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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满腹温柔 埋骨此处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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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
贺宴上的风波被皇帝平息,无人再敢探究。
经此一事,苏羡徽从不为帝喜的侍君一跃成为帝心偏袒的新宠,从前那些关于式乾殿的流言,被今日更重的事实压了过去,却也在某种程度上坐实了他惑主的非议。
后宫众人钦羡唏嘘之余,也有不少人等着看他恩宠凋零。毕竟君恩无常,新宠旧欢,岂有人能长青。
话虽如此,今夜无眠之人注定不会少,而往后的风浪也只会更烈。
明光宫,镜清殿内殿。
扶檀松墨等一众服侍的女使侍仆都退守在了外间。琉璃缀成的门帘垂落,外头只留了一盏长明灯。
苏羡徽早已沐浴更衣,松了发冠,长发倾泻若流,淌过秀背薄衫。
小窗之下,金剪轻拢,烛心被裁作一线,剪下来的烛花落在小银碟里,冒着一缕细微的青烟。
烛光灿灿,映亮一旁他正看了一大半的《六韬》,他抬腕翻页,接着读下去。四周静谧安和。
他正凝神专注书中内容,忽而被一只手抓住手腕。
腕间骤然一紧,一股湿润清香袭来,他连人带书,被宣凊拽入怀中。
她不知何时已沐浴完毕,发丝微润,在圈椅上落座。
手臂勾过苏羡徽的腰身,将人稳稳搁在膝上,低眸看他时,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衣领锁骨上斑驳的吻迹处:“看什么?那么入神。”
她身上是一袭云锦中衣,领口绣黻纹,外披一件赤金外袍。是帝王留宿其他宫殿的寝衣规制,未曾熏香。
沉凛威仪褪去,又因方才情事畅快,此刻整个人带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在看《六韬》,豹韬卷。”苏羡徽乖乖让她抱着,展示了一下封面。
“豹韬卷,你倒是会看。”宣凊扫了眼书页,头回见男郎看兵书的,颇感稀奇,“可看出些什么来了。”
“其中“林战”篇有言:以短兵当长兵,以弱击强。臣侍因而想到了下午殿上的事。”
苏羡徽轻点书页,一边说,一边端详她手背上的那道红痕。
甫一回殿,他便又是哄又是劝着这位对此等小伤尤为不屑的圣上涂过药了,如今伤口瞧着淡了些,他这才放下心来,道:
“那机关盒是楼少卿的嫁妆。侍仆偷翻过妆匣,袖口沾了苏合香,又被派去司仪局送贺礼,每一环都卡在机关盒丢失与出现的当口上,太严丝合缝,仿佛是被人刻意设计的。”
“嗯?”宣凊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没料到他短时间内能想清楚,她微一挑眉,伸手裹着他的手背骨节摩挲,“继续说。”
宣凊的手比寻常女人的要大,掌骨宽阔,指节修长,即便不使力,青筋也分明。
她又勤于武学,常提刀握剑,整只手乃至手臂都有一种山石嶙峋的刚劲质感,却又兼具美感。
苏羡徽回握住她的指尖,抬头看她,烛光落进去,把他的浅色瞳仁映成一片清透的琥珀色。
“楼少卿入宫不久,根基不稳,谁会费心设计他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侍仆。”
他顿了顿,又续道:“除非是他自己。他本就是冲着那侍仆去的。但楼少卿一开始便替臣侍作证,足见目标从来不是陷害臣侍。”
说到这里,他想起楼荔在殿上那副言之凿凿的模样,每一句证词都环环相扣,将那侍仆钉死在嫌疑里,根本无从辩驳。
宣凊盯向他的双眸,忽而抽出手,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苏羡徽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被她捏的地方,想起殿上她独断的模样,料想她早已看得分明,他试探道:“臣侍说得对吗?”
