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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审时度势 世人谓我为 ...

  •   衡阳子道:“他说失踪的弟子就在西苑断崖。”

      宋瑾不解:“这有什么问题!”

      “自然是因为这是魔教为将青云派一网打尽而设的局。”

      一道清朗悦耳的男声插了进来,宋瑾身躯一震,下意识循着声源,透过中间旋转的司南的缝隙捕捉男人的行踪,只见此人一袭白衣,外罩一件薄纱一般的青衫,下摆一同晕染成墨色,刺有几朵粉嫩青荷,走起路来步伐带风,款款而动,如同步步莲花开落,他视线慢慢往上,看到男人腰间别有一个精致的紫色狐狸面具,随着男人走近,他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比柳成舟还要妖冶艳丽的脸,眉梢眼尾如同狐狸一般狡黠地上翘,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味道,他看到宋瑾后收敛笑容,那股勾人的气儿便了无踪影,整个人如同一幅淡雅清绝出尘的画,染了墨走出来,正是谪仙人物。宋瑾不是没见过世面,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有种模糊了性别不讲道理的美,只是他看着自己倏然又露出了那样精于算计的笑容,让宋瑾有种错觉,自己就是那被嗜血猛兽盯上的可怜猎物,他如芒在背,下意识地抗拒与这人过多接触。

      “你是何人?”宋瑾小心翼翼地开口,人已经无意识地后退了数步,与他维持着距离。

      青衫白衣的人答到:“在下是赵大庄主的门客,名谢循。”

      若是顾萧与柳成舟在此,定能认出这谢循不是别人,而是谢不染!青莲继续道:“赵大庄主知道张真人与各位真人念旧情,就算如今他一个魔教教主来这青云派‘省亲’,”青莲话一顿,脸上一哂,颇为讽刺:“也不会对他如何。”

      “可前提是…他没有对青云派弟子不利。”

      青莲:“张真人不知道的是,这弟子失踪一事,就是柳成舟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他已倾覆唐门,又屡次对赵家出手,如今按捺不住要蚕食青云派,才想了这阴毒不已的计谋。”

      “胡说八道!”宋瑾提高了音量,“大师兄是早来了青云派不假,可他是接到了赵长黎这小人挑衅的血书!掳人的明明是你们!”

      宋瑾一开口又惊觉自己似乎说得太多,这一切尚未真相大白,失踪的师兄师姐们还攥在这贼人手里,他利用自己的身份暗算柳成舟始终是上不得台面,但话已如泼出去的水,他牙关颤抖,怒视着青莲,青莲那令人生厌发冷的笑容又扩大了些,如同毒蛇吐信:“衡阳子前辈,我说什么来着,这孩子从小与他们感情甚笃,被灌了迷魂汤了,如何能明辨是非?不仅空口白牙地污蔑赵大庄主,竟然连魔教教主早就上门了也知情不报。”

      “你…”宋瑾知道自己如今越说越错,他扒着门试图从里打开,衡阳子气得甩了甩衣袖,不过护短包庇门内之人,显然是青云派一贯的传统,衡阳子只道:“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如今也只能在这里待着了。”

      青莲掩唇轻笑:“这是青云派的家务事,在下自不会插手,只是…”

      青莲眯着眼睛,似乎是想通过门缝看到外面的局势,只可惜一丝光也透不进来,他阴恻恻道:“柳成舟的武功不在慕容献之下,在下担心衡云子前辈…”

      衡阳子脸色微变,但如今昴日星宫内只有他一人坐镇,三师兄仍在闭关,以防不测,二师兄在为他护法。昨日紫微阁被劈,掌门师兄试剑动了些真气,便进了昴日星宫的下层,大师兄在为他调养生息,而后赵长黎带着这谢循上门来,说找到了些蛛丝马迹,玩的竟是一手灯下黑。他与五师兄前去西苑断崖下查看,发现底下早已布置好了各种杀人陷阱,若是毫无察觉情急之下救人心切贸然闯入,怕是要万劫不复!五师兄本想直接与柳成舟当面对质,但谢循拦下他们示意不宜打草惊蛇,毕竟还有一个宋瑾在他们手里,若是惹恼了柳成舟,怕是不好善了。

