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青春》无事闲人

2、童年(二) 李爸爸

　　李爸爸其实很疼安安，只是更怕老婆而已，每次安安被妈妈揍了，李爸爸都会背着安安妈去安慰安安，有时候是一颗小水果，有时候是一袋小零食，安安总能被哄好。
　　2002年9月1号。今天安安特别开心。
　　今天安安要去学校报道了，从前安安总是羡慕的看着成群结队的小伙伴从她家门口路过去上学。
　　现在安安五岁了，可以读幼儿班了！
　　一大早就兴奋的背着新书包，书包里装着的是前几天叔叔带她去镇上买的新文具。
　　安安特别喜欢，反复的看了好几遍，仔仔细细的将他们摆放整齐。
　　安安要去的是小溪村小学。附近几个村子的适龄儿童基本上都在这上小学。
　　坐在爸爸自行车的横梁上，妈妈也骑着女士自行车跟在旁边。
　　一路上看什么都觉得特别顺眼。
　　一家三口心情都非常好。
　　“妈妈，我好好念书，肯定给你赢小红花回来。范君天天不写作业，我以后每天都写！”安安其实很会看人脸色，见妈妈心情好就小心翼翼的凑上去，蹭一点母爱。
　　“你只要不给我和你爸惹事就行了。”安妈妈心情不错。
　　“老爸的宝贝女儿最棒了，等一下我们走的时候你可不许哭。”安爸爸提前给安安打了个预防针。
　　看着周围哭成一片的小朋友，安安淡定和爸妈挥了挥手，她不能理解这些朋友为什么会哭。
　　幼儿班的老师带着他们玩了几个游戏，小朋友们渐渐收住了哭声。
　　安安从来没有这么开心。
　　不用小心翼翼的讨好任何人。
　　所有小朋友都一样。
　　分到的书本，小桌子，小板凳与其他小朋友一模一样。
　　安安喜欢学校，也喜欢老师。
　　到了下午。原本早上还哭着的小朋友。排着队来喊她“歪头，歪头……”
　　调皮的小男孩还模仿她歪着的头，故意嘴歪眼斜！
　　又蹦又跳的，还为她唱了首歌。“歪头，歪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歪头。”
　　老师听到都笑了。笑骂他们“调皮”
　　安安手足无措的坐在位置上，难堪极了，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得这比被揍一顿还难熬。
　　安安气的冲过去打他们。小朋友们欢呼着跑开。“歪头来咯，谁被她追上，谁就变成歪头啦”
　　安安追不上他们，倔强的忍着眼泪。
　　安安太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与众不同，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被所有人针对。
　　她不想上学了，她想回家。
　　晚上爸爸来接她时，一天都没哭的安安。
　　痛哭着扑到了爸爸怀里。
　　“是不是想爸爸了？还说给爸妈挣小红花呢！”
　　安爸爸心情很好，只当安安是想家。
　　安安一路上都很委屈！
　　大人大多不能理解小孩子的情绪，安爸爸也是！
　　晚上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安安小声着说“小朋友欺负我，喊我歪头。”
　　“那你别理他们，不跟他们玩就行了。”正在看电视的安爸爸头都没回。
　　安妈妈也没当一回事！
　　安安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是后来学校发生事情，再也没跟父母说过。胆子变得越来越小。没有一天上学是开心的！
　　在后来面对同学们的欺负，也只是沉默！
　　在学校被欺负时，以前她使劲讨好的同村小伙伴。没有一个帮她的，甚至还会参与其中。
　　他们不愿意承认安安和他们是一个村子的，就好像这是一件无比丢人的事情。
　　安安也从没跟人说过认识他们。
　　只是以后再也没跟在他们身后了。
　　安安总是沉默着上学，沉默着放学，周末也不出去玩了，只是在家里不停的画画，画爸妈，画叔叔，画奶奶，也画自己，只是画中的安安不是歪头，其他人的画安安都留下来了，只有自己的全都撕得粉碎。
　　安安开始认字学课文了，安安学的很快，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写字的时候总是少一横，多一竖的。
　　安安明明有很认真的在写，可怎么写都写不对。
　　“你给我仔细看。“真”到底有几横？”安妈妈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安安沉默着看着书本，最后写了两横……
　　笔，本子几乎是擦着安安的耳朵飞出去。砸在了地上，原本就被安妈妈撕过的课本，有一次分成几瓣，书包也被砸进了路边的下水沟。
　　“能不能长长记性。跟你讲过多少次了？错了又错，错了又错。”
　　“你是不是猪脑子？”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女儿？”
　　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了，李奶奶捡起书包，叔叔收拾地上的碎片，爸爸也把纸笔捡了回来！
　　安安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看的小孩溺水新闻，电视上面的妇女抱着孩子的尸体哭的撕心裂肺，安安很想知道，自己死了安妈妈会不会哭，爸爸是不是还像现在这样沉默。
　　……
　　四年级的时候老师要求开家长会。安妈妈亲自来的，穿着洋气，打扮的也很漂亮，比所有同学的家长都要好看，安妈妈皮肤白眼睛大，看起来就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这样安安有点小得意。
