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仰天一笑星斗横

20、高考前后 李将本来以

　　6月6号中午，在吃午饭之前，父亲就开着车来到了二高。他打电话给李将，让李将和老郑一起出来吃午饭。
　　老郑沉默寡言而又很有礼貌的行事风格很合父亲的脾气，他觉得这就是懂事的孩子的样子。午饭当然是父亲请客，他问两人要吃什么，李将说出了两人的计划，中午只吃番茄鸡蛋面，这样素净，免得吃坏肚子。父亲很赞同这个决定，但是为他们加了一盘凉拌牛肉和一盘清炒菠菜，说稍微补一补。吃完午饭，三人走去二高，沿途是各种各样的送考队伍，免费赠送矿泉水和塑料小扇子。到了学校门口，时间是12:43，到处都已经站满了学生和他们的长辈。一点钟到了，李将和老郑向父亲暂时告别，然后一起走进了二高。
　　他俩先去看了考场布置示意图，李将一眼就认了出来，自己的考场在高三教学楼，老郑的考场在高一教学楼。走过前面的行政楼，接下来第一个院落里的楼群就是高一教学楼和高二教学楼，李将和老郑在这里暂时分开，约定二十分钟左右以后，两人在跟教学楼隔路相望的操场门口碰头。他还告诉老郑，二高是每层楼都有一个公共厕所，就在这层楼的最右端。李将继续往里走，下一个院落的楼群就是高三教学楼和高四教学楼。他走上二楼，循着记忆中的图像去找自己的考场，56,号，57号，58号……找到了，59号考场。李将透过窗户去看教室里桌子上的考号，17号在第三列的第二排，很好，这样可以早十几秒拿到卷子，这个时间够看一道题目的了。确定了教室和座位，李将下楼走到操场门口，没等多久，老郑也过来了。两人互相询问了一下情况，就一起往学校门口走去。
　　不需要手机联系，父亲就在学校门口守着，很快就看到了他俩。三人会和，然后回去住的地方。在回去的路上，父亲先是从车里拿出了一个电风扇，李将赶紧接过来抱着；跟着又在路边买了一个西瓜，老郑默默的主动抱起了西瓜。到了屋里，两人都没有刀，父亲就去跟房东阿姨借，切好西瓜以后，又捧着三瓣西瓜给房东阿姨送了过去。吃完西瓜，李将和老郑要继续复习，父亲说他出去走走，一会儿五点半再来喊两人吃晚饭。
　　有了风扇，时间过的很快，晚饭时间不知不觉的到了。两人按照之前的计划，晚上吃羊肉烩面，父亲又给他们加了凉拌牛肉和清炒菠菜。晚饭后，两人按计划散步消饱，本来还是想在学校附近走一走。父亲说，县里新区的体育场建好了，那边空气好，我开车带你们去那边吧。于是，三人就去了新区的体育场，那里确实很安静，还有各种树木。活动了二十分钟左右，两人说可以了，父亲就载他们回住的地方。两人下车以后，父亲摇下车窗，我就不下来了，明天早上我再过来。两人跟父亲道别，然后回到屋里继续复习。两天前，李将就跟老郑说了“高考那两天父亲白天会来陪考”的事情，担心这会不会影响到老郑，因为老郑就没有让他家里人来陪考，可是他又说服不了父亲。还好老郑说没事，而且父亲只在吃饭前后在旁边待着，这样李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到了十点半，两人按计划开始睡觉。现在有了风扇，李将觉得入睡更容易了。然而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将忽然醒过来了，只觉得肚里绞痛，可是眼前还是黑夜。他翻出手电筒，拿着卫生纸小跑进了厕所，拉了一会儿肚子之后，才觉得稍微好受了一点。这时，他看看手腕上的表，02:37。
　　这真是他压根没有想到的情况！我是吃坏肚子了，还是受凉了？李将不知道，而且现在纠结这些无济于事，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拉完，然后继续睡觉。李将安慰自己，没事的，只是夜里中间醒了一会儿而已，不会影响自己的状态的。而且第一天是考语文和数学，这两科自己都很有把握！又过了一会儿，肚子不再已经闹腾了，但李将还是努力的蠕动肚子，接着深吸一口气，再憋气用力向下使劲。如此反复再三，确认自己这会儿真的没事了，李将这才结束蹲坑，洗了洗手，然后小心翼翼的回到床上，赶紧睡下了。
