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清嘉韵》桑树下的小狐狸

4、且陶陶 当时只道是

　　与瞿白露分开后，顾慕骑着车，不由和十五岁的那个小女孩重叠在一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想着当时林子陶的神情，企图从里面找到破解这个未解之谜的蛛丝马迹，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在家的拐角处，有一个很长的坡，两旁的路灯像守护神般把持着道路两侧，顾慕每次都要很费劲地蹬着自行车才能过去。刚吃完饭，肚子还有点撑，顾慕就下来推着车缓缓地向上走去。快到坡顶的时候，一对色彩斑斓的花灯映入眼帘，吸引了顾慕的目光。
　　只见花灯上写着：“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顾慕心想：“那招牌莫不是‘只道寻常’？”抬头一看，果真如此，“只道寻常”四个字是书法字体，颇有柳骨之风，旁边有一个编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的图标，整个招牌采用白色的底，橙色的字画，给人温暖和煦之感。向屋里看去，碧翠掩映间，一个身着宽杉袿衣的女子正在提笔写字，桌子上的一只瓷白花瓶插着数枝桃花，花下摆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博古架，里面藏着各式小杯子。桌子旁边有一个双开门的木柜子，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五彩的罐子，好像是储藏茶叶所用。屋内烛光点点，微风吹来，光影颤颤巍巍，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门上挂着的玉旗上用标致的楷书写着一些名称，有桃花泪，蔚然雨来，月盏酥……读起来不由口角生香。
　　“你好，我想要一份桃花泪。”因为不知道桃花泪是点心还是茶饮，顾慕只能用“份”来形容。
　　听闻有客来，那个女孩忙站起身来，向顾慕微微福身后，便拿起一个青花瓷碗，用干布仔细擦干净放在一旁备用。只见她走向一直用小火煨着的小炉子，拿起旁边的布垫着打开了上面小砂锅的盖子，又拿起勺子在里面轻轻地搅了搅，端起那个青花碗盛了七分满后又顺手把盖子盖上。收拾妥当后，又走向那个木柜子，拿起其中一个罐子，用小汤匙舀一勺浇在青花碗里，又拿起一个匣子，夹起一两朵桃花摆入碗中。在格子里拿出一根穿着小卡片的红线，将它绑在小木勺上。最后把青花碗和小木勺放在一个垫着画报的小小的木餐盘，莲步轻移，将它们放在顾慕身旁的桌子上，道一声慢用便袅袅娉娉地回到书桌边接着写字了。
　　顾慕看着眼前的青花碗，内心惊叹不已。熬得浓稠的桃胶和银耳晶莹剔透，把碗底的缠枝青花折出浮光之感，桃花蜜如同泼墨在宣纸上的山水画，几朵小巧精致的桃花点缀其间，当真是“点点桃花泪”。拿起碗旁的小木勺，红绳系的花签在微风的作用下旋转起来，煞是好看。顾慕抓住那个调皮的小花签，只见上面用毛笔写着：“东风吹恨入长亭，零落桃花泪如雨。”顾慕喃喃念出来，脑海不由浮现出那春风微动，落英缤纷的画面，拿起小勺浅尝一口，好似置身其中，内心又惆怅又甜蜜。
　　没一会儿，那碗桃花泪就见底了，顾慕觉得意犹未尽，便坐在那里看起了下面垫着的画报。顾慕刚刚一直被青花碗吸引着，并没有注意到它，只以为这张纸是这个店铺的宣传页。
　　纸上印着几帧手绘漫画，笔触勾勒随性自然，讲的是一个红衣姑娘在长亭送别她的少年郎，周边桃花开得正烂漫，花瓣随着姑娘挥别的衣袂纷纷而下。不知郎君归程何时的姑娘，只能日日夜夜地守候在长亭。一日收到少年郎的书信，览信罢，姑娘在桃林大哭了一夜，泪水洒在桃花枝干上，点点滴滴的记忆涌上心间。次日一早，姑娘收拾了行囊，离开了这个满载希冀、欢悦、忧思的地方。
　　“然后呢？”顾慕翻看画纸的背面，上面什么也没有，再翻过来，发现最后一幅画面之下，有一行小字写着：“未完待续，请君稍候。”
　　顾慕心里很好奇，端起木盘来到那个挂着竹制卷帘的门口，向里问道：“你好，我吃完了，请问木盘放在哪里呀？”
　　那个姑娘正在写字，看到顾慕端着木盘站在门口，忙起身接过，笑道：“有劳了，下次你放在桌子上让我收拾就好了。这个画报和木勺上的花签你可以带走留个纪念，画报上的漫画一星期之后就有后续了，到时你来店里取就好了。”只见她稍稍用力一扯，就解下那红绳，将花签、画报递给顾慕后，福了福身，就端着木盘进去了。
　　顾慕还沉浸在那个故事，攥着那根红绳，木木地推着车回家了。妈妈还没有下班，顾慕给妈妈打个电话报了平安，并嘱咐妈妈路上小心。洗漱完，顾慕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个花签，脑海里浮现出漫画里那个女子在长亭下徘徊的身影，不由想起她和林子陶，会不会也是这样不了了之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