　　家长会结束，走出教室时，那妈妈突然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戴眼镜的老师。
　　第二天就带着安安来到了县里的医院。
　　检查视力！
　　先天性远视1500度，散光300度。
　　安安戴着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睛，从来没有觉得眼前的世界如此清晰过。
　　就好像一扇雾蒙蒙的窗户，突然被擦的干干净净。
　　呆呆的望着课本。上面的“真”字，真的是三横。安安的眼泪无声的砸在了破旧的书包上，砸在了打满补丁的课本上。
　　老师说做错了事情，要说对不起，要道歉！
　　安安想了一晚上，决定原谅妈妈。
　　“妈妈，我以前是眼睛看不清。我现在能看到啦。”安安的声音里充满着喜悦，还有一丝小期待！他以为妈妈会道歉。
　　“嗯，晓得了，以后你好好上课，听老师讲。”安妈妈不以为意。
　　“那你以前错怪我了”十岁的安安第一次鼓起勇气直面这个从小恐惧的人。小心翼翼的等妈妈道歉。
　　“谁叫你眼瞎也不知道说一声，挨那么多打也是你自找的。”大人怎么会有错呢？大人怎么会向小孩子道歉呢？
　　……
　　戴上眼镜的安安成绩突飞猛进，终于在五年级的时候挣到了第一个小红花。
　　小红花是红纸做的，安安生怕不小心弄破了，放学回家的路上一直小心翼翼的捧着，谁都不给看。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打麻将，热火朝天的！
　　“妈妈，我给你挣到小红花了”安安兴奋的声音都快变调了！
　　“看到了！”安妈妈随手从安安的手心里夹出那朵小红花，放在了身前的赌资上。
　　安安看着妈妈身前的小红花觉得无比自豪，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写作业都在哼歌！
　　牌局结束，安安帮着安妈妈打扫卫生，刚想拿自己珍藏的送给小铁盒给妈妈，用来装小红花。
　　还没掏出来，就看到安妈妈随手将小红花捏吧捏吧扔进了垃圾桶！
　　安安觉得自己不是在学校像笑话，在家也像！
　　她没有再看那朵小红花一眼，沉默着倒掉了垃圾。
　　……
　　安安发现最近妈妈喜欢带自己去村里玩，尤其是施五家里，施五叔叔家里有电脑，妈妈说她喜欢来玩蜘蛛纸牌。
　　安安也玩了一次，最困难的模式，输了！
　　而妈妈轻易通关！
　　安安知道爸妈快要离婚了，她什么都懂，可她什么都没说。她不知道怎么说，后来安安不去施五家里了。
　　父母离婚，安安觉得无所谓，感觉不大，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想跟叔叔！
　　妈妈又去施五家玩电脑了，同意安安去找堂姐玩，晚饭前回家就行。
　　堂姐对安安非常好，从来不欺负安安，安安很喜欢她！
　　堂姐对安安说。你的脖子可以治的，治好了和正常人一样。
　　安安眼睛都亮了，兴奋的和堂姐商量着治好了以后换个学校，换个没人认识安安的学校，最好换到堂姐的学校里去……
　　一转头看到妈妈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安安心里一跳，妈妈每次打她的时候都是这幅表情。
　　安安讨好着向妈妈笑，没有用，竹丝子劈头盖脸的抽过来，11岁的安安。不会轻易哭出声了，沉默着任由妈妈抽，只希望这顿打能快点过去。
　　安安的沉默让安妈妈更加生气了，一把推到安安，扯坏了安安的裤子，安妈妈几乎是撕碎了安安的尊严。裤子变得一条条的，底裤也被扯了下来。疯狂的抽打安安。
　　堂姐拦不住，想扑过来保护安安。
　　安安沉默着推开了她，
　　“你给我死在外面，不要进我家门”
　　“你就这么给我走家去，老子看谁敢给你穿裤子”
　　“李安安，不把我当一回事你还嫩的很”
　　“也不看看几点了，还在外头疯玩，一点记性不涨”“
　　……
　　安安半裸着下半身，她不理解安妈妈为什么这么大的火气，她记得小时候经常因为这个被打，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吃晚饭，也不懂晚饭前到底是几点，她没有手表，也看不懂太阳的位置，安安家有时天没黑吃晚饭，有时候天黑了吃！
　　安妈妈不让安安进家门那就是真不让，堂姐哭着扑过来抱着安安，轻轻摸安安身上的鞭痕，往流血的地方吹气！
　　安安没怎么哭，她现在觉得灵魂和身体都分离了，像是个旁观者看着这场闹剧，她想起小时候电视上看的死刑犯，其它的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人即使是囚衣也穿的规规整整，遮的严严实实，李安安突然羡慕起那个死刑犯了！
　　“起来给我回到家门口跪着！”安妈妈没有消气，事情就没有结束。
　　李安安看了眼妈妈，沉默着站了起来，堂姐立马跟上来，用身体挡着安安，怕被人看到，安妈妈用竹丝子抽安安，让她往前走，堂姐想替安安挡鞭子，都被安安拉到了旁边，安安沉默着往前走。
　　从堂姐家走到安安家门口要穿过大半个村子，经过村子里最热闹的地方，安安就这样光着下半身走，堂姐脱下外套围着安安的下半身，小心翼翼的保护这个妹妹。维护着那点可怜的自尊。
　　热热闹闹人群都在讨论着眼前光着下半身，满身伤痕的歪头小姑娘。
　　所有人都在笑，安安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堂姐眼泪一直不停的流，但安安没有，她不想在人前哭！
　　安安现在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在奶奶阁楼上放着的棺材里，然后盖起盖子，钉上钉子，埋进土里，这样就能隔绝所有人视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