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歌》烤米

2、年纪

　　年纪

　　这天，梁予正正在闭目养神，阳光透过百叶窗细细的照进来，脑海里的旋律与歌词的音韵纠缠着，句尾到底是用‘等待’还是‘等候’，虽然是差不多的意思，微小的区别对词人来说却是天翻地覆的不同。

　　副手敲开房门，将一叠文件摆在他桌上。

　　梁予正随手翻了翻，是副手最近网罗新人的资料。

　　资质大多尚可，虽然都可以签下来慢慢培训，但都缺少了些能一鸣惊人的东西。

　　梁予正的手停下,指头边的照片是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于是又返回去看了看名字，袁亨。
　　哦，原来是他。
　　梁予正想起了这个人。

　　副手见他好象兴趣，就将袁亨的来龙去脉讲了些给他听。
　　这一批的选秀比赛出来的新人里，袁亨可算是炙手可热，被许多制作公司争相拉拢。
　　这种本身已经有些名气的小新人，省去了制作公司许多力气宣传，露出些走红的端倪。
　　但相对的，签约的条件也比较挑剔。

　　梁予正点了点头，将这一页折了一下：“去联系看看。”

　　没几天，袁亨就坐到了梁予正的办公室中。

　　袁亨还没签经纪人，坐在那里有点孤零零的，双膝并拢，很乖的样子。
　　看着梁予正满脸崇敬。

　　梁予正问了问他的自身情况，虽然资料就摆在那里，交谈还是必要的。
　　袁亨有些尴尬的说：“我比赛时报的是假年纪，其实我已经24了。”
　　“……”梁予正心中盘算着，这样的岁数，做偶像歌手确实大了点，但其实还是很年轻。
　　大学才毕业而已。
　　差不多是他一半的年纪。

　　“我……很快就25了。”袁亨补充说。
　　“……哦。”梁予正笑了笑，弄不明白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到底是想要装青春，还是装老成？
　　“…………”袁亨也笑了起来，指头交错着放在膝前：“我想在老师的公司学习……”

　　耳朵听到的声音,让他的眼睛也带了错觉。
　　梁予正下意识的想说不行。

　　但又想了想，还是答应。

　　于是，袁亨成了梁予正公司旗下的一名签约歌手。
　　新人的培训期总是很辛苦的，除了公司给的一点补贴，不能再去接其他的工作。
　　袁亨虽然小有名气，也可以常上上综艺节目之类，缓解生计的压力，梁予正却不是很高兴。
　　“你要保持神秘感。”梁予正对他说：“不要被观众定位成谐星，看到你就想发笑就不好了。”
　　袁亨点点头，一脸正经的说：“梁老师，我都听你的。”

　　于是小袁亨就真的乖乖的守着那么一点钱，开始了专辑的筹备工作。

　　主打歌是由梁予正来写。
　　两人面对面，梁予正问袁亨你有什么特别印象深刻的故事？
　　爱情？亲情？

　　袁亨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袁亨说。
　　“哦……”梁予正没有询问，他只是倾听。
　　“我觉得那是个无法想象的人，完美的……”袁亨垂下眼睛。
　　“……恩……”梁予正认真的拿笔记了下来，并没有去嘲笑年轻人的天真，把爱恋的人身上的优点无限的夸大，被自己的想象蒙住了眼睛。
　　没有人是完美的，即便他的表面再光鲜亮丽。

　　“我希望他也能喜欢我……”袁亨脸有点点泛红。
　　“开始交往了么？”梁予正问。
　　“不……没有……”袁亨想了想说：“我想他才刚知道我的存在吧。”
　　“哦……”梁予正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词，暗恋。
　　“我也不知道……”袁亨自言自语的说：“……他真的是……高不可攀……”

　　“…………”梁予正笑了起来：“总可以试一试，越是高不可攀的女孩子，追求的人越少，其实反而是好攻陷的。”
　　“…………是吗？”袁亨的眼睛亮了一下：“老师你真的这么觉得？”
　　“…………”虽然老师是传道授业解惑，梁予正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果然是那样的声音让他觉得亲切，不知不觉就攀谈起来……

　　“不过，公司虽然没有规定不许艺人恋爱，这种事情还是要谨慎一些，何况你才刚刚开始……”梁予正笑着提醒。
　　“…………”袁亨一下就沉默下来，眼中有些失望的神色。

　　不过都是年纪最好的时候，不谈恋爱叫他们做什么呢？
　　梁予正在袁亨这么大的年纪，也是充满对爱情，对事业的憧憬闯进了这个圈子。
　　看到那么一个人，就想要去爱。

　　“那么歌的方向，就以告白为主题吧。”梁予正说。
　　“！！”袁亨张大了眼睛。
　　“要是能让某个人心动就更好了。”梁予正把笔记本合上。
　　袁亨反应了一阵子，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谢谢您，梁老师。”临走还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看着他：“您真是个好人……”

　　梁予正对他挥了挥手，袁亨才依依不舍的关了门。

　　梁予正的手搭在桌面上，那本厚厚的笔记本，皮革上浅浅的划痕，边缘有些磨损，里面的纸页些许松动，蓬蓬松松的记满了东西，他的灵感，他随兴的吟咏，乐谱，涂鸦，却从不用它来记日程。

