们可以知道当年他女儿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好。我明日去吏部查看正睿二十五年到正睿三十三年的官员任免记录。一定很快就会有消息。”他顿了顿，道：“再说说韩太医呢。”
我点点头，翻过一页，说：“韩宗千的遭遇与王奎安如出一辙，不过他年少时是个游侠。你看，你查到的是，他因为打死贵公子而被判死刑。问题就在这里，前面明明就说，他与人打斗常常被打得鼻青脸肿，那也就是说他的身手并不是很好。试问他如何能将一个人活活打死？”
“他被判死刑却莫名被放出，一定是那个高官在背后为他疏通门路。高官不仅将他救出来，还送他去学习医术。”云飞扬大叹道：“哎！你说说，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无缘无故地解救一个犯了死罪的人？依我看，八成是一早就设好局。”
“可是那个高官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话未说完，我的眼锋扫过张如坤、刘寿德的籍贯，猛然在字里行间捕捉到一些信息，复往前看看王奎安的资料，急拍云飞扬道：“飞扬哥哥，你有没有舆形图？”
“你怎么知道我带着舆形图？”他从袖中掏出一卷舆形图平摊在桌上，问我：“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凝视舆形图半晌，手指在图上比划说：“飞扬哥哥，你快看！王奎安是苍亭人，张如坤是明北人，刘寿德是雍州人，韩宗千是喜燕人。苍亭、明北、雍州……这分明就是三年前我去夏州所走的路线！”
他惊得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看着舆形图，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莫非……莫非与贺兰氏有关？”
“我觉得不是。”我连连摇头，心下百转千回：“我在张家村养伤的时候，听说喜燕镇里云中很近。”
“没错，喜燕由云中所辖。”
我继续说：“从雍州去夏州需往北上，可是从雍州去云中却要往东行。如果真的跟贺兰氏有关，那么韩宗千是喜燕人怎么解释？”
云飞扬挠挠头，刚想说话，紫梦进来福身福身，道：“公主，世子，夏侯将军在门外，有要事禀告。”
我敛去疑色，扬声道：“让他进来。”
夏侯逊匆匆走进来，面色颇为沉重，他伏在云飞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云飞扬腾地跳起来，猛然捶一下桌子，剑眉横指，怒道：“什么？怎么会这样！”桌上的瓷杯被他的掌力震起，原地打了几圈滚，骨碌碌滑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夏侯逊的脸色很难看，闷着头不吭声。云飞扬强自压下怒气，转身对我道：“绾风，军营里出了点事情，我要先走了。你让我查的东西，我尽快查来。”他没等我回答，便重哼一声，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脑中纷纷乱乱，木着脑袋坐了好久。
“哎呀！”紫梦一声惊呼，我蓦然回过神来。她的手指被瓷杯碎片割破，鲜血滴到洁白的细瓷上，一片猩红。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不解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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