      这门客确实有几分本事,他说柳成舟若想请君入瓮,自然免不了上门相邀,如今一一印证,即便他不愿相信柳成舟竟如此心狠手辣攻于算计,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也只能认了。

      好在他们带了宋瑾过来,如今弟子已经悉数解救,如此执迷不悟之辈,即便是自作主张,想来掌门师兄知道了内情也不会怪罪,只是…武林大会时,柳成舟无疑是这一代人中的佼佼者,他们这些老骨头虽说天赋不够,但多吃了几十年的饭,内力是实打实的差距,这谢循却替他们担忧,难不成……

      隔着厚重的门,外面说了什么宋瑾一概听不清,但兵戈之声,内息涌动,他还是能察觉到的,他脑门上冒出了冷汗,他不过一夜未归,如今局势竟被赵长黎一人把控,五师叔性子急,动起手来绝不含糊,阿兄又心软善良,夹在中间岂不为难,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来的筹谋算计,幼稚得离谱,外面多的是豺狼虎豹想要柳成舟与阿兄的性命,他竟自甘堕落做出这种蠢事…宋瑾双手按上门,调动浑身内力用力推门,可他刚运功,胸口处便一阵心悸灼痛,他猛地咳了一声,喷出血来,整个人无力地扶着门倒了下去,衡阳子眼疾手快接住了他,摸了摸他的脉搏,脸色一沉,“是柳成舟伤了你?若下手再重几分,你心脉尽毁,就成废人了!”

      “不…”宋瑾用力抓紧了衡阳子的衣襟,他伤重未愈,又强行运功,如今喉头腥甜不已,眼冒金星,脑子里像隔了一层膜,衡阳子的声音都有些听不真切了,他自顾自道:“六师叔…别受奸人挑唆,是赵长黎给大师兄寄去了血书……是我、是我暗算了大师兄,他如今上门也只是不想名不正言不……”

      “这小兄弟伤得够重的,说的话一句也听不清,还是先别费力气了。”青莲笑吟吟地走过来,将手贴在了宋瑾背后,一股阴寒的内劲瞬间打进他的经脉,宋瑾冷得打了个寒噤,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衡阳子无奈摇头,都是不致命的外伤,养一养也就好了,他把人往昴日星宫的下层送,对青莲说到:“我去助师兄一臂之力,这里还要劳烦赵大庄主照拂一二。”

      青莲眯了眯眼睛,那衡云子浮躁鲁莽,做事冲动,出去一言不合就开打,做这车前卒正合适,但衡阳子谨慎些,若让他出去,恐易生变,他道:“真人莫急,赵大庄主早就安排好了人在外接应,你且安心守着此地,静候佳音。”

      如今刚救回来的弟子或有内伤,或有中毒之象,救治还要花费不少心力,赵长黎的安排正中下怀,衡阳子便没多言,点了点头承下了这份情。

      目送衡阳子下了楼梯,暗门合上后,青莲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长黎本来在西苑断崖下设了陷阱是要瓮中捉鳖,可瓮中捉鳖哪有这师门相残的戏码好看,与其跟柳成舟死斗,不如隔岸观火,只可惜他如今不好露面,否则定要找个好位置,好好看这一出戏。

      衡云子出来之后目光扫过柳成舟与顾萧,他对顾萧道:“最后再问你一次,跟不跟这贼人划清界限。”

      “五师叔…”顾萧夹在中间心里难受,他上前一步将柳成舟护在身后,“成舟不是您想的那样,他只是不想拖累青云派。”

      衡云子哼了口气,“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了!”他举起手,看着顾萧哀求的眼神,又动摇起来,也不知是谁在星宫旁大喊一声:“五师叔!就是这魔教妖人抓了我们,请五师叔替我们讨回公道!”