　　商务的事情是商务的事情。

　　在这个笔记本面前，他只是个词人。

　　袁亨的气质很阳光，所以歌词也要爽朗活泼，有股青春向前冲，不怕跌倒的激情。
　　梁予正揣测着当代年轻人喜好的流行词语，也放了些进去，有些俏皮，有些羞涩，又不会太媚俗，恰倒好处。
　　甚至可以加点RAP，梁予正时而咬着笔秆思索，时而在笔记本上涂涂抹抹，大概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慢慢敲定每一个字的音韵，有没有更好的可能，最后誊写下定稿的部分。

　　只要乐曲的旋律做得简单帅气些，应该是传唱度很高的歌。

　　梁予正比较满意，在他印象里的袁亨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简单，帅气……

　　特别关照了谱曲的朋友，一些希望表现的重点，然后把这个事情交给负责袁亨专辑的制作人，之后就没太在意。
　　他还有很多其他的事要处理。

　　过了些日子，袁亨突然打通了他的电话，表示词和曲都收到了，非常喜欢。
　　完全不是梁予正以往的风格，怎么说呢？不会是那样情谊绵长，如今干脆利落的……
　　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袁亨激动得语无伦次，梁予正也有些喜悦起来，虽然被这些小字辈称赞，也不是多么荣耀的事，但人还是爱听吹捧。
　　“这是为你量身定做。”梁予正说：“要唱好知道么？”
　　“你好厉害，梁老师……”袁亨有些迷茫的说：“你真厉害……”
　　“……”梁予正笑了出来，拍他马屁的人是不少，但这样直白的却不多。
　　“我非常喜欢……”袁亨喃喃的说。

　　“…………”告白似的言语，让梁予正的心微微颤了颤。
　　“我录音的时候，您可以来听吗？”袁亨小心翼翼的邀请。
　　“好啊，只要我当天有时间。”梁予正随口答应。

　　其实，梁予正如今已很少陪着哪个艺人进录音棚。
　　倒不是梁予正太忙，而是给那些艺人压力太大。
　　看他在玻璃外面一坐，里面的人严重些的会失声，轻微的走音，声音分岔也有可能。
　　于是艺人更加紧张，梁予正也有些尴尬。
　　没办法训斥，僵持下去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

　　所以到录音的当天，袁亨又打来电话邀请的时候，梁予正就推说临时有些事情没办法离开，让他自己加油了。

　　“…………”袁亨在电话那边一直沉默着，最后还是不死心：“那等您忙完了再来看一看可以么？”
　　“好啊。”梁予正再次答应，如果影响了艺人工作的情绪就不好了。
　　“真的？”袁亨的声音活泼起来。
　　“…………恩……”梁予正看了看时间。
　　“我等着您。”袁亨高兴的收了线，忙他的去了。

　　大约估算了袁亨录音需要的时间，快到下班的时候，梁予正才出了门。
　　制作人汇报了进度，要比梁予正想象中的还要快一些，一切都很顺利的样子。

　　袁亨闭着眼睛，双手捂着耳机，用情的对着话筒演唱着。
　　那声音还是有些生涩，缺少雕琢，但以这个年纪的经验来讲，已经是不错。
　　人生的残酷，他从未见识过，缺乏历练也是种幸福……
　　袁亨就像张白纸一样。
　　干干净净，有着无限的可塑性。

　　梁予正觉得，他会红。
　　歌坛现在已经少有这样纯粹的声音。

　　曾经有的……将来会变的……
　　梁予正相信歌声是从人的心底发出，而不是喉咙。

　　袁亨一曲唱罢，睁开眼睛，欣喜的看到梁予正就坐在他面前。
　　“梁老师……”袁亨开心的对他招手。
　　“你继续。”梁予正也对他招手。

　　隔着密不透风的隔音墙，袁亨的清澈的声音流淌出来，在混音软件里划出漂亮的波纹。
　　梁予正打开笔记本，拿了只笔在上面仔细的写着，一些小小的瑕疵需要稍微注意。

　　袁亨像是看到他的小动作，声音紧张起来，心虚的不敢用力唱，漂亮的波纹变得坎坷不平。
　　“…………”果然会是这样的，梁予正心里叹了口气。
　　将意见撕下来递给了制作人，将制作人拉到一边仔细的交流了一番，都觉得袁亨是可造之材，梁予正说交给你我放心，然后说，那我就走了，我在这他不敢唱的。
　　制作人点了点头，笑他说，你旗下的艺人真是都特别怕你。

　　这也是没办法呀……
　　梁予正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吓人的地方，平时对人也很温和。
　　制作人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笑。

　　跟他说，唱的很好。
　　梁予正说。
　　制作人挥了挥手，说知道了，我会转达的。

　　梁予正转身出了录音棚，暮色刚刚降临，路灯还没亮起，一切都灰蒙蒙的。

　　梁予正的笔记本还安静的躺在录音棚的桌子上，微微翻开，露出一张泛黄的纸页，虽然已经被压得很平整，但还是有些曾被强烈蹂躏过，几近破碎的纹路保留着。
　　那是梁予正的秘密。
　　一如他曾经澎湃，而又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归于平静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