　　早上，6:03李将就醒了，他不敢继续睡下去，但也不想马上就起来，于是闭着眼睛打了一会儿盹。又过了一会儿，老郑起来了，他叫醒了“熟睡”的李将，两人起来洗漱。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两人开始看语文。没多久，父亲走进了屋子，三人一起去吃早饭。按照之前的计划，两人的早饭是三个包子加一碗绿豆粥，父亲也跟着他们的食谱来吃早饭。吃完早饭，还不到八点，三人回到住的地方再复习了一会儿。8:20，三人开始往学校走去。两人在学校门口向父亲道别，接着在第一个院落的路口互勉告别。李将带着《语文知识要点》走到了教室门口，最后翻看了一遍那些有难写的字的古诗文，然后放下资料，接受安检，走进教室。
　　第一场语文，9:00——11：30，试卷一切正常，李将的发挥也一切正常。下了考场，两人在操场门口会合，然后一起往外走。中饭还是番茄鸡蛋面+凉拌牛肉+清炒菠菜，这一次李将少夹了一些牛肉；今天父亲买的第二个西瓜，他也只敢吃了两瓣。复习到一点多，父亲说，你俩午睡半个小时休息一下吧，我给你们看着时间，一会儿到点了我会喊你们的。
　　在最后这三个月，大家也确实都有午睡一会儿的习惯了，于是两人迟疑了一下，便同意了。可是躺下来以后，李将却发现不对劲，平时午睡都是趴在课桌上——其实那样睡的并不舒服，每次醒来都手麻脚麻的——现在躺在床上按理说更舒服了，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而且，李将听着身边老郑的动静，估计他也没能睡着。但是李将不敢说出来，他不确定改成趴在桌子上是不是就能睡着了，毕竟这个桌子也跟学校里的桌子不一样。他也不敢表现出来睡不着的样子，怕父亲看出来以后，现在的状态会更加不对劲。好在小时候躲避醉酒的父亲时，李将早就学会了装睡的本事。不管醉酒的父亲怎么试探自己，他都能装作睡的很沉的样子，甚至可以打出一些轻微的呼声。现在，这个本事就派上用场了。李将调匀自己的呼吸，放松四肢，装作熟睡的样子，时不时还动一下身子，好像被炎热或者蚊子打扰了似的。其实，他只是闭着眼睛，尽量不想什么事情的躺着而已。这也是休息嘛！过了一会儿，父亲喊醒了二人，这时差不多两点左右。两人又练了几道题。2:20，三人向学校走去。
　　第二场数学，15：00——17:00，李将发现今年的数学试卷有些偏简单，虽然他的圆锥曲线大题最后一问没有确定的把握，但是其它的题目他自信应该都是对的。李将感到有些遗憾，如果数学卷偏简单的话，这个优势科目他就没法跟别人拉开差距了。下了考场，三人继续羊肉烩面+凉拌牛肉+清炒菠菜，李将也继续少夹牛肉。吃完晚饭，三人又去新区的体育场走了一会儿，然后父亲把二人带回住的地方，约好明天同一时间再见，就开车离去。
　　李将不敢再多吃西瓜，今天的西瓜就没有吃完，两人商量以后，决定把西瓜分给同院的其他考生。到了十点半，李将忐忑不安的躺下了。这天夜里两点多，他又一次醒了过来，好在这一次并没有肚子疼。但是他还是去厕所蹲了一会儿，然后才回来继续睡觉。
　　今天的早上跟昨天一模一样，起床洗漱，复习，三人早饭，再去复习，到了8:20，出发去学校。唯一的区别只是科目从语文变成了理综。第三场理综，9:00——11:30，李将没有闲心在乎这张卷子的难度情况，他只是努力的把卷子做完，然后尽量的做对。哪怕是那些不全会的大题，李将也尽力写下了自己觉得最有可能正确的答案。对于理综，他只希望自己能做到当初的那句玩笑话：怎么着也得比二百五强吧！
　　下了考场，今天的中午也和昨天一模一样，三人午饭，复习，假装午睡，再去复习，到了2:20，出发去学校，唯一的区别只是科目从数学变成了英语。第四场英语，15：00——17:00，李将这次有闲心考虑这张卷子的难度情况了。因为听力只需要随便蒙一下涂上就好，省下来的时间还让他给作文打了一个详细的草稿。但是，他还是不知道这张卷子算是什么难度。好在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策略：一遍过。哪怕是拿不准的选项，他也是在那道大题做完以后，就马上再去看，然后确定选谁。李将是这样想的：我的英语不够好，如果我在一开始时间充足、脑袋清醒的情况下语感都不对的话，那么最后临近交卷、又很疲惫的情况下语感只会更加不对。所以，我就一遍过。虽然不知道正确答案，但是李将觉得，英语应该做的还可以。