      一发暗器瞬间如流星飞过,越向声源处,显然是想让出声的人闭嘴,衡云子怒目圆瞪,大吼道:“竖子安敢!”他拔出剑,一把扫落暗器,魔教的人竟然当着他的面暗算青云派的人!何须再手下留情!

      顾萧猛然看去,在场几人中均未动手,是何人冒充他们的人?只是此人歹毒,放了冷箭便悄无声息地撤退,他想去追却被衡云子一剑拦了去路。

      衡云子怒不可遏:“今日老夫就替掌门师兄清理门户!”

      顾萧急道:“五师叔且慢!不是我们动的手!”

      柳成舟按住顾萧肩膀,将他往后拽,应雪剑整个被他一把扔了出去,插在了昴日星宫大门前,他拔出柳叶刀,目光晦涩,“请五师叔赐教。”

      衡云子狠狠皱了眉头:“住口!老夫今日便代掌门师兄将你逐出师门,从此与你这魔头划清界限,受死吧!”

      柳成舟身形一顿,倒是有些如释重负一般地笑了:“甚好!”

      衡云子怒气冲冲,剑已经出鞘,浑厚的内力贯注于剑,气势如虹,数不清的剑雨极具压迫感地从头顶落下,虽是简单一式千峰,但衡云子显然内力深厚得多,使出来的剑招威力也更大,就连不在风暴中心的顾萧,也不得不拔出云澜剑与这磅礴剑气对抗,顾萧心知这定是赵长黎从中作梗让他们有了误会,只是如今五师叔不听解释,刀剑相向,他只能先自保。

      柳成舟将顾萧推出战圈外,一掌迎向剑锋,数千剑气悉数被这骇人的血手印撕裂,衡云子内心惊诧,面色却沉得可怕。

      顾萧趁着这个空档放飞了紧急联络的烟花,营救行动已经定下,柳成舟今日来星宫也只是想与师父通个气,只是如今突发变故将一切都打乱了,只希望方振衣看到烟花后能速速与自己汇合。

      昨日好巧不巧听了点墙角,想必这是赵长黎的手笔,既然他选择了挑唆成舟与青云派的关系,想必此刻正得意地作壁上观看戏吧,既然他要拖住成舟,此时倒也不失为一个营救的时机,顾萧当机立断,将地图扔向无忧道:“忧娘,你先去西苑断崖下救人,他们赶到后自会去助你。”

      无忧接过地图点了点头,带上昆赞与娜莎,朝着西苑的方向走了,柳成舟朝索月使了使眼色,索月亦是心领神会,赶紧去联系逐日优先解救青云子弟。

      如今这昴日星宫门前,便只剩下柳成舟、顾萧与衡云子了。

      衡云子觉得可笑,他们竟还兵分两路削去大半武力在他面前做戏,去西苑救所谓的人,若不是弟子们早已回到昴日星宫,他真要被这逼真的演技骗了。

      只可惜,顾萧冥顽不灵,柳成舟把宋瑾带回此地,已是失去唯一筹码。

      衡云子将剑一横,寒光烁烁,滔天的剑意凝练成虹,划过天幕,竟已有风云骤变,遮天蔽日之象,顾萧一诧,竟是问心剑意,五师叔是真的不留情面!若是劈到柳成舟身上——顾萧瞬间浑身发冷,失声道:“五师叔不要——”