宣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他拿你当刀。”
“……刀?”苏羡徽怔住,他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
楼荔调换他的贺礼挑起事端,把他卷进局中,又佯装受害者替他作证,确实是在利用他。
“可他为何要如此设计那名侍仆?”他思索片刻,并没有沉浸在被利用的情绪里,而是问道,“又为何笃定陛下不会追查到底。”
“他不是在殿上说了么?”宣凊掌心覆在他清瘦的腰间,垂眼看他,“人是内廷司送去的。”
楼荔入宫即封少卿,虽无根基,却颇得宠。若有人想往他身边塞钉子,内廷司是最顺手的地方。
苏羡徽将楼荔在殿上的陈词过一遍,这才顿悟:“原来是这样。”
宣凊未置可否,将人往身前抱了抱,嗅闻到他脖颈处的淡雅梅香,这才满意续道:
“追不追查,那侍仆都是个死。他早就罗织好了一切,朕不过替他省了这一步。”
苏羡徽闻言,沉默良久。
忽想起楼荔曾同他坦白提前换了青桂香。既然肯坦白,就意味着从没打算瞒。楼荔也知道,这个局一旦显现,他必定会看出端倪。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浮现出楼荔轻眨着澄亮的灰绿眼眸望向他的青涩神态,以及替他挽袖出头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他思绪万千,心中却还浮着些许幽微未明之处,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烛火摇曳,暖光四溢。
灯下看美人,自古为一大美事。更何况眼前这位,墨眉微蹙,眼帘低垂,在烛光柔晃中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面容上覆着一层柔和的光,愈显姿仪超然。
宣凊见他仍默然不语,抬手拨弄了下他柔顺的发丝:“失望了?”
“不失望。”苏羡徽回神,他摇了摇头,轻声喃喃,
“这局是冲着那侍仆去的,虽利用了臣侍,却没打算隐瞒。他若真要瞒,大可以把痕迹收拾干净。他年幼,孤身一人来此,身边可信之人寥寥。想来是处境所迫,情有可原。”
宣凊听得皱眉,似有些始料未及:“你就这样想?”
苏羡徽颔首,随后又小声补充道:“何况此次陛下回护,并未真伤到臣侍。臣侍等等他。等他愿意告诉臣侍。”
他话语未尽,眼前忽然一阵天翻地覆,再回过神来,他被宣凊压在榻上。
“娇娇,”宣凊圈着他的腰,伸手捏起他的下颌,“在这里,太善良是会死的。”
“臣侍不怕死。”苏羡徽伸手回抱她,穿过腰间停在对方的脊背间,语声温缓轻柔。
“你说什么?”宣凊目光骤凝,再一次被他的话怔住,她指尖的力道下意识加深,盯着他道,“你活腻了?”
世人挣扎执着,抵抗苦厄,大多为了贪生逐命,荣华名位,朝着生而奔趋,她不是没见过不怕死的人,但从没有一个人,是这样平静温和地说出这句话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他如此。
苏羡徽被她捏得有些吃痛蹙眉,视线对上那幽冷的目光,却没有如往日般感到害怕。
他伸手轻覆上她的指尖,带着驯服与安抚的态度。他的手指白皙秀长,透着些许暖意,贴在对方有些冰冷的掌背上,有融冰之感。
“活着比死难太多了,浮生须臾,若已有诸多圆满,那便不贪生,自是也谈不上怕死了。”
他语毕,静静凝望着宣凊,瞳心在光下若琥珀琉璃,通透之余又好似温柔地快要沁出水来。
“你这样的人,”宣凊似是被他手心的温度烫到,目光在那双温柔明净的桃眸上顿了一刻,旋即松了手,“埋骨此处太亏了。”
苏羡徽听出她话语中的不悦,往后躲了一下,低声道:“臣侍只是不怕...又不是...不过——”
他话音忽然一转,似是想找补:“福祸相依,臣侍倒有些感谢这场漩涡,得以剖白心意,让陛下与臣侍能有今日…...”
然而他话还未尽,只见宣凊将身上那件赤金外袍一脱,丢在地上的瞬间,人已俯下身来,伸手扣着他的后脑吻了下去。
宣凊亲了好一会才放开他,身下的人抵着她的肩膀,似被这骤然侵来的吻亲得懵了。
薄红漫上面容,好半晌才缓过神来,随即想到对方精力旺盛,放纵起来根本不知收敛。
那惑主的名声倒是不打紧,但再这样下去,她明日早朝怕是要耽搁了。
思及此,苏羡徽迎着对方那颇具侵略性的眸光,真情实意地软声劝道:
“今夜已经很晚了.…陛下您明日还要早朝....等、等一下....唔....”
他呜咽一声,话语被淹没在下一轮攻势中,薄衫褪落在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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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确实很晚了。
华阳宫,漱泉阁内却是一派难眠的景象。
一盏青瓷茶盏突然从内室砸出来,碎在门槛边上,茶水溅上善文的袍角。
善文脚步一顿,招呼着殿外值守的小仆进来收拾,随即掀帘而入,走到季清思身边。
“晋封!陛下竟想着破例给他晋封!”