　　下了考场，三人这一次总算是可以放开肚子来吃了，父亲点了好几个菜，还硬让老郑和李将都各自做主点了一个菜——老郑点了一盘凉拌腐竹，李将点了一份番茄炒蛋。吃完饭以后，回到住的地方，还了钥匙，父亲将二人送回学校，告诉李将明天中午会再来学校接他回家，然后就匆忙离开了。李将知道，这两天正是割麦子、种玉米的时节，家里还有很多农活要忙。
　　高考终于结束了，现在大家可以对答案了，可是没有人想去对答案。各个寝室都在酝酿着自己的节目。晚上八点，小伙伴们聚齐了，一起步行去西关，夜色下的柏油路上回荡着众人的笑声。到了西关步行街，大家找了一家烧烤摊，一起凑钱吃烧烤，喝啤酒。这是李将第一次在夜市吃烧烤，而且是十个人一起。后来，他跟更多的人或者更少的人也在一起吃过烧烤，也吃过比这更加简陋或者更加高档的烧烤，可是再也没有哪一晚的烧烤，能让他有这一晚的味道。大家都放开了一切，吃啊，喝啊，笑啊，唱啊，就这样互相扯着，抱着，踉跄着走回了寝室。大家谁也没有上床睡觉，而是拿出凉席来，铺了一个大地铺，大家东倒西歪的躺在了一起。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是当时，还是后来，李将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晚，大家说了很多指点江山、肝胆相照的话。可是，醉后的话就像梦里的话一样，一旦醒来便悄无声息的随风飘散了。唯有那种莫可名状的感觉，深深地扎根在心底。哪怕十几年过去了，它依然会让李将时不时的想起，想起那个炎热的夜晚。
　　第二天，虽然头痛欲裂，大家还都是在六点多的时候一一醒来。洗漱过后，大家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简单的吃过早饭，大家最后一次整整齐齐的坐在三（九）班里。九点到了，班主任来了，他喊了几个男生去搬参考答案和高考报考指南，然后发了下去。李将紧张的对着答案，虽说刚刚过去一两天，但是他的记忆已经没有那么清楚了。但是他能确定的是，语文的选择题他只错了一道，数学除了没把握的那一问圆锥曲线都是对的，英语应该也在120分以上，唯一不确定的就是理综，他确实记不清楚了，但选择题应该最多只错了四道，二百五还是有希望的！这样估下来，自己的总分应该在615分到635分之间。李将把手掌按在胸前，想要平息一下自己的心跳，却发现根本就做不到。但是他还是强行中断了自己的想法，最后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呢，现在先不要想那么多了。
　　李将抬头看了看四周，同学们的脸上或悲或喜，有的是困惑有的是思索，应该都正在回忆中反复确认。又过了一会儿，班主任见大家基本上都对完了答案，便接着仔细讲解了一下高考报考指南这本书要怎么用。最后，华平老师说：“现在高考已经结束了，你们也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我的手机号码已经留给你们了，如果接下来对于报考学校有什么问题，你们都可以打电话给我。同学们，我们后会有期！”大家都不自觉的站了起来，不停地鼓掌，华平老师微微躬身，然后就离开了教室。
　　父母们也都陆续来到了学校，同学们之间的离别也开始了。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是幸福的，他可以真正的送别每一个伙伴。李将没有这个幸运，父亲十点多就来学校了。李将跟剩下的小伙伴们挥手告别，老张和老郑还都忍不住跟他拥抱了一下。坐在车上，看着逐一远去的同学，学校，店铺、大路……李将回头看着自己的书包，那里装着最后几件高四的纪念品——三本图书馆里其他同学的杂志和一个边缘破损的乒乓球拍。
　　他忍不住问自己，那些日子明明才刚刚过去啊，为什么现在就已经开始让人怀念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