      “师兄不必忧心,作壁上观便是,我不会伤了他。”柳成舟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平静,四柄柳叶刃飞旋而去,撕开乌云蔽日的天幕,激撞上少阴剑,竟将他逼退数寸,衡云子这一回再难掩眸中惊诧,他当然知道柳成舟是无出其右的天才,及冠便已掌握灵霄九剑的全部精髓,廿十便能御剑,可他毕竟年少,自己一身功力又岂是他能招架的?可偏偏柳成舟一招便破了招,不仅破了还破得干净利落,衡云子面上挂不住,更是恼羞成怒,他连挥数剑道凌厉剑气,一个旋身抽出了地上的应雪剑,两剑齐出,砍向柳成舟,柳成舟身形如鬼魅飘忽,闪掉那气急败坏的几剑,抽回其中一柄柳叶刀握在手中,抵上了少阴剑,衡云子虽然心头慌了一顺,但毕竟经验老道,撤去少阴剑上的内力,转而吸握住应雪剑,攻向柳成舟胸腹,那少阴剑失了内力加持便如蛇般弓起,被衡云子松开一瞬又用力砸上剑柄一震,软剑立刻抖出绚烂剑光干扰柳成舟的视线,柳成舟夹着柳叶刀漂亮地一旋,将刃尖翻压在了上方而后一拉,便擦出星点火花,他另手虚虚一抓,衡云子只觉手中神兵剧烈震动,下一瞬,应雪剑竟脱手而去,自发围绕着柳成舟旋转,他愣神的功夫里,柳成舟旋刃一挑,少阴剑发出一声悲鸣,衡云子竖起了眉毛,电光火石之间,他飞身一脚踹向柳成舟,却被护主的应雪剑拦下,衡云子登时气得不轻!

      应雪剑是青云派的镇派之宝,虽然它早已被掌门师兄传给了柳成舟,可他自己脱身假死放弃了这份殊荣,如今被魔教妖人掘坟盗剑不说,名剑向来有灵,怎么它偏偏就这么闹心!不反噬柳成舟也就罢了,帮着魔教教主对付他算怎么个事!

      柳成舟握住应雪剑,将它再度扔了下去,归剑于鞘,如此嚣张的行为,令衡云子面色铁青,他握紧了剑柄,咬牙切齿道:“…老夫今日若不使出看家本领,便要让人看不起青云派了。”

      柳成舟收了刃,神色依旧淡淡:“你不是我对手,我要见张真人。”

      “你有何资格见掌门师兄,你这个叛徒!”衡云子显然听不进柳成舟的劝告,他手腕一抖,长剑如流星赶月,寒芒毕露,这一剑他怒从心起,再无任何招式,只余下狠绝与果断,剑尖如同一线天光,穿云而去,顾萧再也顾不得柳成舟让他旁观的话,云澜剑瞬间出鞘,手上的伤让他冷汗直冒,但心里的恐惧让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一瞬间,逆行经脉让他浑身如同烈火灼烧,剧烈的痛意让他额上青筋暴起,柳成舟察觉到异样,连忙出声阻止:“师兄不要!”

      可顾萧已经无法收手!冰冷剑光如惊雷当空,他情急之下早已忘了要克制自己,破釜沉舟一般将自己浑身的内力都汇于丹田,而后迅速逆冲扩张至颤抖的指尖,他脑中空白一片,眼前全都被少阴剑上那一点刺目白光占据,呼吸急促,瞳孔睁大,那一刻顾萧想到了死,挥剑只剩下活命的本能,剑气如毒蛇吐信,刁钻地咬上衡云子的剑身,猛烈又霸道的剑意让剑身猝然弯扭,原本的剑光已经偏离正轨,在雪地上溅出数个可怖深坑。

      衡云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震诧地瞪着顾萧,柳成舟早已无心再管旁人,他疾掠而去,将顾萧搂进怀中,心疼地轻声问道:“师兄,师兄!你怎么样?!”

      顾萧有些迟缓地摇了摇头,他看着柳成舟很想说自己没事,但下一秒,比灼烧更可怕的疼痛席卷了顾萧,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同一刻又快又疯地凌迟着他每根经络,他心口剧痛,像是被尖锐的钉子扎进了心肺,抑或者是有人狠狠攥紧了它,要把它捏爆,顾萧瞬间乱了呼吸,口鼻溢血,剑脱手而出,他连抓住柳成舟的手都做不到,柳成舟罕见地有些慌神,将自己的内力都渡了过去,可顾萧面上更加痛苦,他的内力太过阴寒,顾萧如今身受反噬之苦,脆弱无比,自是无福消受,柳成舟只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渡过去,却又杯水车薪,始终无法缓解顾萧的痛苦。柳成舟小心翼翼地紧抓着顾萧的手,眼里溢满了哀求:“师兄…你不要吓我…”