季清思端坐案前,压在案上的掌背青筋凸起,嗓音冷冽。
“他配吗?琴棋书画,他哪一样拿得出手?字写得不堪入目,他见过几种帖子?读了几卷书?不过仗着那副皮相邀宠媚上、勾引女人——”
话一出口,季清思骤然一顿,随即嫌恶地皱了皱眉。
他平日里虽言辞刻薄,也一向瞧不起、看不惯柳潇,但这样的秽语脱口而出,难堪的反倒成了他自己。
世家的教养让他觉得自己失了体面分寸,遂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事实上他何止看不起柳潇,连同他交好的白鹤眠都未曾免于他的冷眼冷语。宫中君卿几乎都受过他的言语刁难。
“也许只是底下人闲言碎语呢。我朝惯例向来是生下才封。”一旁的桃酥重新取了杯盏,又替他斟了一杯茶,劝慰道,“这不一定是真的。”
“惯例如何挡得住圣意?陛下连贺宴都给他办了。何况晋封?这事能传出来,未必是空穴来风。”
季清思喝了口茶,温热的茶汤润过喉间,方将烦躁的情绪熨平了几分。
“柳御郎有身子,陛下疼惜抬举几分,也是情理之中。”善文替他抚背顺气,低声道。
“但他的身份不比季氏望族,怎么能越过您去?就算是贤卿也要让您几分。何况柳家也不比咱们家风清气正,指不定是他缠着陛下讨欢,没脸没皮讨来的加封。”
“仗着身孕,便能踩到我头上去了吗?谁没怀过孩子似的。今日有孕便得晋封,来日若生下孩子,岂非整个皇城任他横行?”
季清思将茶杯掷下,捂胸缓气,一股傲气与不甘拧在明锐的眉宇间,把那张俊美卓然的脸衬得更锋利了几分。
他侧头看去,目光落在善文脸上那道还未完全消退的指印,从他的颧骨一直蔓延到耳际,在烛光下隐约泛着暗红。
他的人,就算要教训,也轮不到一个低等侍仆动手。
季清思盯了片刻,好不容易平复一点的火气又窜了上来,语气反倒愈发冷:
“你也是,当时就由着他扇?怎么不扇回去?”
善文低下头去,欲言又止。
“他殿里一介三等侍仆,也敢动你。打你,便是打我的脸。”
季清思见他踌躇难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嗓音突然一哽,闷闷地在喉间响起。
“陛下对他是偏宠些。那我呢......怎么可以这么作践我.....从前明明.…..”
他话语未尽,灯火摇曳,烛泪滴落。
“少郎。”善文看着他,轻按住他的手臂,忽而止住他的话,“您若真觉得不忿,想出口气的话,有些事,用巧不用力。”
季清思怔然,随即抬眼,问道:“什么巧。”
善文附在他耳边低语而述,烛火在此时倏灭一瞬,夜风侵窗,万籁俱寂。
季清思听完,默然须臾,稍抿薄唇,有些犹豫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待得到善文肯定的回答,他才略微定神,蜷起手指,指尖触到案上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灯火映在棋盘上,冷光幽幽。
季清思将那枚棋子握入掌心,分明莹润如玉,触手却一片冰凉。心口忽地涌起一阵怅然酸涩。
他想了许多年,始终想不明白。
凭什么那样的人,能得到宣凊的垂青?甚至比他得到的更多。
他天生尊贵,才貌俱佳,处处拔尖,金银财宝、权势名位于他而言只是浮烟砂砾,不值一顾。
在年少慕艾的年纪,宣凊平叛退敌,凯旋归朝,救大昭于垂危。山河易色,他的恋慕情思也陡然而生。
后来入宫,一切确如他所愿。宣凊对他亦有几分温情。
他喜欢宣凊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棋技和凌厉逼人的棋风,也喜欢她持戈开疆的英武神姿,他自认为自己配得上最好的一切,包括皇帝的爱。
在他眼中,旁人的逢迎皆是攀附,自己则不屑争宠,而宣凊宠爱旁人,不过是出于新鲜感的消遣或为了制衡朝局的利用,唯独对他,才有一份棋逢对手的真情。
季清思彼时身承恩眷,心意安稳,自视独特,以至于全然忘了,帝王情意难测,而自他傲骨里生长出的仰慕和喜欢,注定难以消解这份如流云般的情意。
傲骨天成,从未可收,如今眼前唯余冷棋残局,不见当年对弈人。
昨天没更是因为电脑充电器突然冲不上电…

上午才修好充上电

别人:我舍不得你死呜
宣凊:死这不划算。
小苏:…你就嘴硬