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be合集》千面九黎

8、大树和小草（2）

　　步入初中，大树妈妈给她买了一身新衣服，一个新书包。
　　好像所有的焕然一新。

　　开学那天，大树哥哥把她送进了教室，像往常一样拍了拍她的头，少年像柳枝一样抽条的身体肆意成长，更高了，也更成熟了。
　　班上的同学都很友好，她背着书包坐在了一个腼腆的女生旁边，女孩子看了看她，小声说，“你好，我叫刘怡。”
　　这是她在新学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你好，我叫赵萱草，你可以叫我小草。”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第一节课，他们每个人都做了自我介绍，轮到小草的时候，她站在台上，清澈的眼眸中有着耀眼的光芒，整个人自信明媚。
　　“我叫赵萱草，是大山养育的孩子，我的爷爷希望我像山上的萱草一样蓬勃生长。”

　　初中的课程比小学的课程多还难，领了新书之后，小草小心的摸摸它们，崭新的课本，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小草，你怎么了？”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新的课本。”小草说完这句话，脸上有些烧，她很怕她的第一个好朋友看不起自己。
　　“那你可要好好爱护他们。”刘怡对她笑了笑，她知道小草从山里走出来，也知道那里教育的匮乏，对于小草能从那里走出去，她更佩服小草。

　　第一次正式上课，小草认真的听课，这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知识，她想要搞懂这些知识，努力追上大树哥哥的步伐。

　　对于本地的孩子，小草明白自己的起点低，她更要付出十倍的努力，让自己不至于落后。

　　看着讲台上讲课的老师，听着更系统的知识，她想，如果有一天，他们的村子里也有这样的教育，是不是每个学生都能走出去。

　　第一次月考，她考的并不理想。

　　班主任把她叫到了办公室，小草内心忐忑不安。
　　可她没有被责骂，班主任是个很温柔的女老师，她把小草拉到身边，没有任何责怪。

　　“是不是有些跟不上这里的进度？”

　　小草点点头，就算她上课认真听课，可是有些知识她还是不太理解。

　　班主任听说过小草的事情，“萱草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自此之后，小草有什么不懂的就来办公室，成了办公室的常客。

　　第一次期末考，她是年级第一，她的照片与大树放在一起，放在荣誉榜上。

　　第三年夏天，这是她来到镇上的第三年，离开大山的第三年。

　　酷暑难耐，窗外的蝉鸣不止，微风带了一阵凉爽，之后便是更加炎热。

　　这一年，是小草的中招考试，周老师和爷爷奶奶都来了，在学校外面等着她，身上汗如雨下，但依旧期盼的望着里面，执着等待。

　　等她出了学校，一眼就看见爷爷奶奶，周老师，大树哥哥，小草飞快的奔向他们，迎着烈日。
　　“小草，往后多多指教了。”
　　大树把他们两个相同的录取书放在一起，大树妈妈用相框裱了起来，录取书的下面是他们站在一起的相片。

　　大树比她高一级，早就被高中录取了，今年他升入高二，小草高一。
　　班级里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小草高兴的朝刘怡挥挥手。

　　高中的日子看起来很枯燥，高一略有些轻松，小草依旧保持着第一的名次，除了学习，一些稚嫩的情感也破土发芽。

　　大树依旧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的照片前面总是有一群女孩子讨论他，样貌，成绩，他们见到了这个人优秀的样子。

　　小草有时候会去光荣榜上看看他，听那些女孩子表达对他喜欢，从他们身边路过，小草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香味，他们的衣服漂亮华丽，他们也有着最娇嫩的面容。

　　“人家可是好学生，不谈恋爱的。”
　　小草偶然听到这样一句话，从意识到喜欢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后，她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树，看见他，脸会红，心脏会乱跳个不停。
　　之前，小草把这种现象归结为，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和渴望。
　　刘怡告诉她，这叫喜欢。
　　她喜欢大树哥哥。

　　她很想告诉大树，这种隐秘的感情，却又觉得不行。
　　高考是最重要的，她不能影响大树哥哥，她想并肩和他站在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她在心底默默地守望着他，看着他越来越优秀，看着他身边多出了一个女孩子。
　　一个跟大树一样优秀的女孩子，他们的照片被放在了一起。
　　吃饭的时候，那个女孩子会跟大树坐在一起，他们会一起讨论问题，他们会笑得很开心。

　　在那个女孩子出现之后，小草心里有一丝危机感，可她没有说什么，做什么，只是看着她与大树之间越来越远。

　　文理分科，大树是理科，小草很想追随他选择理科，但是理智告诉她，她不适合理科，文科才能给她出路，她无法理解物理中的公式和化学中的反应。
　　对比理科，她更喜欢文科，文字总能带给她一种奇怪的力量。

　　人生的岔路之上，小草选择了内心所追求的正确的道路，没有再一如既往的跟在大树身后。

　　她写了无数张卷子，文字化成一座桥梁，让她走的越来越远，翻越一座又一座的高山，最后走向顶端。

　　不登泰山，不知人之渺小。

　　她把那份感情埋藏在心底，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坦白。

　　在高三那一年，她让自己变得无坚不摧。

　　大树成功做到了考上清华，所有考生的梦中情校，那个女生也是，媒体说他们是天作之合，一样的优秀，一样的好看。

　　接到清华的招生电话的时候，他们在吃饭，大树爸爸很高兴，甚至留下了眼泪，喝了两口小酒，便醉醺醺的睡着了。

　　小草站在屋外看着月光，满月生辉，大树安置好父亲，看见她站在外面，笑道，“小草不给哥哥说句恭喜吗？”

　　小草给他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把大树吓了一跳，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小草就松开了手。

　　“恭喜。”
　　大树揉揉她的脑袋，“我在北京等你。”
　　小草点点头。

　　她去北京，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第二年夏，小草拿到了北大的录取通知书，她回到了家里，把录取通知书给爷爷奶奶看。

　　奶奶摸了摸小草的脸，手上的褶皱和茧子与小草青春光滑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们的小草真厉害。”奶奶用手摸了摸眼泪，浑浊的眼里倒映着小草的面容。

　　奶奶明白，小草要离开了，去更远的地方。

　　爷爷也在一旁抹眼泪，从他们把小草捡回来，就没有离开他们太远的地方，即便是上初高中，有时候放假也会回来看看他们，如今去上大学，半年都见不到，他们都没办法知道小草过得怎么样。

　　小草也意识到这个问题，这几天郁郁寡欢，有一天回来，就神神秘秘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草把一个盒子给了爷爷奶奶，让他们打开看看。
　　是一部手机（老年机）

　　“你这丫头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爷爷追着小草打，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无用的东西，还不如省下一笔钱，给小草当学费。

　　“爷爷，这是我拿奖学金买的，不贵。”小草在前面飞快的跑，还回头大声回答他的问题。

　　她考上北大后，北大给她发了一笔奖学金，她用一部分买了手机，剩下的一部分打算分成两份，一份当学费，一份留给爷爷奶奶。

　　她能考上大学，她能接受教育，功劳都在她的爷爷奶奶。

　　“爷爷，等我去上大学了，我们就用手机联系，你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偌大的山顶回荡着她的这句话，那时，阳光璀璨，她正值青春好年华。

　　山脚的学堂里，一群孩童嬉笑玩耍。

　　一切都是这么好。

　　而她也有能力，与他并肩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