      少阴剑终是脱手而出,衡云子呆若木鸡。先前他与衡阳子商议,若柳成舟心里仍有他们一席之地,他只要生擒住柳成舟,让魔教的人知难而退,剩下的不过是关上门的家务事,可最坏的情况出现了,柳成舟冥顽不灵,还妄图引他们去满是杀人陷阱的断崖下,他实在是气不过这白眼狼,想替师掌门师兄清理门户,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害了顾萧!

      衡云子看着柳成舟喃喃道:“他怎会使那杀胚的招式?一定是你带坏了云生,是你害了他…都是你!”他扑上去想将人抢过来,柳成舟却不肯,衡云子怒道:“青云派自会救他,把他给我!”

      “不可能!”柳成舟护食一般将顾萧牢牢锁在怀里,不给衡云子一丝机会,毕竟是个大活人,衡云子也没法硬抢,他有些气恨:“光抱着干嘛!救人啊!”

      柳成舟脸色煞白,但好歹从瞬间的慌神中找回了神智,愈加精准地控制着自己输出的内力,替顾萧缓解痛苦,顾萧失了血色的唇不停颤抖开合,衡云子连忙凑了上去细听。

      “师叔…不是我们动的手,您不要……”顾萧费力地动着指尖,衡云子心疼地握住了他完好的那只手,“你先不要费力说话了,待缓过这反噬之苦,师叔再听你细说。”

      顾萧抓紧了他的手,将衡云子的手虚虚搭在了柳成舟的手腕上,“成舟他被心魔所困…不想青云派为他所累,所以才…”

      恰到好处的抚慰让顾萧的痛苦减缓不少,但他仍旧难以动弹,他只好切切看向柳成舟,希望他能自己跟衡云子说明白,柳成舟却道:“世人谓我为魔,只因我身在血重楼,却从来不想也不看我接任血重楼后做了什么,多说无益。”

      “你……”衡云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抽了手,又想起那古怪的魔教非魔,正道不正的谣言来,他脸上狐疑,“云鹜山庄之变…”

      “若魔教真要…赶尽杀绝,以慕容献的性子,必是一个活口不留…”顾萧努力撑起上半身,奈何经脉剧痛一点也不听使唤,他只能躺在柳成舟怀里,回想起了当初的种种:“随我去…幽州城取尸的人,血祭之前便已中毒身亡,都是我执意要取尸,若顺其自然,也不会、不会……”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好好的非要假死,他安生继承青云派,纵使魔教南下又如何!你都这样了还替他说话,冥顽不灵!”衡云子虽然嘴上说得难听,但伸手摸了一颗药丸出来,将它喂给顾萧,柳成舟本欲阻止,但顾萧已经乖巧地张嘴吞了下去。

      服下调理内息的药后,顾萧的情况有了明显的好转,柳成舟明白衡云子并不是要置顾萧于死地,也不再那么强横,顾萧暗自庆幸,自己逆行经脉受创,倒是误打误撞让两人不再刀剑相向了。

      有了喘息之后,顾萧这才有机会问出疑点:“师叔,刚才出声的是哪位弟子您可知晓?”

      衡云子瞪了顾萧一眼,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青云派几百号人,他哪有全都记住的本事。

      顾萧道出缘由:“…同门师兄弟我都认得,但刚才那个声音我很陌生,而且暗处放冷箭之人,也并非血重楼的人。”

      衡云子立即明白了顾萧的意思,看来是有人有意激发矛盾,可若不是魔教的人,如今在青云派的便只剩下——

      赵家若真是幕后黑手未免太过阴毒,他要找血重楼算账,偏还要垫上青云派,一点大家风范也无,这等小人,万不可为伍。

      衡云子最是瞧不起背地里挑拨暗算的,他怒道:“把那人揪出来审问便一清二楚了!”他立即来到了昴日星宫后方,除了一串极浅的脚印向远处延伸,根本不见半点人影。

      顾萧终于缓过气来,稍稍能动了,便从柳成舟怀里站起,柳成舟看着昴日星宫后那串蔓延至西苑的脚印陷入了沉思。

      衡云子骂了句:“他奶奶的!”一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纪居然被人耍得团团转,他就咽不下这口气,只是他想到西苑的陷阱,又怒道:“老夫今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内鬼揪出来!”

