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be合集》千面九黎

7、小草和大树（1） 贫

　　贫困山区里的孩子很难走出大山，他们没有接受过高级的教育，也没有能力走出去。
　　老一辈的人，都被困在这座大山。
　　大山养育了他们，也束缚了他们。

　　“大树哥，大树哥，等等我。”

　　衣着略微干净的小女孩追在一个男孩后面，背着一个小布包，身上到处都是补丁，脸却干干净净，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被称为大树的男生停下来脚步，为女孩擦了擦脸上的汗，“跑这么快干什么？这么热的天气。”

　　所谓青山绿水养美人，男孩与女孩都生了一张好脸，姣好的面容，虽有稚嫩，却是最难得的。

　　“我怕跟不上你。”小女孩笑的明媚，黝黑的头发被变成两束麻花辫，披在肩头。“大树哥都不等等我，自己一个人就走了。”

　　大树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下次，我一定等小草。”

　　“好！”

　　两人结伴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路上繁花似锦，高大的树木也为他们遮挡了几分阳光，带来片刻的清凉。

　　他们的小村庄在山上，小学在山下，每天要起很早下山，至于初中高中，是镇上才有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山区的教学水平都不是很高，缺少老师，有的老师是过来支教的，嫌这里太过贫苦，期满之后就离开了，留下来的都是一些老教师。
　　用自己的钱，为山区的孩子们谋一条生路。

　　“大树哥，我又考了第一！”小草兴奋的跑到高年级的教室，举着一张奖状。
　　“小草来了啊。”班上的同学看到她，熟稔的摸摸小草的脑袋。
　　“小草也是第一啊，你的大树哥哥也是第一哦。”
　　“真的吗？”
　　“那是当然。”
　　班上的同学都是同乡的，待人友善，山区里的人，最不缺的就是淳朴善良。
　　“小草以后要跟大树哥去镇上读书，上大学。”
　　小草认真的说，表情严肃，把众人看乐了。
　　“好好好。”
　　“我们小草要当大学生！”
　　“我要上北大。”
　　他们都把这句话当做玩笑，毕竟，大山里的孩子，那么差的条件，怎么能考上最高学府。
　　无论是生活还是教育，他们都十分落后。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很多同学不上了，因为家里没有钱供他们读书。
　　一条人生的岔路口，就此展开。

　　小草是个孤儿，从小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他们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走出大山，他们在山上采药，砍柴，种菜，想尽一切办法，哪怕再辛苦，也要供她读书。
　　这一年下了暴雨，奶奶去镇上卖草药，回来的路上摔了腿。
　　暴雨如注，小草带着爷爷匆匆赶到的时候，奶奶坐在半山腰上，雨水冲刷着腿上的鲜血。
　　整个人狼狈不堪。
　　“奶奶，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雨水打在脸上与泪水混合在一起，片刻的热度被浇灭，小草用身体为奶奶遮挡雨水，用手捂住伤口，不让伤口继续流血，可是怎么做都止不住。
　　“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就是磕住了，回去抹点药就行了。”奶奶毫不在意的说，小草心里明白奶奶为什么不去医院，去医院要花很多钱，他们的钱都用来供他读书了。
　　也是在那一刻，小草明白，如果不努力读书，她对不起奶奶，她一定要走出大山，把爷爷奶奶接到城里住，不用在山里吃苦。

　　大树的爸爸来了，爷爷虽然有力气，但雨太大了，山路太滑，根本背不动奶奶，小草找不到奶奶的时候去叫了大树哥哥一家帮忙。
　　上山的时候，大树默默握紧了小草的手，低声安慰她，“奶奶会没事的。”

　　奶奶的腿在这一年留下了后遗症，不能在背重物，不能走长时间的路。
　　往年都是奶奶送她上学，今年不能了。
　　可她依旧会站在下山的路上，遥遥的望着小草的背影，目送她远去。
　　日复一日，身影从□□变得伛偻。
　　小草快要上初中了，她要攒够钱，山外的风景，总要有人去看。

　　这一年，也发生了一件开心的事情，就是大树被镇上的初中录取了，镇上的老师特意来大树家里家访，并且表示如果有经济上的难处，他们愿意帮忙，一定要让孩子读书。
　　大树的爸爸是个开明的人，他对大树充满厚望，当年他没有做成的事情，他希望大树能够成功，例如读书，走出去。
　　“小草，明年，我等你。”大树站在山顶，目光落向被群山遮挡的小镇，目光清明，心怀远志，而小草的目光望向他，脸上是质朴的笑容。
　　总有一天，他们能并肩站在光辉之下。

　　等大树升入初中，他的爸爸妈妈在镇上找了个活，租了个小屋子，方便大树上学。
　　他们走的那天，小学里的朋友都来送他们，学生们的眼中充满对初中的渴望，周老师也来了，忘了说，周老师是小学里为数不多愿意留下了的老师，他说他孑然一身，没什么牵挂，在这里教了一年，彻底放不下这些学生，便留了下来。
　　大树算是周老师的得意门生。
　　对于大树能被镇上的初中录取，周老师很高兴，甚至热泪盈眶。
　　没有一个老师不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有所成就，尤其是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山村的老师，这些年，不是没人劝他离开这里，说这里出不了好学生，何必浪费时间。
　　他说放屁，我的学生一定能。

　　“周老师，谢谢你。”大树给他鞠了个躬，如果没有周老师，他可能不会有更美好的未来。
　　周老师拍拍他的肩膀，欣慰道，“还记得我当年给你说的那句话吗？”
　　大树点点头，说他记得。

　　那是他来这里的第一年，被这里的贫穷震撼，也被学生们渴望学习的心震撼。
　　第一节课，他认识了大树，明白这个学生的不甘心。
　　这里的山很高，高到遮挡了出去的路。
　　他说，“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大树他们走了，村子里的人送他们了许多东西，村长甚至塞了一些钱给他们，大树爸爸不要。
　　村长说，“收下吧，这是我们给大树的读书钱，一定要走出去啊。”
　　他们怀揣着大家的希望离开了，目送的村民们都鼻子发涩。

　　周老师对小草说，“你也要加油，明年，我们送你走。”
　　“好！”

　　周老师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这群孩子，能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出去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夕阳渐落，周老师牵着小草的手走进了青山深处，身后是嬉闹的孩童。

　　第二年，小草没有辜负周老师的期望，也考上了镇上的初中。
　　爷爷奶奶没办法跟着她去镇上，打算让小草每逢放假便回来，大树爸爸带着大树回来了，表示愿意照顾小草。
　　他们商量这件事的事情，小草跟大树出去玩了。
　　爷爷一听这话，连忙摇头，“你们照顾大树已经很辛苦了，我们怎么好意思把小草交给你们照顾。”
　　大树爸爸说，“山上离镇里这么远，小草每次回来太浪费时间了，而且还那么危险，我知道你们怕我们麻烦，小草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跟我们的亲生孩子一样，我们愿意照顾小草。”
　　爷爷没办法推辞了，他也担心小草路上出什么事。
　　挺了一辈子的腰弯了下去，爷爷给他鞠躬，沟壑纵横的脸上挂着泪水。

　　小草在外面看着，呆愣了片刻，又默默离开了，她想，爷爷肯定不愿意让她看到这件事，那她就当没看见吧，只是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爷爷奶奶从把她捡回来，受了多少苦，她要懂事点，不给他们添麻烦。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只是爷爷奶奶真心疼她，让她不至于缺爱，长成了自信开朗的样子。

　　大树他们离开的时候，把小草也带走了。
　　一步三回头，熟悉的山头，站着她的亲人，迎着朝阳挥手，而她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