      衡云子已经运起轻功冲了上去,顾萧正要跟上,却被柳成舟拦住,顾萧讪笑。

      “师兄还不能去。”柳成舟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待时机成熟,我不会再阻拦。”

      顾萧只好认命地点了点头,看着昴日星官紧闭的门道:“赵家的人在里面,我有点担心…”

      不用顾萧多说,柳成舟立即运起周身内力,下一瞬,厚重的门被硬生生推开,巨大的司南阴影下,缓缓踱步出一个人,待看清那人容貌时,顾萧瞳孔一震。

      “阿兄,快走…”

      宋瑾咬紧了唇,努力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着,但他伤重又内力稀薄,根本无法挣脱辖制,反倒是四肢被这极细的凝魄丝拴着,如同傀儡一般,一步一步提着剑向顾萧走来。

      因为他的抵抗,丝线已经切进了皮肉,被勒过的各处都在不停地往外渗血,他本就被柳成舟教训了一通,负伤在身,又被青莲打了一股寒气入体,如今虚弱苍白,仿佛要被这锋利的丝线切碎,顾萧立即出声:“小宝!别跟它较劲!师兄马上来救你!”

      顾萧刚拔出云澜剑,内力一经运行,剧痛瞬间便让他脸色灰败,刚缓过来的经脉又如火燎般疼痛难忍,柳成舟立即按住他:“师兄别急,交给我。”

      顾萧握住柳成舟的手,眼神恳切:“阿回,无论如何都要救他…救他!”

      柳成舟没有答话,应雪剑已经握在了手中,寒光一闪,扑向了缠在宋瑾身上的丝线,霎时,一阵流畅的琴音倾泻而出,扩散出强横的真气,激撞上应雪剑,顾萧听过这个曲子,上一次是在赏梅大会上……

      顾萧道:“是退魔诛邪曲!”弹琴的人是谁,已不言而喻。

      那曲子虽然对顾萧和柳成舟无效,但宋瑾此刻无甚内力蔽体,听了却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就要冲过来,应雪剑片刻不停地又旋飞向那些密密麻麻的丝线,而宋瑾背后,飘然一朵金灿灿的莲花倏然开落,应雪剑的攻势被挡了下来,柳成舟反应极快,四柄柳叶刀已经出手,分别飞向宋瑾被掣肘的四肢,而即将要触到丝线时,宋瑾整个人被瞬间提了起来,一缕新的丝线绕上了他的脖子,顾萧瞬间有些慌乱,脸色煞白,那一瞬,他想到了砰然炸开的阿敏,想到了溶为一滩血水的阿贺,不仅是他们,还有师妹…这一切都是因为青莲!

      顾萧双目欲裂,再也顾不得痛,拔出了云澜剑,运起灵巧的轻功瞬间拉近了距离,下一瞬已经在昴日星宫内,他的剑锋比他的人还要快,已经切上了宋瑾脖子上的丝线。

      但青莲的动作更快,他啧啧摇头,挥手用内劲挡开了他的攻击,充满恶意的双眼带着一丝讥讽看向顾萧:“顾大侠也太不会审时度势了,如此冒进,不怕我挑断你宝贝师弟的手筋脚筋,把他变成一个废人?到时候他是会感激你救了他,还是怨恨你把他变成了废人,嗯?”

      顾萧恨极咬牙,克制住自己想要强攻的冲动,青莲朝他勾了勾手指,甜腻嗓音温柔如水:“把剑扔了,跪在我的脚下,求我。”

      “兴许我会给你师弟留一个全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审时度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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